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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未明宮(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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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樨盛開時節,甜香隨著微涼的秋風飄滿皇都,游過磚紅色的城墻,吹動墻外樹梢上顫顫巍巍的葉子,一片葉子緩緩飄落下來,剛好落入一只揚起的小手裏。那長得粉雕玉琢的小世子手裏攥著葉子,一雙上挑的桃花眼欣喜地望著明澈的天空。

嬤嬤愛憐地撫摸著他柔軟的頭發,彎腰將小世子抱在懷中,為他把掛在脖子上的玉佩掖進領口裏。

“來,我們快到芙蓉樓了,馬上就能買到小殿下您愛吃的蓮子酥了!”

年幼的世子欣喜地使勁點頭,任由乳母抱著他向前方那川流不息的人群走去。可就在這時,旁邊忽然有幾個人迎面而來,他們面無表情,混雜在街市的人群中,步子極快。僅是擦身而過的一瞬間,嬤嬤頓覺手中一空,懷抱的小世子不翼而飛。

她茫然的立在原地,周圍街市卻依舊繁華喧囂。

二十二年前,承旭王唯一的世子殷白鏡於皇都芙蓉樓前失蹤,之後杳無音信。唯一獨子失蹤,承旭王妃心急如焚,一病不起,未能熬過初冬便香消玉殞。

同年,承旭王遵旨帶領其軍隊前往皇都韶陽門外,卻被太後當做謀反的逆黨處置,滿門抄斬。那年,皇都的雪下得格外大,厚重的雪堆積在空無一人的承旭王府中,上方只壓著厚重的黑雲。

而失蹤的承旭王世子,卻被另一個人處心積慮的撫養長大。

“哼,殺了本王?”方才還被白忘言刺得哀叫連連,此時承輝王的臉上卻忽然顯露出一絲獰笑,他扭過頭來,一雙充血的鷹目死死地盯著白忘言,“你這一身本領還不是歸本王所賜,若不是本王教你詩書禮樂,若不是本王帶你進霜月閣……若不是本王派人把你帶出來,你早就死了!”

白忘言頓時銀牙緊咬,雙目之中攝出寒光:“拜你所賜……假傳聖旨,害我一家慘死!你以為我會因為被你擄走感謝你嗎?在你眼裏……我不過就是條狗!”剎那間,短刀閃出刺眼的銀芒,直向那面目可憎的三王爺刺去。

當啷一聲脆響,白忘言手中的短刀竟是被猛地格開,他也像是早有預料般向後一退,揚手將碎裂的短刀拋開,迅速地抽出那柄平日帶在身邊的白扇。

與此同時,一身黑甲的男人突然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手中長槍閃爍著凜然銀芒,而在這男人身後,被兩名烏鐵衛扶著,承輝王緩緩地從地面上站了起來,這三王爺伸手擦去了嘴邊的血,越過這高大烏鐵衛統領的肩膀,向白忘言露出勝利者的微笑:“你這種反咬主人的狗,留著也沒有用處了。真是可惜啊……本王一直可是視你為己出呢,這天下終究是歸在本王的手裏,可惜了,皇侄!”

“稟報王爺,信號已經發出。”就在承輝王得意之時,那趕來的烏鐵衛統領在他身邊耳語,一聽此話,三王爺更是喜上眉梢,方才愁容完全消散,他一拍手:“好!眾人聽令,誰能殺死雅使,本王重重有賞!”

隨著烏鐵衛統領魏嵩趕來,形勢極速扭轉,再加上承輝王這句“重重有賞”,眾烏鐵衛頓時情緒高漲,當下也不怕這霜月閣雅使的威名,抄著兵刃就向雅使沖來。那兩個押著陶陌的烏鐵衛也心生動搖,手下剛一松,那被壓制已久的黑衣劍客迅速身子一掙,抓起掉落在地的灼華劍,游魚似得脫離了控制。就在這時,白忘言步子向旁邊一晃,手向前虛的一抓,那兩個要向陶陌追過去的烏鐵衛頓時像被攥住了心臟,跌倒在地,七竅流血。而白忘言則是一把抓住剛剛脫離束縛的陶陌,在他耳邊輕聲道了一句:“別離我太遠。”

