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恬不知恥

關燈
本以為搬了救兵就能離開,哪裏曉得那位花冬青根本不在萬花深潭,據詢問得知,她這幾日去了雲間萬花樓,得晚些回來。

無可奈何,兩人只得扮作花家武侍,穿著一身青衣,蒙著鐵罩,在幽靜山谷裏混日子。早當差、晚當差,不遲到、不早退,可謂敬職敬業。

畫嶺深處,古木蔽天,潭煙飛溶,清川色靜。然此美景,卻不能解沈翎愁之萬一。

那群青衣人笑而不語的神情,在他眼前揮之不去,如夢魘一般。偏偏花家武侍個個眼神獨好,無論何處都能將沈翎二人認出,而後竊竊私語,惹得沈翎一連數日,欲哭無淚。

好不容易不用四處巡視,沈翎得了空,卸去鐵罩,在深潭邊上納涼。人閑花落,鳥鳴山中,好不自在。

聽聞石子路上有人走近,帶著悠閑語調:“既然你這麽喜歡這裏,不如事後便留下。此處清凈,且無外人往來,倒也不錯。”

沈翎懶得看他,拾了落葉遮眼:“那個什麽冬青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已經兩天了,再等下去,恐怕奚澤連命也沒了。”

越行鋒坐在他邊上:“放心,你這麽大條魚,那個柴石州理應知道分寸。”

沈翎愈發不安,猛地坐起:“你說那個萬花樓究竟是個什麽地方?花家早已退出江湖,那萬花樓應該沒什麽用了,她還去那邊作甚!”

“她若不去,如何養得起這麽多人?萬花樓,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在外人看來,都與京城的絳花樓沒有兩樣。”越行鋒看他目瞪口呆,“還以為你挺清楚,看來也是一知半解。”

“那她豈不是……”沈翎腦海中立即浮現絳花樓那半老徐娘的模樣。

“對,從某種層面來說,她的確是老鴇,且是整個大崇獨一無二。”越行鋒說起來,貌似毫不避忌,“雖然花家勢微,但也只是在武林中勢微,然說起風月之所,這大崇境內近半的花樓,皆為她所有。”

“難怪這麽有錢。”沈翎甚為驚嘆。

“你以為就這樣?”越行鋒讚嘆道,“你想一下,你有多少事是在絳花樓聽來。可以說,風月之所雖龍蛇混雜,然情報眾多。比起萬花樓面上的那點小錢,花家多是賣消息賺錢。”

這下子,沈翎徹徹底底驚得合不上嘴。擁有整個大崇最強的情報網?可能比京中六部所知之更甚!忽然覺得,花家根本從未沒落,反是更值得令人懼怕。

武功、毒術、驚世岐黃、四海聲望……一切的一切,皆敵不過一句致人死地的話。

越行鋒往沈翎肩上一拍:“想不想知道帝君的秘密?只要你出得起價錢,就可以……”

“別了……”沈翎嚇得心驚肉跳。這世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何況是帝君的秘密,更何況他本就是“死人”。

“有我在,你怕什麽?”越行鋒低聲說著,身體遂靠上前,將沈翎擁著。

“餵,有人。”兩人之間的親密,早已習以為常,但在他人的地方,沈翎仍是擔心被人瞧見,“先看看有沒有人。”

越行鋒一口含住他耳垂:“那天不都看見了?”

沈翎被他鬧得動情,也顧不得那麽多,正要摟上他,果真有人來了。

聲音有點耳熟,好像有事畫嶺之外遇上的那幾位:“你們兩個,大白天的就不能節制一點?不是不用當班就能光天化日卿卿我我,好歹也是大小姐的地方。雖然大小姐開明,但你們明目張膽成這樣,遲早得被趕出去。”

沈翎嚇得推開越行鋒,卻被他死死箍在懷裏:“你幹什麽!還不放開!”

越行鋒噓聲道:“你沒戴鐵罩。”懷裏的人頓時靜了,他扭頭對那幾位說,“大小姐不是不在麽?也別太過怕事。”

“誰說大小姐不在谷中!半個時辰前已經回來了。”某人說了句,轉而擺手,“罷了,你們繼續吧。到時候,別怪哥幾個沒提醒你。”

“是是是,多謝。”越行鋒笑著,又把沈翎捂嚴實。

遠處有一人跑近,大聲吼著:“大小姐召所有人過去!”

