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蘊是格蘊的姐姐嗎？”陸喻九開口問。

李媽媽不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我聽說您經常因為格蘊的成績問題對她使用冷暴力……”

陸喻九的話讓李媽媽渾身一僵。

可是陸喻九像是沒有看到一樣，自顧自地說：您還經常拿她和含蘊作比較。”

“……”

“您知不知道她現在都不想回家？”

“……我……”李媽媽良久沒說話，最後埋首在掌心中，低聲說：“我只是想讓她再進步一點，再努力一點，像她含蘊一樣優秀……”

“您看，在您的話裏很明顯地聽出來您覺得格蘊不如她姐姐不是嗎？可是據我的了解，格蘊同學的成績原本在年級裏已經是出類拔萃的了，而且她很擅長跳舞，參加過的比賽不計其數，也拿過很多獎，她乖巧又懂事，我不知道您對她有什麽不滿意的……”

陸喻九的話平靜卻紮心，讓她無言以對。

“我不敢想如果我的孩子因為成績不好，而遭受她的媽媽一個月的冷暴力會是怎樣的心情。”

李媽媽震驚地看著陸喻九，沒想到這她都知道，一臉苦澀地低聲喃喃：“……我……我只是……”

陸喻九輕輕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格蘊三月份剛開學的時候就到我們學校的心理咨詢室進行治療，那個時候我們的醫生就覺得她有抑郁癥的嫌疑。”微一停頓，“這個周一又去了，所以，我想問問，您周末的時候，到底對您的孩子做了什麽？”

陸喻九說完話後，整個會議室久久無聲。

“您不用告訴我們，但我想越界的勸您兩句，那是您的孩子，希望您不要再繼續傷害她了……有的時候，您認為一些無關痛癢的舉動和話語，都有可能給這個年輕的孩子，留下心理陰影，其實家裏有兩個孩子的家庭最難做到，但卻是最要做到的就是不區別對待，每個孩子都有她自己的精彩，您回去和格蘊好好溝通一下吧……”

“我真的沒想過要傷害她……”李媽媽捧著臉，眼淚從臉頰流下來：“對不起，蘊蘊對不起……”

陸喻九坐在李媽媽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李媽媽擦著眼淚哽咽：“陸校，我，我想見見我的女兒。”

“您把她接回家吧，她現在的情況並不適合待在學校裏。”陸喻九建議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們學校有專業的心理醫生，明天可以去給格蘊做個檢查，當然，前提是證得她的同意。”

“陸校長放心，我會好好和格蘊溝通的。”

“嗯，我建議您采取的態度溫和些，不要過分刺激她，如果她表現出抵觸，反抗之類的情緒時，就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謝謝你陸校長。”李媽媽起身，握著陸喻九的手。

陸喻九沒說什麽，輕聲嘆息。

莫佩文帶著李媽媽去寢室的時候，李格蘊正在疊她的被子，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眼底一片青灰，看起來精神不濟。

李媽媽看得心裏抽痛，自責不已，失聲叫了一聲：“蘊蘊。”

李格蘊轉頭，看到她來也是有些驚訝，卻沒有什麽表情，輕輕的應了一聲：“媽媽。”

李媽媽上前把她抱在懷裏，親親她的臉頰：“媽媽錯了，你能不能原諒媽媽……”

李格蘊沒有出聲，明亮的眼睛輕顫。

“媽媽帶你回家好嗎？”

李格蘊靠在媽媽懷裏，小聲的說：“可是我還沒有寫完作業……”

“沒關系，先不寫了，你不是最喜歡吃做紙包雞嗎？媽媽今天想給你做。”

陸喻九和莫佩文看了一眼，退到宿舍門外，“你隨時和格蘊的媽媽保持聯系，如果格蘊的狀況不適合參加高考了，你就幫著辦理手續。”

莫佩文點頭。

“有什麽需要學校這邊幫助的，你就直接聯系我。”

“嗯嗯。”

“還有，記得交報告。”陸喻九忽然睨了她一眼。

“好……”

“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一下，陸校。”

陸喻九剛走幾步，就被叫住。

莫佩文垂著頭，小聲地開口：“沒有處罰嗎？”

陸喻九疑惑：“不是叫你寫報告了嗎？”

莫佩文猛地擡頭：“……謝謝陸校。”

“下不為例。”

和莫佩文交代完這些事後，陸喻九又繞道去了心理咨詢室安排了心理醫生。

等處理完這些事情，天色已經漸沈。

陸喻九沒開車，一個人走在街道上，覺得很累，心很累，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她今天真的很怕，很怕這個孩子就這樣不好了，很怕她還沒見過世界上這麽多好的事情，就關上了自己的心門，再也不敢走出來，怕她想不開，離開這個世界。