面前這形勢突變太快,又是阿莎變成了白忘言,又是白忘言與承輝王翻臉,陶陌只覺得自己腦中簡直要亂成一團漿糊,可他清楚地知道,只有面前這白衣白發的青年,是自己一心要尋回來的人。

即使這人是罪大惡極的霜月閣殺手……

手腕上觸感是無比熟悉的寒涼氣息,陶陌張了張嘴,剛說一出個“你”字,便立刻改口道:“回去說。”同時,他將目光從白忘言臉上快速移開,攥住灼華劍迎擊。

白忘言起初一楞,隨即瞇眼笑起來。

“好,咱們一起回去。”

緊接著,這白衣青年手中折扇猛地展開。這白扇並非尋常紙扇,而是以九玄寒鐵為骨、天蠶冰絲為面的奇兵,其中更藏有暗器。此時,白忘言一揚手中白扇,只聽從扇骨之中傳來哢哢輕響,緊接著,數只淬毒細刃自扇骨中齊齊飛出,銀芒似雨,那些沖過來的烏鐵衛避無可避,有老練的迅速揮起手中武器打落暗器,而有人稍有不慎的便是中了招。那細刃只是擦破了皮,人頓時就血管青紫,七竅流血倒地而死。

“須臾間?”這毒性猛烈,見血封喉,那烏鐵衛統領一見如此,趕緊高喊道:“所有人,註意防禦!那暗器打不穿鐵甲!”

“不要怕,他們只有兩人,鬧不起什麽風浪。”承輝王的聲音緩緩地從人群後遞了過來。此時的三王爺不覆方才那般慌亂,似乎是因為聽到了難得的好消息,他現在心情很好,“若是嫌賞的太少,本王再加一倍!”

低矮的地下宮殿前,烏鐵衛們頓時如濃密的烏雲一般壓下來,喊殺聲將要把這地下空間震塌。白忘言見勢不對,忙又將陶陌拽到自己的身後,輕聲道:“別怕。”

而陶陌卻沒有應他,手一揚,灼華劍頓時在面前劃出一道銀弧。

白忘言見狀,只得無奈地搖頭一笑。就在此時,他忽然向後一撤步子,手中折扇猛地向前一擋,尖銳的槍尖雖是未能刺透柔韌扇面,但仍是震得白忘言手腕一麻。他眸中閃出利光,手中白扇翻轉,就勢順著那槍尖的力道向側一避,緊接著,扇面猛地收起,鋒銳的鐵骨尖直刺向對面那人的脖子。

可這突襲而來的烏鐵衛統領卻像是早有預料,魏嵩剎那間側身閃過扇骨上的鋒芒,手中長槍向側一振,卻未能得逞。迅速抽回折扇擋在腰間的白忘言,與這烏鐵衛統領對上了視線。

“六王爺已經動手了,”魏嵩咧嘴笑起來,“你輸定了。”

“六王爺,在皇都?”白忘言微微瞇起眼。

皇都,韶陽門。

一個侍衛驚恐地跑進了宮中,他腳下一滑,竟是重重地跌在地上,但他迅速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趕緊了大殿內。

“啟、啟稟皇、皇上!六、六王爺帶兵守在韶陽門外,要皇上您交出玉璽!”聲音顫抖至極,這侍衛伏在地上,根本不敢去看皇上的臉。

年幼的小皇帝頓時楞在當場,他的嘴唇不住地哆嗦:“驃騎大、大將軍何在?銀甲衛呢!”

那侍衛只是痛苦地搖頭,小皇帝鼻子一皺,竟是要哭出來:“來人啊,快、快去請太後!”

此時,一名渾身鮮血的宮女掙紮跑進大殿內,她剛一看見皇帝,頓時失聲痛哭:“皇上啊!太後被反賊們抓住了!那些反賊竟然了闖進興慶宮!”

“這……這、這可怎麽辦啊……”小皇帝頹然地站在大殿中央,望著大殿外漸漸燃起的濃煙,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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