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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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然垂眼,將寒涼的目光掩飾起來,但宋怡臨卻看得清楚,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當初文遠長的案子就是因郭博彥一封彈劾奏疏而起。文遠長一句無關痛癢的風花雪月之詞,哪裏就能招惹郭博彥一通胡亂拆解編排了。

文然心裏明白,文家的事情源自於陛下的不信任和忌憚,郭博彥不過是看陛下的臉色行事,甚至極有可能是陛下授意而為,但他依然是文家禍事的源頭。

文家與郭家雖算不得世交友好,官場上難免人情走動,何況都是京中大族,總有幾分交情,事發之後那些世態炎涼就罷了,可郭博彥那堂而皇之、言之鑿鑿的汙蔑,哪裏有半點讀書人的風骨,何況他是言官之首,禦史臺中丞。文然無論如何不能放下對郭博彥的恨怒。

宋怡臨原也不曉得郭博彥祖籍竟也在秦州,居然告老還鄉回到了卞城,得知消息之後本來是想瞞著文然的。

那日,郭府馬車隊伍浩浩蕩蕩而來,知府大人親自出城接迎,滿城人都知道了,便什麽都瞞不住了。

文然氣急,差點攔了馬車要當街將郭博彥罵死,幸虧宋怡臨將他拉住了,文然若會武,說不定提劍就去將郭博彥刺出十幾二十個血窟窿。

宋怡臨曉得文然氣惱,他也想殺了郭博彥為文然解恨,但郭博彥即便還鄉,依然是朝中元老,地位無可撼動,若他剛回卞城就突然暴斃,莫說宋怡臨和文然要從此亡命天涯,連知府都有護衛不利之過,還要連累無忘齋,說不定要牽連多少無辜者性命。

文然郁郁寡歡了很長一段時間,消沈的很,都不說話,令得宋怡臨戰戰兢兢的,也跟著沈默起來。

宋怡臨從未與文然說過,他跟魏楚越說起過郭博彥,還想問魏楚越要些難以覺察的毒藥,讓郭博彥病一陣子再死,神不住鬼不覺的。

魏楚越只是笑了笑,沒答應。為這事,宋怡臨還惱了好幾日。

日以繼夜,春去秋來,郭博彥住在城外,從不是尋常百姓能輕易見到的,文然眼不見心不煩,漸漸地仿佛不記得還有這麽個人了,宋怡臨也漸漸松了口氣,沒曾想,再次提及郭博彥會是眼下這樣的狀況。

文然問:“這瓊林宴與江湖武林又何關系?”

宋怡臨搖頭:“想不明白,應當沒有關系才對。”

雖然江湖勢力在西南一向不容小覷,與官府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但大多不在明面上,亦不會平白無故鬧得眾所周知。

就好比傅家遠威鏢局在徐州,都聽徐州知州蔡靖山命是從,這才會卷入徐州節度使曹昇的命案,慘遭滅門之禍。但明面上,上報朝廷的依然是江湖仇殺,不知情者都以為是跟四海堂的生意之爭。

“既然沒關系,為何那家樊老爺先廣發了請柬邀名士赴瓊林宴,又請了玄劍山莊寒崇文?既然沒關系,寒崇文拿下了魏少,為何帶回玄劍山莊,反而留在了樊府?會不會他們已經走了,而你們還不知道?”

文然的問題,宋怡臨答不上來,這些也正是他心裏所困惑不已的地方。

宋怡臨搖頭:“自我出樊府,便著人緊盯樊府,無人進出。何況當時夜深,城門已閉,這麽許多人要無聲無息地出城也絕無可能。”

“確實……那,會不會是樊老爺特意輕功玄劍山莊來護衛樊府的?”

宋怡臨點頭又是搖頭:“我們到時宅院中已有暗哨布置,確實像護衛宅院的樣子。可就算這個姓樊的是瑞王的人,後臺極硬,也有面子請得動郭博彥,想請寒崇文出山……難。而且那宅院無外人可進,一應物品都還是裏面的人今日采買的,這個樣子像極了……大理寺。這是要囚困什麽人?還是要保護什麽人?這個人是否太重要了些?何況哪兒有在大理寺擺宴的道理?”

文然和宋怡臨四目相對,左左右右都想不出來個道理。

***

斜陽透入狹窄的窗欞落在灰黑的角落裏,照射出的只有一地塵埃。

一雙黑色的靴子在灰蒙蒙的夕陽裏晃動了幾下,又攪得塵灰四揚。

“哎……是不是該送飯食來了呢?”

秦棠擡眼看了看魏楚越,沒有做聲。

魏楚越揉了揉肚子,又問:“你不餓?”

秦棠還是不理魏楚越。

“與你打個賭,今夜送來的,一定是熱飯熱菜。”

魏楚越和秦棠被關了一夜一日,早上馮進親自送來了兩張餅,冷的,很硬,還很幹,魏楚越吃著如若嚼蠟。秦棠一言不發,一口一口吃掉,一點抱怨都沒有,令得魏楚越好生沒意思。

秦棠又看了看魏楚越,總算開口說了句話:“院裏的人多了,不代表有人給你做飯。”

下午的時候,秦棠和魏楚越都註意到外頭的腳步聲嘈雜了起來,有些人走動著的聲音特別響,顯然是沒有功夫在身的,還有女子輕聲說話的聲音,恐怕是府裏多了丫鬟侍者之類。

“我以為你不會跟我說話了呢。”魏楚越倚靠在墻角,側了側身,他坐得有些屁股疼了,養尊處優慣了,實在有些不大習慣做階下囚的感覺,“犯得著如此生氣嗎?這還不是為了替你們大理寺查案?看在你師父邵仲揚的面子上,無忘齋根本不會插手,若不是看在你我曾經有些矯情的份上,我更不可能來受這些苦。你倒是一點不感激。”

秦棠終於扭過頭,定定看著魏楚越,無聲微嘆:“你確實不該來的。原本,與你無關。”

魏楚越嘴角忍不住輕輕扯了扯:“行吧,你就這麽說話膈應我吧。”

魏楚越方才那些話只是想讓秦棠念一點好,他在徐州城外救秦棠時就說過,幫秦棠就是幫無忘齋。他一定要知道,是誰要陷害無忘齋,藏在暗處,做那麽許多事情。他心裏有直覺,急需查證。

但秦棠像塊石頭,帶著忒沈,堵在眼前還不能裝作看不見。

魏楚越知道秦棠是對十年前的欺騙耿耿於懷,但心裏還是忍不住煩躁。

“你……與文清逸認識?”秦棠忽然問道。

“文先生?”魏楚越忽然一笑,“我以為你會問一些徐州的事情。怎麽忽然想起來問起文先生了?”

“文先生……嗎?”秦棠皺了皺眉,“兩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是你將文清逸帶出京城的?”

“怎麽,你還想將人帶回去?文先生若想回去,當初就不好離開,若是後悔,現在也早該想明白,自己回去了。”

“我回去時,聽聞文家之事,有些事情,想要弄明白。”

魏楚越瞧著秦棠欲言又止模樣,仿佛一下子明白過來他話裏的意思。

“啊,我懂了,你是想問,文先生和宋哥之間的事情。哈,有意思。”

“什麽有意思?”

魏楚越笑著:“有意思,你居然關心這個。”

“我與清逸同窗十年……”

“行了,不用解釋,”魏楚越笑得幾乎收不住,笑了好一會,突然沈聲長嘆了一聲,“你表情冷漠,實則重情義,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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