據花家資深武侍所言,每當冬青大小姐心情不悅,都會命眾人前往千葉臺訓話,像這回的氣勢,大致是萬花樓收賬方面出了些許問題。

千葉臺清涼宜人,可氣氛是迥然兩異。綠葉簌簌而落,本是美景,卻使人心煩。

越行鋒拉著沈翎站在後邊,本想著站前一些,但那群青衣人瘋也似的向前擠,不知何故。

然而,此情此景在沈翎眼中,有些眼熟,每逢絳花樓競標美人,眾嫖客都是這般情緒,爭先恐後,只為一睹芳容。

莫非花冬青貌若天仙?沈翎再度憶起絳花樓那老女人的容貌,不寒而栗。

越行鋒的聲音湊到耳畔,他說:“我出去見她,你好好在後邊待著,若有意外,你記得找個地方藏好。”

沈翎頓時傻眼:“你說,你就這麽出去?”想起畫嶺外那兩人見人就打的激動樣,又左右瞄瞄周遭上百號人,不由提醒,“現在人多,你要不要等人散了再去?”

越行鋒笑得尷尬:“人多才好,人多才安全。要是與她在暗處一對一,我可保不準她會做出什麽。花家的女人,向來可怕。”

某些畫面在沈翎腦中一閃,遂默默地把他往前一推:“你去吧。”

正值風起,越行鋒騰身而起,淩空點步,穩穩當當落在眾人前邊,千葉臺之下。

俊朗笑目,眼眸深邃,尤其緩緩摘下鐵制面罩的一瞬,笑得更是風華萬千。越行鋒沖臺上那女子一挑眉:“冬青,別來無恙。”

但聞千葉臺上一聲驚唿,一雙眼眸如秋水淩波,驀地看向越行鋒,櫻草色的清麗衣裙,亦是盈出淡淡花香:“你、你怎麽來了?”

一時間,山谷裏靜得出奇,所有人都聽清花冬青的聲音,顫抖著,卻清幽好聽。

花冬青飛身而下,快步走到越行鋒跟前,眸子清透得像是要滲出泉水,綽態柔情,當真國色天香。不同於簡青青的柔媚,她的美,很幹凈,值得世間任一男子為她傾心。

沈翎遠遠看著,為她的容貌驚嘆,也隱約聽到數百人同時倒抽冷氣的聲音,握拳錯骨聲亦是不絕於耳。他朝四周偷瞄,發覺所有男武侍的臉上,都是同一神色。

是憤怒、是嫉妒,是恨。數百道兇狠眼光,如同利劍,齊齊瞄準越行鋒。

這一刻,沈翎總算明白了那某兩人為何見越行鋒便砍,看來之前想錯了。他們怒的不是越行鋒敗了花冬青,而是花冬青看上了越行鋒。

沈翎嘀咕著,暗道這群武侍是把某人當作了情敵……真是可笑。呵呵。

轉而看向前邊,沈翎的眉頭動了動,一雙眼定在那裏,發怔。

那個花冬青在幹什麽?她捧著越行鋒的臉在幹什麽!居然在摸!

看她摸著摸著,貌似心疼得要死,用極其矯作的聲音道:“你瘦了。”

沈翎險些惡心得吐出來,當真想收回方才對她容貌的評價。

生得清麗、如此幹凈,可言行卻出人意料,異常奔放!當眾捧起陌生男子的臉,旁若無人地撫摸,像是下一刻就要親上去……嗯,其實簡青青真是挺好的。

眼看她就要摟上去,沈翎以為越行鋒會退開,哪知他好死不死地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如隔三秋個你妹啊!看他的樣子,好像很享受嘛!沈翎握緊拳頭,發出與周遭同樣的錯骨聲,咬牙切齒。

“恬不知恥!”沈翎狠狠說了句,後察覺有人在看他,飛了眼刀過去,“難道不是嗎!”

“說得對!”不知誰附和一聲,恰好被花冬青聽見。

花冬青揮一揮衣袖,微笑道:“都散了吧。”

眾人雖是憤怒,但家主有命,誰敢不從?

“什麽!”花冬青突然音調拔尖,立馬指了一人,“你,把十二衛叫回來!”

“是,大小姐。”

見那人馬不停蹄地朝外頭趕去,沈翎料想是越行鋒對她說了奚澤之事,心想大功告成,理應沒什麽危險,便想摘了鐵罩過去。

可剛走上兩步,手即被人拉住,沈翎回頭一看,是一個青衣武侍:“什麽事?”

青衣武侍嚴肅道:“該你當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