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寧根據目標傳送過去的時候, 容歡正斜倚在沙發上，嘴裏咬著吸管，一手擼著貓, 身子前傾, 目光專註地盯著前方的大屏幕。

蔚寧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是一個普通任務者正在做直播。她沒什麽興趣，淡淡收回目光，走上前坐在容歡身邊，伸出手將貓抱在自己懷裏。

容歡終於舍得遞給她一個眼神，臉上滿是刻意誇張的驚喜：“誒喲我的大寶貝兒！可算把您老人家請來了！”

蔚寧沒什麽表情，低下頭默默揉著小貓柔軟的皮毛，淡淡道：“不知道怎麽回事，最近總是累得慌。而且我來也就是陪你看直播吐槽, 有什麽意思。”

容歡眼神閃了閃, 面上卻絲毫不顯, 目光不懷好意的上下掃視著她, 語氣暧昧：“總是累？是不是腎透支了？”

蔚寧習慣性提起手中的東西就想抽她，小橘貓驟然被舉到空中，一臉茫然的動了動, 她這才冷笑一聲道：“我是不是不知道，反正你肯定沒少透支。”

容歡也是頂級任務者, 與她同樣隸屬於花韻手下，個人風格強烈，具體表現在……花心風流上。

任務者出任務通常有兩種形態，附身輸出和本體輔助。大部分人還是喜歡附身輸出，一是能直面任務更加清晰方便，二是本體下場, 必然會受到天道雙倍的壓制，實力大減，一旦遇到什麽危險很容易受到重創。

但容歡幾乎每一次任務都是本體輔助，主要原因還是快穿系統規定，不得用委托者的身體做超出任務外的事，而她又偏偏喜歡美人。

這人寧願任務效率低一些，也要本體下場采幾朵花……可謂是喪心病狂。

容歡不以為意，笑吟吟掐了一把蔚寧的臉：“別那麽古板嘛，你情我願的，我又不強迫誰，也不會對老實人下手，大家開開心心各取所需不挺好的嘛。”

蔚寧翻了個白眼，揮開她的手換了個話題：“我不養貓，這種奶貓的精神體只能撐十幾年，剛養出感情就得散了，沒必要，看看就行。”

動物靈智低，無法吸收人類的精神力，到了時間該散的還得散。

容歡有些惆悵，半個身子都趴在了她身上，手在蔚寧後背不斷亂拍，略有些傷感地說：“那也是十幾年的陪伴啊，散了就再換一個，何必那麽較真。”

蔚寧不想聊這個，目光亂掃，最終落在面前的顯示屏上：“這是……阿韻收的新人？”

容歡點點頭，神色懨懨的擡頭看了一眼：“對，阿韻說讓我帶帶她。她上個任務出了事故，還是我下場給拉回來的，只是新人也沒什麽積蓄，一受罰連系統空間都險些維持不住，我不可能幫她一輩子，就建議她開了直播。”

她說著突然來了興致，坐起身說：“我記得當初花花是找你帶我來著，諾，你看看有沒有什麽能指導的。這孩子自己逆襲的時候評級還不錯，給別人逆襲太僵硬了，那是人男朋友，摸個頭跟上刑場一樣。如果這貨不是壓根不在意女朋友的渣男，她就要露餡了！唉我簡直怒其不爭。”

“那行。”蔚寧偏頭又看了一眼，伸出手拿下容歡頭上帶的掛式耳麥。

屏幕裏的任務者看著面前輕揉自己發頂的男人臉色僵硬扭曲，耳麥裏傳出她瘋狂的吐槽聲，幾乎語無倫次：“歡歡姐這可咋整！他又要摸我的頭！你快拉住我我好想擰斷他的手！！！”

蔚寧面色平靜，湊近耳麥說：“從今天起別洗頭，讓他好好揩揩油。”

容歡：“……”

