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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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甜的血味兒在空氣中彌漫,林序失魂落魄的身影跌跌撞撞。

“為什麽,為什麽...” 林序看著傅岹然,喃喃的聲音猶如念咒,“為什麽你總是護著他,為什麽你任由他傷害你自己!你憑什麽,憑什麽?!”

傅岹然挑了下眉,對林序毫無道理的質問卻並不意外。長期的饑餓讓他臉頰消瘦,可林序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他外形的變化。

一旁的傅無聞麻利地撿起刀,放到林序夠不著的地方。他掏出手機猶豫要不要報警,試探地看了聞九天一眼,卻見聞九天的眼神正直直地落在傅岹然那只鮮紅的右手掌上。

“先打120。” 聞九天站直了,說話平靜中有些虛弱。與傅岹然相比,他更像一個一整天水米未進的人。

傅無聞點了下頭,開始撥打120。

傅岹然淡淡地朝聞九天回過頭來,聞九天卻立刻生硬地挪開目光,心虛得不敢與傅岹然對視。

傅岹然幾不可聞地輕笑了聲,重新朝林序走了兩步。

“你問我憑什麽?我傅岹然做事,什麽時候講過憑什麽。”

林序的淚水從泛紅的眼角淩厲滑落。他望著一地的血跡,咬牙切齒,“傅岹然,你已經不能畫畫了。”

“所以?” 傅岹然想攥一下右手以示挑釁,可他連這樣的動作都做不了了。他嘴角咧開,步步緊逼笑得癲狂,“我憑什麽要畫畫呢?我憑什麽要按照你們設想的那樣去當一個被眾星捧月的人?”

“天賦算什麽,名譽算什麽?不過三兩廢紙。”

“你已經不能畫畫了...” 林序雙目失神,仿若被抽去了三魂七魄。他盯著傅岹然的眼神逐漸變了,聲音愈發有戾氣,“不僅如此,你還包庇毀了你的手的聞九天...”

傅無聞正打著電話,察覺了些許不對,眉一緊,“...對,手受傷了正在滴血,病人平時身體不好,手從前就傷過一次...”

“你是幫兇、是共犯...” 林序呼吸漸重。

“林序你犯什麽神經病。” 傅無聞終於打完120。他舉著手機朝林序揮了兩下,再也忍不住,“我馬上報警了,你等著吃牢飯去吧!”

林序卻對一切置若罔聞。他臉色染上猙獰的笑意,一步步朝傅岹然走近,“不!你是主謀!!”

“傅岹然,走到今天你對得起誰?你誰都對不起!”

“你的才華最大的敵人就是你自己——!!”

傅岹然怔怔地看著林序,半晌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傅無聞拿著手機打算報警,卻被眼前景象驚得合不攏嘴。

而聞九天已經呆立許久。他雙唇抖得厲害,看著林序的眼神比方才自己被攻擊時還要恐怖幾分。

林序竟然會指責傅岹然。

傅岹然最忠實的擁躉竟然會指責傅岹然。

太陽底下無新事,這好像也沒什麽值得意外的。

恍惚間,聞漏月死去的那一場舞在聞九天腦海裏循環播放了起來。他出了神,倚著墻角才勉強站住,他想起了媽媽、外公...

“——小心!!” 突然,聞九天看見林序沖向了傅岹然。

”傅岹然,你應該去死——!!“ 林序怒目圓睜,眉眼飛起,張著雙手朝傅岹然惡狠狠地掐去。

而傅岹然的背影一動不動,冷靜得簡直能把人急死。

傅無聞手忙腳亂地放下手機,慌忙上前阻止林序。

下意識的,聞九天也沖了上去。可他已經站不太穩了。

“哎,聞九天你——!!”

