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快感

關燈
封閉的辦公室裏安靜得異常,秒針走過的聲音一滴一答地記錄著時間的流逝。背後的格子間裏來往步伐、人員交談...漸漸化成一道門外的背景音,與聞九天腦海中的思緒融為一體。

在傅岹然近在咫尺的註視下,聞九天突然意識到一件無比顯而易見的事。

在《殺死羽毛》裏,聞九天能取得成功的本質原因是:他與同事們的最終利益是一樣的,都是希望盡快把戲拍好。

而在傅岹然的工作室裏,情況就大大不同了。

在這個項目裏,聞九天和傅岹然從來就不是夥伴,他們是你死我活的對手。

很顯然,第一次交鋒中傅岹然占了上風。

傅岹然見聞九天久久不吭聲,以為他被自己震住了。他摸了摸聞九天的頭,“從小到大,也沒指望你真幹些什麽。”

“你還小,不要給自己壓上太重的擔子。如果你真對項目裏哪個部分感興趣,可以上手試試,” 傅岹然無所謂道,“幹得是好是壞,都沒關系。”

“只有一條,” 傅岹然戳了戳聞九天的腦袋,“不要再給動歪心思了,知道嗎。”

承認自己別有所圖?

聞九天才沒那麽傻。

哪怕這件事明顯得人盡皆知,他也不能自己承認。

“是你提出讓我來接替林序的,又不是我自己要來的。” 聞九天冷臉橫眉,躲開傅岹然的手,“你讓我幹活,還不信任我?”

傅岹然把聞九天招攬進來,是為了近距離拴住他,免得他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胡亂鼓搗。

然而聞九天不是會坐以待斃的人。他被拴在離傅岹然很近的地方,自然會借著近水樓臺,不放過任何一個擊敗傅岹然的機會。

“我還是那句話,你我之間,談信任沒有意義。” 傅岹然彎著的幾根手指頓在空中。他動了動,收了回來,語氣平了些,“但你如果非要一意孤行,也可以試試;等你摔得頭破血流,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

傅岹然說的是對的。

連任可野都不看好聞九天的反擊,聞九天已經明白自己的勝率有多低了。

聞九天思忖片刻,決定冒險反將傅岹然一軍。

“不用了。” 聞九天偏過頭,聲音平和而冷淡,言談中心灰意冷,“既然你這麽防著我,那我們還是算了吧,沒意思。”

傅岹然怔了下,不由得緊起了眉。

“我走了。” 聞九天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六分之一個側臉上眼尾透出落寞的光,“祝你游戲大賣,傅老師。”

“.........”

聞九天心裏砰砰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他悶著一口氣,直到走出傅岹然工作室才舒了出來。

傅岹然會上這個當嗎?

聞九天站在馬路邊,空中的那顆太陽亮得刺眼,他被曬得後背迅速冒出了汗。

自回到上海以來,聞九天一直被迫住在傅岹然家裏。他非常不喜歡那個房子,臥室裏既陰森又詭譎,讓人夜夜做噩夢。

這個家離工作室不遠,聞九天頂著烈日走了過去。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不算多的行李,把鑰匙放在一進門的櫃子上,一張字條都沒留就離開了。

手機上有幾條傅岹然的未接來電,聞九天動作嫻熟地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背著登山包、抱著盒子,聞九天打了個車,回到了自己和傅無聞的公司。

他已經很久沒來過這裏了,前臺換人他都不知道。

“工牌忘帶了。” 聞九天直接在人來人往的門口盤腿坐下,生怕別人註意不到自己,“讓傅無聞出來接我。”

“.........”

“您是...” 前臺小姐姐剛來沒多久,對神秘的二老板聞九天只是有所耳聞。她上下打量,“小聞總嗎?”

“聞總,把小字去掉。” 聞九天面無表情地擡起頭,“你是新來的嗎?”

“對的,咱們公司這一兩個月招了不少人。” 前臺小姐姐吞咽了下,“聞總,您可以直接進去的,我來幫您刷開門。”

“不。” 聞九天又低下頭,無所謂地玩起了手機,“讓傅無聞出來接我。”

“.........” 前臺小姐姐為難道,“傅總今早有些忙的。”

“沒關系,我就在這兒等著。” 聞九天頭也不擡。

除了傅無聞,還有誰可以刺激到傅岹然呢?

