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淩厲的眼神直直停留在南鏡左手手腕上，讓南鏡心裏突突升起不祥的預感，下意識地想要將左手往身後藏去，但智能一號傳遞給他的信號，讓南鏡只能讀懂兩個字——

“完了。”

智能一號被發現了嗎？

就因為它在自己腦海中小聲罵了老板一句？可自從它和終端一體化後，就連蘭蒂斯都無法發現智能一號的存在。

南鏡臉色白了白，感覺到智能一號瑟瑟發抖的害怕情緒，終於找回了作為宿主的自覺。

他有意無意地將左手往袖子裏縮了縮，心虛極了，剛想開口問老板是不是幻聽，就看到老板剛才還冷著的臉忽然變了，看向南鏡的腳邊驚喜地叫到——

“哇啊啊，雪球一樣的小狗狗！”

雪球？

小狗狗？

南鏡意識到什麽，猛地低頭一看，頓時吐血了——不打自招的智能一號已經沒志氣地變成了胖狗，正扒住他的褲腿，露出兩只黑溜溜的豆豆眼在那裏賣萌吐舌頭，就差在地上打滾了。

看著蹲下身子開始用手指戳著小狗狗開始訓練它打滾技能的老板，南鏡只好解釋盡力解釋。

“咳，這個狗其實嘶……”

不小心咬住了舌頭，南鏡怒氣沖天。

娘的，該死的智能一號，他該怎麽對老板解釋他身邊莫名其妙地多出來一只傻狗狗？！

而且，萬一老板發現他終端不見了，會不會更加懷疑？

不，等等！——他的終端為什麽乖乖地躺在手腕上？智能一號不是說它和終端已經不能分離了嗎？

聽到磨牙的聲音，玩兒的正歡的一人一狗同時擡起頭來，那呆萌的表情如出一轍，看的南鏡都哭笑不得沒脾氣了。

好在老板沒有打算詢問這只蠢狗是從哪裏蹦出來的，否則南鏡還真的無法解釋。

鬧騰一陣之後，老板終於心滿意足地把沒力氣繼續打滾的可憐家夥抱在懷裏，站起身來騰出一只手在櫃臺的招財貓腦袋上按了一下。

只見一個密碼屏憑空出現，老板毫不避諱南鏡，輸入一連串長長的密碼，然後將食指按在上面。

有微弱的壁光出現了。

南鏡目瞪口呆地看著老板身後那面灰色磚墻滑開一扇可容兩人同時經過的門，裏面卻不是另一間屋子，而且一個盤旋而下的樓梯。

“這、這裏是你說的那個地下實驗室？”

南鏡有些興奮了，他有一種即將去探險的感覺。

“這是我的得意之作。”

老板抓了抓智能一號脖子上的毛，很自豪地沖南鏡說道：“歡迎來到我的個人工作室，以後它將屬於我們。”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下去看看了。”

南鏡眼睛都直了，全身的細胞都活躍起來，他猜想下面也許會有寶藏也說不定！

兩分鐘後，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南鏡所有幻想，甚至還在受欺騙的小心靈上撒了把鹽。

目瞪口呆地傻傻站在一地狼藉跟前，南鏡內心咆哮著，奔騰著萬匹神獸——

原本以為蘭蒂斯和溫曼昨晚的破壞力就足夠讓他抓狂了，沒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和這堆積如山四處焦黑的廢料垃圾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

南鏡生硬地轉回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笑的一臉心虛的老板，語氣艱澀極了。

“這就是你說的……得意之作？”

坑爹啊！

三十分鐘之後，南鏡淚流滿面的明白一件事——他終於明白老板的一身灰黑是怎麽來的了！

天啊，這麽厚的幾層灰，老板你確定這些年它們被使用過？

頭上有勞動的汗水流下，南鏡下意識地用手背去擦一下，瞬間一個激靈往手背上看，頓時哭了。

媽的，臉上肯定一片黑，再看看臟兮兮的衣服，南鏡都想撂挑子不幹了！

老板被灰塵嗆得直咳嗽，手裏拿塊濕抹布擦桌子，還不忘給南鏡解釋：“小寶貝兒，你要相信我，這裏的設備絕對是最先進的，只不過我已經很多年不在這個工作室工作罷了，有點兒臟而已啦。”

“你這叫有點兒臟？！”

南鏡想摔桌，怒氣沖天連聲音都太高了不少：“為什麽不能租一個家務型機器人來清理，我記得租金也就一天一百塊吧？”

