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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玉蘭春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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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現在承認冒充商先生門下弟子,我暫且還能放你一馬。”

齊無涯再往前走一步,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已經坐在琴桌前的陌生青年,目光之中流露出一絲鄙夷。

面對商秋暝門下第七弟子的一再脅迫,白忘言終於是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將手搭在弦上。此時,聽聞皇都第一琴師參加此次玉蘭春宴,縱是不少文人也存著看熱鬧的心態,一個勁兒的往這院中亭裏望去。

一時間,白忘言只覺得被無數雙眼睛盯住,可這些目光,仍不及身後視線銳利如芒。他很熟悉這樣的視線,齊無涯當年便是如此敵視自己,他怎能不知?

深吸一口氣,白忘言一屈指,勾出一音。

曲調婉轉,卻始終有什麽化不開封不住,仿佛初春還未完全解凍的江河,潺潺流水穿梭於浮冰之下。齊無涯一聽此曲,內心驟然一沈,他緊緊盯著面前那白衣白發的俊朗青年,記憶之中卻又浮現出一人來。那人也有如此一雙妙手,勾抹挑剔,如白鶴舞於弦上,流出攝人心魄的琴音。

他雖是商秋暝弟子,最初卻是得這人教誨。久遠的記憶之中,仍舊清晰的記得那人彈奏的習慣,即使不願回想起那人的臉,但他不得不承認,若是再見到那人,大概就不像當初那般恨他了吧。

此時,滿院皆靜,空靈婉轉的琴曲在院中和著花香回蕩,連站在枝頭的鳥雀都忘記鳴叫,唯有滿庭玉蘭熱烈綻放。

最後一音徐徐從花香中蕩起,白忘言收了手,將披在身上的狐裘裹緊了一些,卻是沒有急著從琴桌前站起來。而院中其他人仿佛仍舊沈浸在琴曲中一般,待餘音消散,才大夢方醒般由衷的讚嘆起來。

“此曲只應天上有啊!”

“如此哀愁婉轉之曲,縱是一聽便覺心中沈郁,淚不自覺……這彈琴者真是厲害。”

“只怕皇都之中也少有人能彈出如此曲調……”

可白忘言那張常帶笑意的臉,此時卻毫無表情。他的手搭在琴面上,沒有任何言語。

“我知道你是誰。”

他身後的人這麽緩緩地開了口,語速雖慢,但極為確定。

搭在琴面上的手緊攥成拳,白忘言深深的嘆了口氣,卻仍舊沒有回答。

“這麽多年,你到底去哪了,為什麽要走。”原本是質問出聲,尾音卻又是變得無可奈何的輕飄,齊無涯冷著一張臉,卻又是混雜著哀傷。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可憐。

方才那只曲子,名為《折柳》,雖無笛曲那般肝腸寸斷,但始終如雲霧似的籠在心上,郁郁寡歡。

這人虧欠了自己將近十年的曲子,在今天終於補了齊。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白忘言淡淡的開了口,他站起身來,伸手又在琴上撫了一下,目光之中,留戀之情一瞬而過,他仰起頭來,對眼中早已濕潤的宮廷琴師輕輕說道:“不要再問了。”

對你我都沒有什麽好處。

說罷,白忘言在一眾讚美與傾佩之中匆匆離開,他自知已經引出了波瀾,這皇都之中小心行事的想法終是個想法而已,縱是他算天算地,唯獨想不到齊無涯會出現在這裏。

不知柳瑛那邊有沒有關於顧幻的消息,他必須迅速離開此地。

“留步!”身後卻驟然傳來齊無涯的高喊,白忘言卻沒有理他,匆匆離去。見這人執意要走,齊無涯忙把懷中的貓往書童手裏一塞,幹脆小跑兩步,使勁拽住他,“等一下!”

齊無涯雖未學過武功,但手勁也不小,白忘言被他這一拽的生痛,擰眉回過頭來,可這一回頭,迎上的卻是齊無涯那雙灼灼發亮的眼睛。

“你是來找人的?”

白忘言頓時語塞,多年未見,這人大概是在宮裏混得順風順水,連觀察力都比以前強了不止一點。但他知道,要是現在應了,怕是擺脫不掉這個麻煩。

“不是。”白忘言搖頭,“閣下放手吧。”

“哎,同門之中,為何還要如此生疏?”此時的齊無涯,笑得像是一只貓,“這皇都之中的文人雅士,我怕是沒有不熟識的。”

“不……”

就在這時,柳瑛快步從遠處向亭子這邊走來,看到白忘言站在亭子外,忙向他道:“唉白先生您在這裏啊!關於夢蝶先生的事情我已……”可當他走近時,看到被玉蘭花半遮住的另一人站在白忘言身後,頓時噤了聲,有些略無措的站住了腳。

齊無涯微微一揚眉,他本就是吊梢眼,這樣一番更顯得極為淩厲。他略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白忘言,了然道:“原來是要找顧夢蝶啊。”

白忘言將被他攥在手裏的袖子扯回來,不鹹不淡的看了一眼齊無涯:“既然已對在下解除懷疑,那我們便先走一步了。”

“哎,”齊無涯向前踏了一步,他笑道:“你我同門一場,我這個做師兄的自然要幫著點小輩,要找誰不妨說出來啊,白師弟。”

被這麽不懷好意的喊著“白師弟”,白忘言心中雖然極為不悅,但面上還是仍舊擺著一副淺淺的笑容,他笑道:“齊師兄,這麽快就熟絡起來,未免過於……”

“唉,這有何妨!”齊無涯大手一揮,他喊來身後抱著貓的書童,把貓小心的重新抱回懷中,揉了揉貓腦袋,對書童吩咐道,“去請顧先生來蘭汀樓一敘。”

書童應了一聲,匆匆離開。留下柳瑛一臉詫異的看著面前那兩個不知如何關系的人,他心知自己方才說錯了話,如今這齊琴師一臉古怪的笑容,怕不是當真“騎虎難下”?他小心的瞥了一眼白忘言,這白衣白發的青年臉上雖比平時略冷,但仍舊擺著一副淡淡地笑意,全然沒有將周遭旁人的讚美欽佩放在眼裏一般。

就在這時,齊無涯撓著懷中貓兒,對白忘言開了口:“白師弟,既然已去請了顧先生,那我們也就趕緊進去吧?正好讓師兄與你好好敘敘舊。”

白忘言看他一眼,知道自己今天這下是躲不過去了,心裏盤算好如何應付的對策後,他對柳瑛輕聲道:“既然師兄已將顧先生請來,那我便先借著那畫像打探打探消息,柳先生不用顧忌我。”

讀出了白忘言話語其中的含義,柳瑛點了點頭,拱手離開。白忘言心中無奈,但還是隨著那齊無涯進了那被玉蘭樹環繞的樓閣之中。

而在那被玉蘭花半遮半掩的雕花窗,被小心的關上了。

“您要找的人,就是他?”那小心將窗關上的中年男人,頓時露出些許意外的神情,他捋了捋胡子,笑嘆道,“他與那位陶少俠,在森羅山莊時,可算是出盡了風頭啊。”

陽光透過雕花窗投進屋內,投出點點光斑。

花白頭發的青年向窗外那一樹玉蘭投去目光,淺笑道:“呵,這一趟玉蘭春宴,當真是有些意外的收獲。金老板,你會帶那兩人見我吧?倒是想再聽聽方才那琴聲啊,如此哀傷愁苦……”

金水生頷首應道:“九王爺吩咐的事,自然能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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