聞九天戴上耳機瞇起眼睛,認真思索了起來。

前臺小姐姐左看右看,總覺得這個二老板小聞總比傳說中的更不靠譜。她給傅無聞的秘書打了電話,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出來了。

“聞九天。”

聞九天摘下耳機起頭,有些意外,“任可野?你怎麽在這裏。”

“我現在經常來這裏開會,” 任可野苦笑道,“策劃和技術有大量需要磨合的地方。”

“今早李開聯系我的時候,我就在這邊。”

聞九天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浮灰,單肩背起登山包,“傅無聞呢?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任可野頓了下,“進來再說吧。”

重新回到自己的公司,聞九天發現大格子間裏多了許多生面孔。時不時有人在忙碌的間隙好奇地擡起頭瞄聞九天一眼,目光跟看動物園裏的猴沒什麽區別。

“林序走了,現在項目的推進慢了下來。” 任可野領著聞九天往裏走,“李開認真負責,可是能力有限,什麽屁大點事都要去請示傅岹然的意見,這段時間我們和工作室那邊的溝通很不順暢。”

“這麽大的項目,萬一砸了,對所有人都很麻煩。” 任可野說。

聞九天默默聽著,沒有說話。到了傅無聞的辦公室門口,他仍舊是敲都沒敲就直接走了進去,“哥。”

傅無聞正靠在老板椅上發愁,眉頭緊鎖,面前堆著許多亂七八糟的文件。他隨手拿起一支鉛筆,不輕不重地砸向聞九天,“誰是你哥,我才不是你哥。”

“.........”

“你來幹嘛啊?” 傅無聞繼續道,“來當傅岹然的傳聲筒嗎。”

聞九天在沙發上坐下,放下包後搖了搖頭,“很不幸,我出師未捷。”

“喲。” 傅無聞冷笑一聲,瞇著眼道,“這才上任半天,就被傅岹然開除了?”

聞九天看了任可野一眼,他知道任可野大概是跟傅無聞說了什麽。

“不,是我主動走的。” 聞九天頓了下,認真看向傅無聞,“不過之後應該還會回去。”

“那你還敢光天化日來我這裏?” 傅無聞說,“生怕傅岹然不知道你來了是吧?小心他再把你抓回去。”

聞九天緘默片刻,任可野已經明白了什麽。

任可野皺起眉,“你是故意的?你還沒有死心。”

“我說了,除了控制並利用傅岹然,我沒有別的路可走。” 聞九天神色淡淡的,“今早你說的話,我聽進去了。我想完全靠自己打敗傅岹然,很難;我只能想方設法逼他讓步。”

傅無聞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口,“如果是那七幅畫的事,現在確實沒有任何辦法;如果是外公的事,也許我們能想想別的途徑。”

“外公的罪,從一開始就是莫須有,根本沒有實證。” 聞九天躬身向前。他聲音不大,“但這不妨礙人們把他釘上恥辱柱。”

“所以,我們不僅要探究真相,更要逼掌握話語權的人發聲——甚至,後者更加重要。”

“那你想我配合你做什麽?” 傅無聞沒有立刻答應,反問道,“說來聽聽。”

“你只需要在我的事情上表現出些許的...” 聞九天咂摸一下,“控制欲和對傅岹然的敵意,就足夠了。”

“對傅岹然來說,我的退路越多,他就越頭疼,就會對我做出更大的讓步,同時也會露出更多破綻。”

傅無聞望著聞九天,神色嚴肅而凝重,“你真的想好了嗎。”

聞九天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

傅無聞還有幾份文件要看,聞九天和任可野先出來了。到了午飯時間,他們一起朝食堂走去。

路上,任可野難得露出猶疑的神情,他似乎有幾分自責,“今早我跟你說那些話,本來是想勸你收手,沒想到反倒讓你更...”

“不,不是因為這個。” 聞九天在走廊停下腳步,他朝四周看看,路過的員工紛紛加快了腳步。

“你能看出來的事,傅岹然也能。” 聞九天說,“所以某種程度上,我走到今天是必然的。”

“有句話我剛剛沒有問,你願意幫我嗎?”

聞九天的眼神平靜而清澈,但任可野知道湖面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激流,分分鐘能把人卷進深淵。

聞九天自己是否已經置身深淵了呢?

明明聞九天還活著、還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任可野卻已經開始懷念起了他。

任可野懷念初遇時聞九天張牙舞爪的鮮活模樣,他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小瘋子。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任可野說,“如果你覺得被冒犯了,就當沒聽見。”

聞九天點了下頭,“你說。”

“你到底是...” 任可野艱難啟口,“你真的只是純粹地、一門心思地為你外公洗冤,沒有任何別的情感或企圖嗎?”

“抑或是...擊敗傅岹然才是你最大的快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