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戰爭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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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走上前來,溫柔的說,“我害怕你出事,就連夜趕過來了。”

“你剛才說要和我一起活下去?”蕭然眼中閃動著希望的光芒。

“那是當然啦。你……喜歡我嗎?”

蕭然沈默著,沒有回答,過了片刻,他好像下定了決心,大聲對暖說,“咱們兩個合力殺死他們沖出去,然後就永遠在一起!”

暖露出一抹感動的笑意,“我說的活下去,是說咱們一起投降吧。洛心馳不會殺死咱們的。”

“你……說什麽?”

“說什麽?不投降你想我死啊,你個混蛋,原來從來都是想著自己!”

蕭然變了臉色,原本的希望之火迅速熄滅,留下一片絕望的灰燼。“你……不是暖,你是六指……”

“啊哈哈……”六指大笑道,“演了一晚上,終於露餡了呢。”

洛心馳笑道,“你今晚立下大功一件,回去給你頒個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

六指很高興,“雖然不明白是什麽,但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

實際上在這個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就是六指,因為他和暖有幾分相象,在聽花皇說蕭然派人去搬救兵的時候,洛心馳就想到了這個計劃。給六指稍微修飾一下發型,再插上根羽毛,和暖就有六分相似了。當他在臉上抹上一團泥巴的時候,就難辨真假了,尤其是在夜裏。於是六指便明目張膽的“潛”進來,遇到放哨的,還打聽了一下蕭然帳篷的位置。

“你怎麽一個人來啦?”放哨的問道。

六指按照事先編好的臺詞答道,“隊伍還在後面,我想大家了,就先趕過來啦。計劃都準備好了嗎?”

“你放下吧,都安排好了。”

六指竊喜,洛心馳猜對了,蕭然果然早有準備。

放哨的很熱心的把計劃全盤托出,還告訴了他們淩燦和烈焰隱藏的位置,於是六指便很順利的找到了兩個人,撒謊說在路上碰到了一群獵物,特意趕回來報信,蕭然讓他們兩個帶上人打獵去。

“我們的計劃怎麽辦?”烈焰問道。

六指說,“老大說了,洛心馳也不一定今天會來,咱們還得等幾天,急不得。我帶的人長途跋涉有些累了,就讓他們在這裏看著,你們體能充沛快去打獵吧。”

烈焰罵道,“體能充沛個屁,都快餓死老子了。”但是比起貓在這裏,顯然他更喜歡去打獵,高興得準備起來。

“噓!小點聲,老大好幾天沒合眼,剛剛睡著。你們走的時候靜悄悄的就好。聲音太大了,萬一洛心馳他們潛進來聽見,計劃就泡湯了。”

幸運的是,蕭然圍了凸顯自己的帳篷,別的帳篷距離他的比較遠,於是烈焰等人就被六指悄無聲息的指揮了出去,大家聽說有獵物可打全都非常積極,不當班的人也要跟著去。於是蕭然的軍營就成了空城。

洛心馳轉頭對蕭然說,“這就是我們的致命武器。”

奇哈哈笑道,“都告訴你了不應該睡覺的。”

火熊熊燃燒起來,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蕭然仰天大笑,“蒼天啊,我以為你對我還有幾分仁慈之情,原來你真的是冷酷無情!”

“蕭然,真正冷酷無情的人是你。”洛心馳說。

“殺啊,來殺了我啊!”

“殺了他!這是他自找的。”大家紛紛亮起了武器。蕭然卻還在瘋狂的大笑著。軒野將長矛一橫,敲在他的頭上,將他打暈了過去。

“誰,誰在那裏?計劃進行得怎麽樣啦?”遠處有人看到火光跑了過來,還有一些沒有去打獵的人,也紛紛從帳篷裏走出來。軒野把長矛收起,將短刀往蕭然脖子上一架,“全都退下去,不然就殺了他。”

圍過來的幾十個人全都傻了眼,紛紛問道,“烈焰和淩燦呢?怎麽一個人都沒有?老大怎麽被抓了?”大家亂紛紛的,連隊伍也組織不起來,看到軒野的刀架在蕭然的脖子上,只能往後撤,還有些膽小的撒腿就跑。

洛心馳等人挾持著蕭然,大搖大擺的離開了赤火部落,浪花早已經帶人在外面接應,見他們挾持了蕭然都無比高興,但這高興之中又飽含著多少仇恨和淚水?

“死了嗎?死了嗎?”大家急切的詢問著。

“還沒有,只是被軒野打傷了。”

有人馬上就想沖上來給他一刀,被洛心馳及時攔住了。

“洛,你不要攔著我,我哥哥就是被這個混蛋害死的。”

“我爸爸也是。我要殺了他!”

