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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中庸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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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闖入夜色的越行鋒,不由深思柴石州的最終目的。他明知沈翌氣急攻心可能催發毒性,卻誘使旁人為其灌下解藥,口口聲聲說不會取其性命,卻任由其生不如死。難道,這就叫做……愛好?

由此可見,柴廷生了一個了不得的兒子,且教得不錯。在這一方面,沈恪望塵莫及。

若柴石州早已預料一切,那麽定然料到越行鋒會再去尋他。越行鋒深知此行不如方才順暢,卻不知不順暢到這個地步。

葉家所居的屋舍門前,列著葉家諸人,葉銘修更是站在主位,看他的神色,像是久候多時,然眾人之間,唯獨不見柴石州。

這是什麽意思?要幹架麽?越行鋒握緊劍鞘,暗道還是少動手為妙,畢竟賓客中不乏久歷江湖的高手,有些事,還未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一見越行鋒,葉銘修搶先開口:“不知越公子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越行鋒遠遠瞧見這陣仗,便大大方方走到他面前,拱手有禮:“在下約了柴大公子一敘,若擾了葉堡主安寢,還望見諒。”

葉銘修似笑非笑,一根手指撚著兩撇小須,臉上的傲慢毫不掩飾:“難道我兒不曾告知予你,葉家堡欲贈予商谷主的名家字畫沾了些許汙跡,眼下正由他出谷另覓他物麽?若越公子想見,那自可在此等候,或者暫且回去,待我兒回來,再命人請回公子。如何?”

此等鬼話連篇,越行鋒怎可能相信?

自從沈翎失蹤歸來,花冬青就已分散眾隨衛,至繁吹谷各處,或明或暗,嚴加查探。倘若柴石州出谷,花家人不會全然不知。更何況,片刻之前才見過的人,豈會憑空消失?

很明顯,柴石州仍在房中。

越行鋒笑道:“莫不是方才怠慢了柴公子,故公子避而不見?”

葉銘修知曉他言中所指:“方才?想必是天黑不可視物,越公子看走了眼,我兒在日暮前就已出谷,方才又如何與公子交談?”

瞎話說得這麽狠,越行鋒也沒必要客氣:“葉堡主,人命關天,望三思而行。”

葉銘修依舊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死樣子:“不曾有過,何須三思?若越公子有心刁難,就別怪葉某無情。即便身在繁吹谷,我葉家堡的地方,亦不可令人隨意出入。”

話音方落,葉家諸人紛紛起勢,右手握著刀柄,像是隨時可放手一戰。

只可惜,他們面對的人,是越行鋒。他向來不顧及生人的顏面,見葉銘修一臉蕩漾,自然而然就調侃:“柴參知的確是座不錯的靠山,葉堡主吃著碗裏、瞧著鍋裏,為了自保家業,也無可厚非。”

葉銘修立馬氣得面色發青,本以為花家人以和為貴,一個隨衛也惹不出什麽風波,更妄談氣焰囂張,可眼前此人未免太過猖狂。

“白卓尚且知道收斂,葉堡主的反應,貌似慢了那麽一些。”越行鋒發覺葉銘修心生疑惑,趁機道,“一個柴參知算得了什麽,我與六皇子相交之時,也沒聽聞柴廷有你這麽一個朋友。”

“六皇子……”葉銘修的臉色又變了變,此人與六皇子相熟?

葉銘修回想當時白卓刁難沈翎,又輕易放過,若說是因此人在場……越行鋒,姓越!

越行鋒笑了笑:“葉堡主,懂了?”

半年前有傳聞匿跡江湖的“絕景一劍”重新現世,曾有去過夕照樓的人提起,便是當時那個與六皇子一道的劍客,好像姓越……葉銘修心頭一驚。

眼見葉銘修有所松懈,越行鋒正想趁勝追擊,只見一人從後邊跑來,在葉銘修耳畔竊竊私語。

葉銘修聽後,神情平覆不少:“越公子,眼下我兒確實不在屋內。”

望著他邊上的那名隨從,越行鋒大概知曉發生什麽事,原來這些人的目的不是阻截,而是拖延。

越行鋒不及多言,就見花冬青從遠處走來,看她指了指葉家那頭,又做出兩指開溜的手勢,看來那個柴石州的確跑了。

一時失策,使人開溜,越行鋒最擔心的是沈翎。倘若沈翌有個三長兩短,天曉得那個笨蛋會做出什麽。

與花冬青往回走,然走到一半,卻被她拖住:“跟我去見商隱。”一雙眼四下一瞄,見無人左右,又重覆道,“走,去見商隱。”

越行鋒意識到什麽:“難道人沒走?你剛才的手勢不是……”

花冬青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演戲這種事,我也會一點。那個柴石州是想溜出谷,只不過讓繁吹谷的人給擋了,眼下還在谷內。”

越行鋒笑著接話:“你想借機讓商隱出面?”