她臉色一僵，看到屏幕上突然暴增的問號彈幕，手忙腳亂地關了屏幕。她把耳麥往茶幾上一拍，嚇得正伸出爪子躡手躡腳往沙發頂上爬的小貓一屁股坐了回去，“我是她的暫時負責人，她直播的主播是我，你說的話會以彈幕形式大寫加粗發出去！所有人都能看到！我完美無缺的形象啊！！！寧寧你變了，變得猥瑣了！”

蔚寧面無表情，“我相信你的甜心們不會在意的。”

容歡小聲嘟囔道：“ 那能一樣嘛……”

蔚寧徹底沒了興趣，站起身淡淡道：“我還有下一個任務，下次再聊。”

“你好冷淡啊……”容歡換了個姿勢，斜倚在沙發上，半閉著眼，突然說：“寧寧，你有空還是出去玩玩唄？別老在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眼前還有一整——片森林等你開發~”

“你以前還會跟我開玩笑扯皮的，最近真是越來越冷淡了，”她道：“愛情使人自閉，也使人開朗，你現在越來越自閉，搞不好哪天就在沈默中變態了，看開點，去找個第二春唄。哪天我跟你徒兒給你介紹一個？你放心，實力絕對夠強，不會有分別可能。”

“不會說話就閉嘴，第一春都沒有還二？”蔚寧在傳送陣上輸入坐標，回過頭暴躁道：“你可別騷擾岑寂了，他都快被你煩的在小世界紮根了！我對你的森林沒有興趣，非要我跟它扯上什麽關系的話，我想我願意當一個伐木工。”

容歡楞了楞，看著她的身影在傳送陣消失，不知想到了什麽，低聲笑了起來。

……

蔚寧本來打算回來後再趴下睡一會，被容歡這麽一鬧，哪裏還有心思，直接聯系了花韻開啟下一個。

花韻那裏很快應下，將資料傳了過來，並告知她委托者十分鐘後就會過來。

蔚寧舒了口氣，向後癱在了沙發上。

容歡的三觀性格實際與她截然不同，只是蔚寧到底是活得太久了，從內而外都猶如一潭死水，這樣活潑的性格倒也不會讓她太過不適。

……就是太煩了，老是想拉紅線，跟居委會大媽似的。

這次的任務很快傳了過來。蔚寧翻著看了一下，又是劇本世界。

她已經懶得再去思考為什麽晉升任務這麽簡單，仿佛對她來說思考都是一種消耗。

蔚寧簡單翻了一下，大致了解了劇情。

委托者顧清舟，是一本霸總小說中的女配。

女主是她的同胞妹妹，七八歲時失蹤被一對夫妻收養，十八歲時因為失戀酒吧買醉，與男主，也就是顧清舟的未婚夫慕景琛稀裏糊塗發生關系，生下一子顧天佑。

蔚寧：“……”

在酒吧與人發生關系，不應該第一時間查查有沒有染上什麽病麽？不愧是男女主，就是自信。

她合上書，揉了揉被劇情沖擊到刺痛的眼，靜靜等待顧清舟的到來。

蔚寧這次需要對付的主要是顧天佑。

這位所謂的天才少年，年僅七歲手段就極為惡劣，惡性商業競爭、雇兇輪/奸殺人、倒賣軍/火等等，別說是她，就是他們自己世界的天道也容不下這個孩子了。

這個世界的天道倒是明事理。劇情畢竟不是由天道而定，就好像上一個任務的天道，即使掌握了部分自主權，還是只能順著原來的設定走校園戀愛，初始設定沒有那麽容易更改。

顧清舟很快就隨著傳送陣的暖白光芒出現在客廳裏。她神情陰郁地坐在沙發上，周身籠罩著濃濃的怨氣。

看到蔚寧，她勾起一個狠戾的笑：“她說你能幫我。”

蔚寧看著她滿身的煞氣眉心微蹙，但還是耐心解釋道：“對。首先我要跟你初步介紹一下：阿韻說你沒有興趣當任務者，那我們就跳過這個流程，你……”