連他這麽窮都能租的起，就不信這動輒幾百萬進手的家夥就想不到！

“機器人？”

正在擦桌子的老板楞住了，緊接著恍然大悟地狠狠一拍桌子，“對啊，我怎麽沒想到！”

一人一狗同樣花貓臉地看著老板在工作室盡頭的角落裏翻箱倒櫃扒出一個蒙了灰塵的機器人，徹底淩亂了。

天啊，別告訴他老板只是忘了機器人的存在。

機器人的效率高出人工太多，最重要的是它不會嫌臟，讓南鏡更慶幸的是，這個機器人雖然多年不用，質量還是很不錯的，至少不像溫曼家那個系統紊亂幫倒忙的家夥。

等到質樸又任勞任怨的家務機器人把一切都分門別類擺放好，並且將灰塵清掃一空，久埋地下不見光的工作室終於能夠看到本來面貌了。

南鏡望著燈光明亮的偌大屋子，還有那齊全的設備和鋥光瓦亮的工作臺，堆積如山的零件和材料們，難以言喻的成就感蔓延而來，幸福地都快哭了。

老板高興壞了，舉起智能一號在空中拋起又接住，一臉重覆十多次，知道智能一號大有嘔吐的傾向才停下來。

智能一號哭著跑回被高級材料和零件所吸引，完全無視它悲慘狀況的宿主身邊，扒著他的褲腿兒一溜煙竄到肩頭。

南鏡被這些琳瑯滿目的材料給震撼了，他沒想到蒙了層灰塵看似垃圾的肥料，居然都是些貴重的材料。

閉上眼睛，他都能感受到一屋子充盈流動的意識源力，那是從零件裏散發出來的。

“你能閉著眼睛感覺到零件裏的意識源？”

老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驀然驚醒了沈浸在對零件意識源感受的南鏡。

糟了，他太大意了！

老板看著南鏡被撞破秘密的發白臉色，卻是隨手拿起一個已經完成的零件，遞給南鏡。

“感知一下。”

南鏡不明所以地接過來，沒想到老板就問了那麽一句，竟沒有讓自己回答的意思。

當然，很有可能這位老板本身就已經能確定答案了。

秘密被撞破，南鏡手裏有些發冷汗，隨後又想到被老板直接嚇出來的智能一號……

一次是巧合，兩次就是必然了。

深深看了瞇著眼睛微笑的老板一眼，南鏡莫名其妙地就在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子的註視下，慢慢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說起來，老板的眼睛可真有韻味。

既來之則安之，南鏡此時也被手中的零件吸引，不管老板是什麽人，他都感覺不到敵意，如果想對自己不利的話，老板早就可以動手了。

安了安心神，南鏡閉上眼睛，將雙手放在零件上。

無色透明的意識源汩汩流入，通過內視，南鏡“看”到了嶄新的結構模式。

內部粒子的主框架是首尾相連的三角形，而每個三角形也都穿插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螺旋環狀長鏈。

更讓南鏡驚奇的是，整個零件居然只有一條粒子鏈條，沒有絲毫斷裂！

可要知道的是，南鏡至今為止還沒有見過哪個零件裏的結構可以如此簡單，哪怕是他曾經用綠色的意識源給斷裂鏈條進行重新連接，也根本做不到把已經完整的鏈條進行首尾連接！

睜開眼睛，南鏡看向老板。

老板依舊笑瞇瞇地看著南鏡，從他手中接過零件，道：“你看到了什麽？”

南鏡將三角形結構鏈條說了出來。

老板露出奸計得逞的表情，捏著南鏡的下巴，在後者有些惶恐不安的表情裏，輕松一笑。

“你果然能看到內部粒子結構。”

咯噔一下，南鏡瞬間明白他被老板擺了一道——正常人的意識源根本看不到物質內部結構，而他能看到，本身已經說明他的意識源與眾不同了。

老板究竟是什麽人？

他竟然能這般輕易地猜出自己的一個秘密。

天啊，他居然傻到再一次輕而易舉地相信陌生人，簡直是自尋死路！

就在南鏡恐慌地想要給智能一號使眼色讓它機靈點給蘭蒂斯發消息求助的時候，眼一斜就差點兒吐血了。

智能一號你個混蛋在偷拍什麽！娘的，你敢給勞資留成證據傳給蘭蒂斯，我發誓一定會把你屁股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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