大家群情激昂,紛紛要求就地處決了蕭然。洛心馳知道蕭然罪無可赦,恨歸恨,但他從來沒想過要如何處置這個人。之前說要去刺殺蕭然,如果當時一刀把他殺死也就一了百了了,但看著昏睡之中完全沒有反抗能力的他,他竟然狠不下心去。

“殺了他!殺了他!”憤怒的吼叫在夜空中回蕩著。

浪花悲憤的說,“洛,殺了他吧。你沒有經歷喪親之痛,體會不到這種感情。讓我們殺了他吧。”

洛心馳不是體會不到這種感情,當年袁傑去世的時候他何嘗不恨!但他想的從來都是將蕭然繩之於法。警察的職責是抓捕犯人,而不是審判,更不是行刑。但是如今,他們應該如何審判蕭然,又該如何處置他?

軒野吹了一聲哨子,大家都安靜了下來,他說,“大家先聽我說,我們現在殺死他,非但無法結束戰爭,還會讓戰爭越演越烈。烈焰和淩燦會舉兵向我們報覆,暖正帶著大批人馬趕過來。如果他們知道蕭然死了,也會像我們一樣悲憤,發誓要殺了我們。到時候局面就沒法控制了。”

“那我們就跟他們拼了。”

“對,拼了!”

洛心馳沒想到軒野和他想到了一起,馬上補充說,“我知道大家不懼戰爭,每個人都很有勇氣,但是大家想想,真的還希望自己身邊的親人朋友死去嗎?”

沒有人說話,他們已經經歷了太多的死亡,每個人都想好好活下去。

“如果蕭然還活著,我們就有和赤火部落談判的籌碼,他們不敢進攻我們,他們還得按我們的要求來。你們說這樣好不好?”

浪花也恍然大悟,馬上站出來說,“咱們就聽軒野和洛心馳的吧。大家都餓了,咱們回去喘息一下,打打獵,先把肚子填飽再商量如何處置蕭然,反正他在咱們手中也跑不了。”

大家這才暫且放下了殺死蕭然的想法。當他們回到部落的時候已經是淩晨時分,知道蕭然被抓了,男女老幼都很高興,紛紛跑來圍觀,還有人從遠處扔石頭。浪花不得不派人看守著他,還在他身上罩上了個籠子。

他們前腳回來,烈焰和淩燦後腳就追過來了,氣勢洶洶的要殺過來。浪花在地上隨便畫了一條線,說,“只要你跨過這條線一步,就砍下蕭然一根腳趾頭,然後從腳開始砍,砍刀他只剩下個頭。”烈焰就只剩下破口大罵了,罵著罵著,貓頭鷹一家子就發現了他的蹤影,上門的生意沒有理由不做,於是貓頭鷹一家子合著夥把烈焰又欺負了一頓,大河部落的人見了大快人心。烈焰氣炸了,聲稱將來一定要對大河部落燒殺搶掠□□婦女,將貓頭鷹一家子趕盡殺絕。罵歸罵,但他也無可奈何,最後淩燦把他給勸回去了。

傍晚的時候,淺川帶領的打獵的隊伍也會來了。他們帶回來了兩頭羊,三只兔子。洛心馳最擔心的是他們和追風打起來。淺川說,“追風那小子也是賊精,跟著我們到處游蕩了半天就發現了破綻,擺開架勢要打架。我就告訴他,與其在這裏打架還不如早點回去看看,說不定你們的老巢已經被我們端了。追風還算識相,聽了這番話,便收拾隊伍往回趕了。”

大家都平安無事,洛心馳就放了心。部落裏殺羊宰兔子,準備好好慶祝慶祝。軒野和洛心馳再度去看望了深澤,他的傷勢更加嚴重,臉上蒙著一層黑氣,了無生機。他握著軒野的手說,“我已經把首領之位傳給了浪花,你多幫幫他。還有我的孩子……如果我不在了,你多教教他,別讓他也像你一樣沒有父親。”

軒野用力的點了點頭,“我會把他當成兒子來對待的。”

洛心馳小聲提醒道,“是你弟弟。”

軒野似乎根本沒有弟弟的概念,在他的生命中,小洛洛就是他生命的全部寄托了。

深澤也不管錯不錯輩分了,感激的點了點頭。

軒野和洛心馳從深澤的帳篷裏出來,又想起那天洛心馳說的截肢的事情,如果再不做,也許這一線希望他們也失去了。但洛心馳對此顧慮重重。截肢,深澤會經歷很多痛苦,截肢之後的創口怎麽處理?有聽說用燒傷防止感染的,但燒傷是排在第一位的疼痛,如果治不好,深澤只會遭更多的罪。

兩個人正聊著,忽然看到大家都往祭司的帳篷裏跑,尤其是一些婦女。洛心馳詢問六指發生了什麽事情,六指說,“淺川說要請祁辛舉行祭祀,救一救深澤,上次他為了救你舉行的祭祀活動就很管用,那些婦女的丈夫都躺在帳篷裏奄奄一息,她們也是去求祁辛救她們的丈夫。”

洛心馳滿臉黑線,那個祭祀根本就是他瞎扯的。

六指說,“我去找麥草去,大家都要紮草人。”

六指走後,洛心馳和軒野也來到了祭司祁辛的房間裏。祁辛已經很老了,洛心馳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覺得他老態龍鐘,想不到過了這麽多年,他頑強的活了下來,只不過皺紋又加深了幾分,身體又佝僂了幾分,眼神也渾濁了幾分。

祁辛坐在蒲團上,望著大家殷切的臉,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洛心馳身上。“洛,你以前做的肉丸子很好吃,你能再給我做一次嗎?”