“我要慕景琛，”顧清舟打斷她的話：“我要他一輩子綁在我身邊，誰也別想好過！”

蔚寧沈默片刻，說：“你犯下的罪孽雖然沒有顧天佑深重，但也不輕。不出意外，你需要支付五成精神力，換算下來就是二十年壽命以及孱弱的身體，你想好了？以你自身的條件，抽取五成也還有四十年可活，你剩下的四十年，就要這麽跟慕景琛耗？”

顧清舟毫不在意，咬牙切齒道：“不逆襲，我連三十歲都活不到。”

蔚寧嘆息一聲，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蹲下身與顧清舟平視，溫聲道：“我只是需要了解一些事情，也方便更好的為你做事。”

“別的不用，”顧清舟目光森冷，嗤笑一聲，咬牙切齒道：“我只要這對狗男女永無寧日，要顧天佑那個小雜種一輩子也比不上我的孩子，我要他們不得好死！”

蔚寧嘆息一聲，伸出手將她放在膝蓋上的兩手攏住，目光溫和中帶著安撫，她道：“你將慕景琛鎖在身邊，然後呢？你的餘生就這麽過嗎？”

顧清舟冷笑一聲，只垂下眼當做沒聽到的樣子。

蔚寧也不在意，接著說：“人活一輩子，不止是活一個名聲臉面，也是一個輕松自在。你要顧天佑永遠比不上你的孩子，但對於你的孩子而言，他不過是徒有一個婚生子的名號。父母互相怨懟，恨不得對方死無葬身之地，他又能好過多少？”

顧清舟終於動了動，擡眼看向她。

蔚寧接著溫聲說：“比起離婚、單親，父母之間的爭吵、暴力，才是對孩子最大的傷害。我想這你應該深有體會。本該是孩子最親近的兩個人不斷爭鋒相對，一次又一次提醒他自己是不受歡迎的……你想看到這樣的結果嗎？”

顧清舟似乎有些動容，她別開眼，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最終也沒吭一聲。

蔚寧嘆了口氣，眼裏微微多了些說不明的苦澀，“我曾經做過一個任務。委托者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又聽從父母安排嫁給了重男輕女的丈夫，將悲哀沿襲了下去，婚後又得了一個女兒。只是她沒能撐到被同化，或者說……接受現實的時候，就患上了嚴重的產後抑郁，帶著孩子死了。”

顧清舟眼神動了動，有些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

蔚寧笑了笑，輕聲說：“我接了這個任務，只是很可惜，任務失敗。我過去後不知從何下手，就設計將她的丈夫送進了監獄，毀了他的前程，她的婆婆中風無人照顧硬生生餓死在床上……還有她的娘家，都得到了我認為應有的下場。我以為我做的很完美，完美的替她逆襲，覆了仇，可她卻並不滿意。”

顧清舟終於嗓音沙啞地開口：“這有什麽不好的？”

“是啊，有什麽不好的，”蔚寧笑著嘆息一聲，說：“可說到底，我沒有從根本上改善她的生活。我為她覆了仇，卻沒有帶她走出深淵。我疏於照顧女兒，那孩子已經開始疏遠母親，再加上她親眼見證父親和外祖一家的悲劇，性格已經開始扭曲；我沒有去努力工作，結婚生子加上我幾年覆仇，她已經完全跟社會脫節，她前夫也不是什麽富貴人家，財產甚至都不夠她養女兒到小學；我始終在那一方天地掙紮，並成功掃清障礙，可她的以後如何，還是難說。”

“你的要求我都答應，”蔚寧盡量放柔聲音，說：“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將一生都投入於覆仇中去。在覆仇的同時，又何嘗不是困住了自己。我可以將慕景琛送進精神病院、監獄等等地方，如你所願，你得不到，也不會有別人得到。但將他捆在身邊一輩子，我希望你慎重。當然，這也只是建議，如何選擇還要看你。”

“……那至少，”顧清舟啞聲說：“我也要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蔚寧舒了口氣，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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