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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離別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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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君子準備拿出千萬軟語,來哄顧景天,不想這時傳來叩門聲音。

甄君子皺起眉頭,森然道:“是誰?”

門外一個聲音響起,“是我,高束。”

甄君子怒道:“滾。”

高束被這一聲壓抑的怒氣嚇得慌了手腳,唯唯諾諾道:“是顧丞相來了。”

在甄君子還沒回過神來,顧景天擡腳就往外跑,他要跑去見他家的大人,告訴自己受到怎樣不可接受的遭遇,就像小時候一樣,受了委屈奔向外公的身邊。

顧景天錯了,他以為,父親就算不愛他,就算沒有感情,但還有著不可分割的血緣,也會安慰他,保護他,替他出氣,然而,事實告訴他,父親不是外公,當顧景天跑向大廳,“父親”兩字還沒叫出口,就被顧丞相的一個巴掌扼殺掉。

顧景天楞住了,呆呆的看著這個憤怒的男人。

甄君慢一步的沒有攔住,伸手接住顧景天攬在懷中,怒道:“你有什麽資格打他?”

這男人已年過半百,但端正的面龐和挺秀的五官依然保留著年青時的俊帥,隨著歲月的磨練,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雍容和威嚴。

這就是當朝丞相顧長玉,道:“我是他的父親,你說我有沒有資格。”

甄君子冷笑道:“你就是顧丞相?用自己的兒子來鞏固你今天的地位。”

聽到這句話後,作為長子的顧景海雖然心裏很解氣,口中卻道:“放肆。”

與此同時,薛麥冬連忙說道:“老大,不可胡言。”

顧長玉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只一擡手,大廳不知從哪裏冒出許多黑衣衛士,將他們團團圍住。

顧景天茫然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心中的悲涼將他籠罩的嚴嚴實實,只聽甄君子道:“顧丞相這是何意?”

顧長玉道:“我不和你計較,小天,鬧了這些天也該夠了,跟我回去,不要家人為你擔心。”

顧長玉眼睛直盯盯的看著逃離他一年的兒子,心裏不時不知什麽滋味。

顧景天臉頰緋紅,額頭一層冷汗,脖頸處那些暧昧的痕跡,刺得顧長玉眼角微微抽搐著,又見他二人舉止親密,閱歷豐富的顧長玉就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

不過顧長玉此時哪裏有心思管他兒子的感情生活,當下的主要任務是讓顧景天回京。

“跟你回去幹什麽?”甄君子反問道:“做羅涼國的人質?”

顧景天沒有想到,在他和甄君子發生爭執後,還會為他說話,一絲暖意從心底下慢慢升起,身體上的疼痛,不停的提醒昨天晚上的瘋狂,那點暖意剛剛冒出頭就壓了下來,他接受不了男人和男人之間的親密,也可以準確的說,他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也能發生關系,在這世上,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可顧景天不知道,他羞愧的都不能面對陽光,這個坎兒一時半會兒過不去。

顧長玉神色冷漠,淡淡的說道:“總得有人去,這是他的責任。”

甄君子冷笑道:“景天從小沒有享受過成為顧丞相之子的待遇,又為何要承當是你顧丞相之子的責任?”

顧長玉無言,看著站在甄君子身後的兒子,突然間有了惻隱之心,也就是那麽一瞬間,“就因為你是小天的朋友,所以我才給你時間,我不想我的兒子在以後的日子裏,因為這件事情恨我,我帶了二萬精兵,就在無涯山腳下,你是想讓他們上來呢?還是原地不動的返回?這全看你們。”停了一下,又道:“小天,明天下午,父親希望看到你。”

夕陽就這樣一點一點的藏在了山的後面,最後一絲光消失了,黑色籠罩大地,顧景天就像跳進深淵裏,越陷越深,越陷越絕望。

甄君子極溫柔,道:“別怕,有我呢。”

顧景天沈默已久,才淡淡道:“為我值嗎?”

甄君子沒有馬上回答,而後還是堅定道:“值。”

顧景天擡眼看著甄君子,心中是何等的悲涼難,“為什麽?”

“我愛你。”

顧景天眼眶中溢滿水晶,似是淚,就是不見流出,“你不是說,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甄君子與顧景天面對面的站立著,一只手鉗住他的精致小巧的下巴,從下巴順著嘴巴向上撫摸著,鼻子,眼睛,眉毛,愛不釋手,道:“是,所以,我想讓你陪著我一生一世,看這無涯山上的花開花落,永不分離。”

甄君子也不知道,這句讓人感動的話,還能和山下的兩萬精兵抗拒多久。

顧景天的心情就像他此刻站立的位置,懸崖邊上,四處黑洞洞一片,後無退路,往前走一步,就能粉身碎骨,沒有希望,只有絕望,“甄大哥,沒有人告訴你這是不對嗎?”

甄君子迷茫的看著顧景天。

潔白耀眼的月亮一點一點的升起,顧景天仿佛披著銀光,美輪美奐,“我是男人,男人和男人是不可以…”

“可以的。”甄君子打斷道:“景天,可以的,你沒聽過龍陽和斷袖的故事嗎?”

顧景天搖了搖頭。

甄君子笑著說道:“難怪你這樣?我問你,你喜歡和我在一起嗎?”

