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夜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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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真是往那邊去了?”

身邊的白衣書生在說完這句後,就陷入了沈思之中,再不言語。陶陌見他不再開口,心裏暗暗將他說的與之前所聽的話加以聯系,越發對那個承旭王府好奇起來。

摘星攬月瞄著承旭王府偷東西,重玄派的兩個道士又盯上了他們……這一環扣一環,簡直就像是螳螂捕蟬。

那麽到底誰才是那只黃雀?

腦中忽然冒出這個念頭來,陶陌忽然覺得背後有些發寒,可內心深處卻有個聲音在催促著他,去這一切的根源之地探查究竟。

就在陶陌腦中冒出這樣一個主意的同時,他一擡眼,卻發現白忘言正緊鎖眉心,定定的盯著他看。

那是刺透一切迷霧的目光,陶陌心中一凜,總覺得自己這顆心仿佛瞬間剖開,大剌剌的展示在他面前。

就在陶陌忐忑不安時,白忘言開了口:“阿陌,有些事知道的太多,反而是種致命的傷害。”

“你是指什麽?”陶陌反問。

白忘言微微顰眉:“別再去王府了。”

一聽此話,陶陌面上雖無異色,但心中頓時一沈。白忘言聰明過人,偏巧又對他十分了解,心思拿捏得極準,竟是被一語戳中。

“嗯。”陶陌點頭應道,目光卻是在不斷躲閃著白忘言,自以為遮掩的十分順利。白忘言嘆了口氣,伸手攬過他的肩膀,將人往懷裏一帶,輕撫著黑衣劍客挺拔的背,喃喃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站到你身邊,千萬不要出事……”

白忘言這輕聲軟語的一句話,讓陶陌覺得心像是化了開來,他忙伸手去摟住對方,輕嘆道:“好。”

跳動的火光熄了,屋內與外面的夜色融為一體。

最深的黑暗之中,陶陌只覺得自己在走一條很長的路,身體沈重,如載千斤。不知走了多久,才將身後那熊熊燃燒的火光甩在身後,而前方竟又是出現一線微弱的白光,他不由自主的往前快步追過去,隨著越來越近,那白光越發強烈,甚至現出洞外的一方天地。白衣白發的書生站在那桃花樹下對他招了招手,可就在下一刻,那桃花樹竟又是熊熊燃燒起來,書生對他笑了笑,踏入那片大火之中,與火焰化為一體……

眼睛猛地睜開,陶陌大口喘息著從床榻上坐起身來,他緊攥著胸口的衣服,冷汗不斷的從額上沁出來。

面前仍舊是熟悉的冷夜與寒月,沒有只通一人的狹長暗道,也沒有熊熊燃燒的桃花樹。陶陌深吸一口氣,這噩夢出現的越來越頻繁,簡直要消磨掉自己所有的魂魄,那道刻在骨子的烙印,簡直就像是隨時被這噩夢連根拔起,甚至連長好的新肉也要一起腐爛。而屢次在夢中看見白忘言,也是觸不可及……

這不是什麽好兆頭。

陶陌嘆了口氣,他終於緩過氣來,習慣性的往旁邊一伸手,卻是抓了空。他身側那人早不知何時消失,連被褥都是冷的。

怕是離開了許久。

涼夜之中,陶陌卻覺得自己的身手比平時矯健了許多,他如貓似得從一處屋檐跳到另一處房頂上,冷風掠過他的臉頰,留下了冰冷的觸感。夜中街市燈火通明,甚至比白日更加繁華,不夜皇城在夜幕下,更宛如一大塊流光溢彩的琉璃。小販們比白天還要賣力的吆喝;白天緊閉的店鋪此時終於開了張,各種商品琳瑯滿目;酒肆之中熱鬧非凡,醉酒的人扭打成一團;妓子們招攬著生意,從雕梁畫棟的高樓之中傳來旖旎的歌聲。陶陌站在燈火難以觸及的暗處,靜靜地觀察著這座不夜城。