大腦一陣暈眩。昏過去前的最後一秒,聞九天覺得自己倒向了一個溫暖的胸膛。

那裏春暖花開,噴泉濺起的水花閃爍著跳躍的金色。畫架前聞小七正在打滾,陽光下是一幅未完待續的圖畫。

嘀嘀嘀——

聞九天再次睜開眼,又是在醫院的病房裏。他艱難地左右動了下頭,腦袋昏昏沈沈的。

“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聞九天循聲看去,發現坐在床前的是任可野。

“你怎麽在這兒?” 聞九天皺了下眉。

“傅岹然得做手術,所以傅無聞有些忙不開。” 任可野說著笑了下,“他拜托我來看著你。”

聞九天撐著從病床上坐起,眉心蹙起,白皙的臉上有一種病態的脆弱美。

“你現在什麽都不用說,也什麽都不用想。” 任可野望著聞九天,深吸了口氣,“我什麽都不會問的。”

“至於李開、何同光等等一系列人......我想傅岹然會有辦法應付。”

聞九天掀開被子跳下床,拔掉了自己的輸液針。他踩著鞋就往外走,“傅岹然在哪兒?已經進手術室了嗎。”

“你等等。” 任可野連忙跟上。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卻到底也沒有阻止,“我跟你一起去。”

醫院來來往往,人聲不絕。走向手術室的路上,聞九天一步也不敢慢,像是生怕錯過一秒就會見不到什麽人似的。

傅岹然那只千瘡百孔滴著血的手懸在聞九天心頭。嘀嗒、嘀嗒,是一口生命的鐘。

聞九天緊趕慢趕,抵達手術室前的走廊時,正碰上醫生護士推著傅岹然往裏進,傅無聞和李開跟在旁邊。

“你們倆怎麽來了?” 李開先看到聞九天和任可野。

“我不是讓你看著他嗎!” 傅無聞皺著眉沖任可野說了句,隨後又瞪向聞九天,“你趕緊回去躺著,再昏過去我真不管你了!”

任可野聳了聳肩,攤著手道,“你看我像攔得住他的樣子嗎?”

聞九天一言不發地撥開人群,跟著擔架朝前走去。

“家屬在外面等吧,” 醫生見多識廣,腳步不停,“我們會盡力的。”

手術室門口,聞九天被傅無聞按肩攔住。他仍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擔架上的傅岹然,有如岸邊的人想用目光追上溪流。

被推著的傅岹然好似感知到了什麽,緩緩睜了下眼。他臉色蒼白,仿佛離死只有一步之遙。

聞九天猝不及防地對上傅岹然的目光,嘴唇下意識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傅岹然用力牽動了下嘴角,露出一個笑。他唇瓣一張一合,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在手術室大門關上的時候,楞楞的聞九天讀懂了唇語。

別哭。

“我現在已經不指望他畫畫了,只要他以後還能敲鍵盤就好。” 走廊上,四人面面相覷。李開半開玩笑地淒慘說道,“不然,我可能得去招聘市場投簡歷了。”

“別這麽悲觀嘛。” 任可野拍了拍李開的肩,“真到了那一天,我給你介紹工作。”

“.........”

聞九天抱膝蹲在地上,雙目直直地望向地面,沈默無言。

“那個,” 傅無聞清了清嗓子,“你倆要不先回去吧。這裏我和聞九天呆著就行。”

任可野迅速會意,李開卻沒明白。

“聞九天還病著呢,讓聞九天回病房休息吧。” 李開說,“我就...”

任可野拽住李開,打斷他的話,“這樣。我倆先出去吃點東西,回來給你們帶點兒,行嗎。”

傅無聞點了點頭,“好。謝謝。”

任可野和李開走後,手術室前只剩下了傅無聞和聞九天兩人。

“林序呢。” 聞九天問。

“當時急著送你們來醫院,報警報遲了,一不留神讓他跑了。” 傅無聞說,“不過警察說了,應該很快能抓到。”

聞九天小聲嗯了下。他克制地抽了口氣,“要是傅岹然的手真的好不了了,那我...”

“別自責了。” 傅無聞拍拍聞九天的肩,“林序的事不能怪你,是他自己有病。”

“今天...” 聞九天靜了片刻,望著對面的墻邊發呆邊道,“我想到了媽媽。”

傅無聞一楞,旋即反應了過來。

“媽媽服毒的時候也像今天的傅岹然這麽絕望嗎?” 聞九天清脆地笑了聲,說話悶悶的像月光踮著腳尖在哭泣,“不,傅岹然不一樣。”

“媽媽很愛自己的觀眾,而傅岹然只在乎自我表達。”

“可是…他可能不能畫畫了呀…”

“以後都不能了…”

作者有話說:

本周因為榜單字數,依然會明天再更一章,後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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