顧景天猶豫的點了點頭。

“我和別人說話不理你,生氣嗎?”

顧景天想了又想,最終還是點點頭。

“不見我,想我嗎?”

顧景天安靜了好一會兒,點點頭。

甄君子說道:“景天,世上的愛有很多種,它不是單一的,男人和男人之間可以有愛情。”

顧景天淒美的臉龐除了憂郁,就是無助迷茫,讓人看了就心酸。

甄君子給他講了古往今來所有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故事,差一點說出,他顧景天的父親和當今皇上那些模棱兩可的關系。

顧景天靜靜的聽著,不言不語。

甄君子道:“我給你時間接受,昨晚的事情是我魯莽了,嚇著你了。”

顧景天蹙眉別開臉,停了一會兒,才幽幽道:“我還有時間接受嗎?”

“當然有,不就是兩萬精兵嗎,無涯山地勢險惡,想上山,沒那麽簡單。”甄君子仿佛看到希望,堅定的說道。

只是這些保證,過後就都忘了。

顧景天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心中的滋味連他都不知道怎麽形容,他第一面對這些事情,他需要長輩的引導和安慰,然而,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只低著頭不說話。

在長久的沈默中,甄君子突然道:“景天,快看,那就是無涯花。”

顧景天擡頭順著甄君子指向的方向望去,只見懸崖峭壁上,開著一朵潔白的接近透明的花,在黑夜裏越發的耀眼,高雅脫俗,不染一粒塵埃,美得讓人出現幻覺,仿佛自己身處在仙境。

過了一會兒,甄君子道:“夜深了,咱們回吧。”

顧景天不動,癡癡的望著無涯花。

甄君子運氣一提,飛躍到峭壁上,摘下無涯花又飛了回來,將花遞給顧景天。

甄君子這一來一回,只在眨眼瞬間,顧景天都沒有反應過來,手中已然握著無涯花。

顧景天就這樣垂目看著,像失了魂魄似的。

顧景天是讓甄君子背回去的,迷迷糊糊的睡著了,不知什麽時候,總感覺有人在叫他。

顧景天知道,這個人不是甄君子,緩緩睜開眼,果真,見薛麥冬冷冷的看著他。

顧景天起身四處看了看,問道:“甄大哥呢?”

“我帶你去。”

顧景天楞了一下,他只是習慣性的問了一句,並沒有想去找他,但還是穿上外套,跟著薛麥冬走出來。

靜悄悄,靜得讓人膽寒,這條路仿佛通向了地獄,顧景天問道:“什麽時辰了?”

薛麥冬不語。

顧景天知道這是深夜,不明白薛麥冬為他何帶他去找甄君子,“你找我有什麽事?”

薛麥冬終於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顧景天,道:“你愛甄君子嗎?”

面對著這樣突如其來的問話,顧景天又是一楞。

薛麥冬又問道:“還是你只想找個靠山,來躲避去羅涼國做人質這件事情?”

顧景天低下了頭,不知所措,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正接受別人的斥責。

薛麥冬繼續說道:“無涯山還沒有強大到可以和顧丞相對抗,乃至於整個朝廷,山下的兩萬精兵,不費吹灰之力的能讓我們的家園踏平,不管你愛不愛甄君子,你忍心嗎?”

顧景天聲如蚊鳴,“對不起。”

薛麥冬冷哼了一聲,“兄弟們的命都在你手上,今夜註定無眠,然而除了你,你可以高枕無憂,就算大兵壓進,死得只有我們,你不過是跟著你那個有著至高無上權利的父親回到繁華之地的金陵城去,然後再去羅涼國,僅僅是為人質,說不定幾年之後,就能回來,那我們?甄君子的命?兄弟們的命?能回來嗎?”

面對著薛麥冬的質問,顧景天羞愧的只是不停的在說:“對不起…對不起…”

顧景天跟著薛麥冬來到議事廳,裏面的爭吵聲早就傳到他們的耳朵裏。

“老大,我們呢?就為了那個顧景天。”

“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人家沒事,當朝丞相的三公子,就是到了羅涼國也是貴客,好吃好喝的供著。”

“你就忍心讓我們辛辛苦苦的家園就這麽毀了?”

“…”

“…”

所有的聲音都在質問甄君子,顧景天從門縫裏看著他,是那麽的無助和痛苦,當然,還有不可忽視的動搖和猶豫不決。

顧景天突然明白自己的處境,更明白薛麥冬讓來這裏的原因,眼中的水汽溢了出來,順著美麗的臉頰慢慢的流下,心痛的像是被人重重的打上了一拳,許久,才轉過身,晃晃蕩蕩的走向他唯一的路,總不能讓甄君子開口攆他,那樣的話,連自尊都沒有了。

薛麥冬一直跟在他的身後,直到看到幾個身影,道:“你們要的人已經來了。”

身影漸漸清晰,顧景海道:“放心,我們下了山,會連夜回京的,從此和你們無涯山再無瓜葛。”

薛麥冬道:“這樣最好。”

顧景海拿著披風裹在顧景天的身上,“怎麽穿這麽薄?”

顧景天“…”

顧景海道:“走吧,父親還在山下等著咱們呢。”

顧景天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無涯山,神情沒落的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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