花冬青笑道:“不是我,是花家。”

越行鋒道:“沈翌成了那樣,他也放心出來?即便他放心,你能保證商隱會出手?”

“沈翎是花家少主,他自然要出來,哪怕是站著也好。至於沈翌的毒,方才已被商隱抑下。他都肯這般出手,你說他會不會幫?”花冬青懶得與他多說,拖了他就走。

落櫻堂後院,商隱等在那裏,站在邊上恭恭敬敬的人,自然是沈翎。

“勸得如何?”花冬青讓沈翎先行過來,是為了讓他以家主身份相求,然而這個表弟一點長進也無,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一句話也說不上。

“你要他怎麽勸?”越行鋒見沈翎眼中有所期待,然現實也只能攤手:“對不起,讓人跑了。”

商隱悠悠回身,註視越行鋒手裏的劍:“其實,只要你肯出劍,葉銘修那些人絕非你的對手。然你收劍不出,多半是顧忌我,還有此時入眠夢中的那群人。絕景一劍,何時懂得前後思慮?”他說這話時,餘光有意無意轉向沈翎,笑而不語。

越行鋒笑道:“難不成谷主願出手相助?”

商隱低眉笑著,良久才道:“吾等早已隱於世外,不問世事,而我多半守中庸之道,有時偏頗一方,也只為權衡。如今事關朝野,若我再有所偏向,只怕我繁吹谷也不得安寧。”

沈翎一聽商隱意圖置身事外,想爭上幾句,擡眼卻見越行鋒搖頭示意。

越行鋒替沈翎言道:“不過是救人,若谷主當真恪守中庸,也不必出手穩住沈翌的血脈。可見谷主的意思,與我等並無不同。”

商隱眉目含笑:“這,便是我商隱的中庸之道。”遂負手而立,“朝野之事,與我何幹?即便剛才你與葉家大打出手,為的也是柴沈兩家,與我隱世諸人有何幹系?我要是出面幹預,才是真正的偏頗。至於那些賓客,他們,一個字也不會說。”

一句話說得上下不沾,沈翎又是聽不明白。越行鋒見了,笑著解釋:“你商伯父的意思是,他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我們自便。”

商隱笑得開懷:“我有這麽說過麽?我不作為,也是為了自保,惹上朝廷,即有違先祖之願。餘下的事,你們自行意會便可。”

越行鋒提起長劍:“那麽,我就不客氣了。若傷到繁吹谷的花草,花大小姐,就靠你了。”

花冬青本就納悶,分明是商隱一句話能解決的事,非要鬧得動手,雖說是成全了他的中庸,但不覺得累麽?眼下越行鋒又丟了句話過來,她實在懶得應,心說這些男人做事彎彎繞繞的,還不如女人利索!

她越想越不甘:“既然是這個意思,早就該明說。現在讓葉家有喘息的機會,哼,剛才就該把他們一鍋端了。”

越行鋒在她肩上拍著安撫:“剛才一鍋端了也找不著人好嗎?話說你不是不在乎沈翌的死活麽?”

商隱忽然抿唇笑道:“面惡心善。”

“那現在是時候了嗎?我哥他恐怕……撐不了多久。”沈翎憂心忡忡。

“無妨,我的人已在葉家周遭守著,只要葉家失了戒心,柴公子現身,你們即可動手。”商隱成竹在胸,卻又笑著一問,“你還未告訴我,柴石州為何要控制沈翌。”

“這……”沈翎呆立當場,心說繞了一圈,終究回到這個問題上。方才商隱曾問過此事,然而個中因由難以明說,所以才默在那裏,後來讓花冬青理解為毫無長進。

“谷主,不好了!”一聲疾唿,淩空而至。

被商隱遣去守護沈翎的武侍匆匆趕來,在他身後竟是本該在榻上養傷的羽。

武侍的臂膀劃傷一道,臉上亦有血跡:“沈公子遭人擄劫,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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