不知不覺間，陸喻九進了家酒吧，挑了個靠窗的位置，支著下巴，看著窗外的霓虹漸起，人群熙攘。

她其實什麽都沒有想，但好像什麽都想著。

一杯一杯地喝著酒，忽然想起了遲弦，想起他說的：或許我們救不了每一個人，但是我們能救一個是一個不是嗎？不由地嘴角淺淺的笑起來。

這應該算救了一個吧，陸喻九想。

另一邊，遲弦挨到下班時間給陸喻九打電話想和她一起吃飯，結果沒人接。

想著她可能有會，就到學校去等。

可剛停好車，就隱隱約約看到陸喻九在一家酒吧裏面。

他走近，確定是她。

進來之後才發現桌上已經喝空了四五瓶了，整個人不太清醒的靠在一邊。

遲弦彎下腰，用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喻九。”

“……喻九。”

她微微睜眼，眼睛泛紅。

“阿九。”

陸喻九終於睜開眼睛看清楚人，然後把手搭上他的肩：“遲弦，你怎麽來了。”聲音嫵媚，氣色撩人。

“我打電話給你，你都沒接。”語氣聽不出責怪。

隨即陸喻九找了一圈，連包都沒找到對遲弦咧嘴一笑：“我，我好像忘在學校了。”

“你醉了。”遲弦低聲說。

“沒醉，我沒醉。”陸喻九嘟著嘴搖頭。

“怎麽在這裏喝酒。”

“我，我心情不好。”

遲弦替她揉揉臉：“為什麽心情不好？”

“我們學校有個學生她生病了，我不開心。”

自從上次聽到她說起以前的事了之後，他已經知道了，她口裏所謂的生病不是一般的病，溫聲說：“阿九不想學生生病對嗎？”

“不想，不想。”

“阿九在，她會好的，對不對？”

“對，阿九在，她會好。”

陸喻九趴進他的懷裏，意識不清地聽到他在自己耳邊嘆息：“你醉了呀。”

不一會，陸喻九靠在遲弦懷裏睡著了。

遲弦叫來服務員結賬，抱著她出了酒吧。

下車的時候，陸喻九迷迷糊糊的醒了，看到頭頂星光燦爛。

“遲弦看星星。”

遲弦擡頭看，確實星辰高掛，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好看極了。”

遲弦把她抱進房間，蓋好被子，看了看時間還早，但自己一個人也不想做什麽菜，就點了外賣，吃完後，又想著陸喻九應該還沒吃晚餐，又去廚房做了粥。

等陸喻九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遲弦穿著黑色的家居服，專註地在廚房裏熬著粥，他應該是剛洗完澡，頭發松蓬蓬的，發稍還有些水珠，頭頂的燈沒全開，幾盞小小的黃色燈光灑下來，暈在他的臉上，看起來溫柔得不可思議。

聽到腳步聲，他就知道陸喻九過來了，轉頭看了眼她，語氣閑散：“醒了。”

“嗯。”

陸喻九低低地應一聲，蹭過去，從後面抱他的腰，然後發現大橘在他腳邊睡覺，差點讓她踩到了，就輕輕地移了一步，頭靠在他的手臂上。

“煮了什麽？”

“小米粥而已，我不太會。”

陸喻九低頭看粥，看見了旁邊的平板上放著煮粥的視頻，便伸手點開。

清脆的嗓音傳出來，兩個人依偎在料理桌前沒有說話。

過了好久，遲弦盛了一小碗餵了陸喻九一口：“你試試。”

陸喻九小心地嘗了一小口，燙得呵氣。

遲弦看她的樣子有點好笑，問她：“好不好吃？”

“太熱了，吃不出來。”

“那涼了一會兒吃。”

“嗷。”

“一會兒不好吃，你也得吃完。”

陸喻九轉頭看他，無聲地問為什麽。

“我第一次煮粥，煮給你了。”

陸喻九轉了兩下眼睛，勉強答應：“那好吧。”

事實上，確實不太好吃，煮得不夠久，沒什麽味道。

但陸喻九乖乖地吃完了，還對遲弦的手藝大肆表揚了一番。

“和你商量件事。”遲弦看她吃得心滿意足，便開口，“以後別喝酒了。”

陸喻九想也沒想就反問：“為什麽？”

“對身體不好。”

“……”

她記得明明她比遲弦還大，不知道小朋友為什麽比她還養生。

比如從遲弦搬到家裏的第二天，陸喻九就發現她家裏所有速凍的水餃，湯圓，包子都不見了，整箱的泡面也不見了。

“而且你酒量不好，喝了起來也不知道停，醉在外面很危險，知不知道。”

陸喻九掏掏耳朵去洗碗。

“別喝了，要是實在想喝要叫上我，至少有個清醒的人能在身邊。”

“哦。”

“哦，是不會聽的意思咯？”

遲弦像小尾巴一樣跟著陸喻九，從廚房一直跟上二樓房間。

“我問你。”陸喻九走到臥室門口，忽然轉身，“一塊玻璃從窗臺上掉下來，它會說什麽。”

遲弦楞了一下，好半晌：“呃……我碎了？”

“好的，晚安。”

陸喻九甜甜的說了一聲，飛快關上門。

遲弦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楞楞的站著，門又突然開了，湊上來親了他一下：“怕你沒聽清楚，晚安。”笑得眼睛彎起來。

“晚安。”遲弦下意識地回道。

等遲弦躺在床上開心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還沒說重點，不由地揉了揉眉心，算了，就這樣吧，不然還能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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