他從未在除皇城之外任何一處見過此等景色。

這是夜幕下糜爛的白日,如今腐朽的篁國,簡直就像是臨近風雨還不自知的危樓。

最後再向這夜下琉璃城投去目光,陶陌轉過身去,沒入了黑夜之中。

月華傾斜,如水般在地面上匯成小小的銀潭,樹影搖曳,便如潭中的水草,隨波逐流。

陶陌輕巧的跨過白天那條隱蔽的街道,轉入了那繁華背後的靜謐長街之中。與鬧市截然不同,承旭王府在夜下簡直就像是一只早已死亡的巨獸。它就這麽趴在冰冷的月下,用嶙嶙白骨警示著來人。

輕巧的翻過王府圍墻,陶陌終於落到了承旭王府之內。而這王府內,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充滿死氣。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滿院雜亂的荒草,足有半人之高,荒草之中,零七八落的散著碎石與雜物,陶陌還沒在這草叢之中走幾步,就踢到了不少殘破的瓷片,這裏曾經或許是個繁茂的花園,栽種了大片大片花朵。借著月光一看,陶陌才發現,這院子之中左右各有兩個很大的池子,只是這池子之中的水早沒了,留下了幹涸發裂的池底,那龜裂的無數裂縫之中,竟似潛藏了無數陰影,仿佛下一秒就要從中擠裂開來,而這池底的荒草中還摻雜了不少瓷盆,似乎……

曾經養了不少的荷花。

承旭王乃是當朝二王爺,只是英年早逝。坊間傳聞中,似乎是因謀反一事被攝政太後處死,但又有人說他是被人陷害,加上獨子失蹤,王妃去世,三件事變成承旭王肩上的重擔,最終將這位年輕的二王爺壓垮。

不論到底是如何原因,承旭王最終於孑然一身中撒手人寰,連同這座曾經華貴的王府也被遺忘在世俗的記憶之中,成了一處荒廢多年的死域。沈寂的夜下王府中,更加鬼氣森森,寒風於空屋之中穿堂而過,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仿佛隨時就能飄出一兩個鬼影來。

陶陌邁開步子,小心翼翼的走在這廢棄的王府大院之中,不時向周圍投去警覺的目光。不知那兩個道士白天到底查到了什麽,但如今一看也僅僅不過是座荒蕪的地方罷了。那摘星攬月當真會在這陰氣森森的地方嗎?想到這裏,陶陌不由得攥緊了劍柄,若真是在此遇到了那賊人,定要奪回玉佩,不能放她跑了!

他就這麽緊攥著劍,疾步向王府之內走去。

王府之內,卻遠不如外表看上去那麽富麗堂皇。相對於皇族來說較為樸素的擺設,木椅長桌,統統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一切都維持在多年以前的一瞬間,桌上那白瓷茶杯之中,其中茶水早已幹涸,留下了淺棕色的水漬。陶陌暗暗地數了數這堂室內的椅子,僅有兩把而已,兩把椅子後,懸掛著一副早已看不清的畫卷,即使借著月色,也看不出上面所繪的東西。陶陌在堂室中轉了一圈,並未發現有何異樣。

忽然,這詭異的寂靜之中有了什麽細碎的響動,陶陌心中一驚,忙攥著劍柄向那聲音方向追了過去。承旭王府雖是較為樸素,但仍然極為繁瑣,他一直循著這聲響追到了後院之中。後院比前院更為荒涼,雜草叢生,明月之下,一塊嶙峋巨石斜插在草叢之中,猶如匍匐在草叢中的猛獸,而它本該在的臺子上,卻早已被斷木所占據。

枯木之後,是一處隱在陰影中的房屋。

陶陌走近這房屋仔細端詳,又見它周圍還環繞著幹涸的池塘,心中不由得惋惜起來。若是在當年,這裏的夏日一定是乘綠蔭之涼意,枕荷塘之飄香,昔年如此愜意,如今卻荒涼淒慘。陶陌仰頭望了一眼上面“菡萏堂”三字,邁步探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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