洛心馳點了點頭,“當然啦。我這就給您做去。”

老人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大家都屏息凝神等著他回答。老人確如睡著了一般,過了很久,就在大家失望的時候,老人忽然說,“你們去準備吧,今天晚上就舉行祭祀。”

洛心馳心中懷著無數疑惑,祁辛到底知不知道那套祭祀根本就是騙人的?還是說他自己因為洛心馳的好轉,而對此深信不疑?不管怎麽樣,祭祀也許是一種精神寄托,能給人希望,而往往希望會產生強大的生存動力。

到黃昏的時候,人們準備好了祭祀用品,很多塗抹著鮮血的稻草人樹立在柴堆旁邊。傷號被擡了出來,放在火堆旁邊。有人把蕭然拉過來綁在旁邊的一棵樹上,當犧牲品,把所有的傷痛都轉嫁到這個混蛋身上。蕭然看到這一切之後哈哈大笑,“你們這幫傻瓜,祭祀管什麽用?全都是騙人的東西。”

“你才騙人呢?你怎麽知道不管用?洛生病的時候,就是這麽治好的。”

“對啊,對啊,這個野蠻人,什麽都不懂。”

蕭然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洛心馳,強忍住笑道,“想不到你也用迷信方法來收攏人心,你真是太可笑了。”

洛心馳罵道,“要不是你,會有今天的一切?”說完便把他的嘴堵上了。

祁辛邁著蹣跚的步伐拄著拐杖走了過來,淺川將他的蒲團放在地上,老祭司坐在了上面,洛心馳將剛剛做好的人熱氣騰騰的肉丸遞了過去。他精選了最好的羊腿肉,放上了各種佐料,老祭司味覺已經嚴重退化了,他希望他還能嘗到肉味的鮮美。

老祭司夾了一個肉丸放在口中,閉著慢慢嚼著,隨後他又喝了一口湯,細細的品嘗著,洛心馳感覺他滿臉的皺紋正在舒展開。很快,老祭司把整碗的肉丸都吃光了,連汁水都喝得一幹二凈。“這是我吃過的最好的東西。”

老祭司說完又閉上了眼睛,仿佛睡著了一般。大家安靜的等著,現場只有傷者時不時發出的一兩聲□□之聲。過了許久,老祭司才睜開眼睛,目光意外的清亮。他對淺川說,“點火。”他扔掉拐杖,浪花將他的手杖遞給了他,黝黑的手杖前端被雕琢成了骷髏的形狀,散發著詭異的氣息。這跟手杖還是出自洛心馳的設計,六指的手藝,送給老祭司之後,老祭司非常滿意,似乎那個骷髏頭又象征掌控生死之意。

火光跳動起來,在每個人的臉上塗上一層溫暖的色彩,有很多婦女兒童想要用自己的身體來拯救自己的丈夫和父親,全都跪在了火堆邊。老祭司邁著蹣跚的步伐跳起了祭祀之舞,口中吟唱著含糊不清的古老調子。他繞過受傷的人群,將手杖在他們身上揮過,手杖帶起清涼風讓人為之精神一振。隨機他將權杖指向了稻草人,指向了蕭然,還有那些自願充當犧牲的人們,口中發出呼喝之聲。火,在他手杖帶起的風中飄飛。老祭司將盛在竹杯裏的“聖水”揮灑出來,落在受傷的人群身上,用濕潤的手掌撫摸每個人的額頭,為大家祈福。最後他再度跳起了舞蹈,向大地向天空張開懷抱,向萬物伸出雙手,他的長發在火光中飛揚著。

洛心馳一向覺得祭祀很可笑,是騙子裝神弄鬼的把戲,但這一次,他被感動了,老祭司在用生命跳舞,他的步伐那麽吃力,卻一點也不馬虎;他的身體那麽佝僂,卻讓人感覺他如此高大,他將每一個動作都做到了極致。大家也和自己一樣,被老祭司感動了,有不少人都流下了淚水。洛心馳相信,老祭司是虔誠的。

就在這時跳舞的老祭司忽然倒了下去,倒在了火堆旁。大家發出驚訝的叫聲,圍了過來,將老祭司抱了起來。老祭司卻再也沒了生息。

老祭司死了,他確實在用生命祭祀。他幹枯的身體在一片嗚咽聲之中,漸漸冷卻下去。

這天夜裏有些重傷號死了,還有一些人幸運的挺了過來。大家說這是老祭司的功勞。而就在第二天清晨,天空飄起了雨點,幹涸的大地在幾個月之後終於迎來了第一次降雨,人們哭著撲向了濕潤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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