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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失而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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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輕功極為卓絕,只消眨眼之間,竟是縱身於千裏之外,陶陌輕功不及,驚怒之中手指一翻,已是拔出靴後藏著的匕首,將這短刃使勁向那人背後擲去。可那人竟像是背後長了眼,微微一側,竟是將那匕首避了開來,衣角翻飛,可利刃已然劃過銀光,沒刺中那人,但陰差陽錯間是割落了那人懸在腰間的什麽東西。

那被隔斷繩子的東西被陶陌飛身一躍,抓在手中,可當他再去尋那人時,不管是在他之前的澹臺盈,還是那迅如疾風的黑影,早就無影無蹤了。

手中冰涼,陶陌攤開手一看,那被匕首切斷落下來的,竟是一枚巴掌大的腰牌,通體潔白,似玉非玉,上面只刻了一輪鐮刀般的新月。

新月……陶陌目光一冷,方才那搶神女淚的,竟又是霜月閣之人?他們到底是如何跟到這裏的,難道……

他不願繼續想下去,只是將那腰牌收起,剛想從房檐上離開時,正趕上澹臺盈一臉懊惱的從前面折了回來。他本是沮喪的低著頭,這一擡頭,剛好與陶陌撞上目光,卻只是搖頭嘆氣:“陶兄,唉,我輕功不及他,還是被他跑了!”

陶陌目光又向那遠處望了一眼,此時已是從村寨正中的蝶樓追到了森林邊,白霧已散,遠方森林沐浴在雨後初晴的艷陽之中,可黑衣劍客目光卻極為暗淡,像是失了星辰的深夜。方才搶奪神女淚的那人輕功了得,陶陌混亂之中無暇顧及其他,竟是沒察覺到有人對那聖物窺探已久,他瞥了一眼澹臺盈,心中愧疚更加。阿莎拼盡全力進行聖物祭祀,將白霧與鬼影驅逐出村寨與深林,可卻因他護衛不利,丟了那寨子中最為寶貴的聖物……

況且,這奪走聖物的,又是霜月閣。

想到這裏,陶陌不禁暗暗攥緊拳頭,不管是奪走劍魄與神女淚,還是重傷白忘言,皆是因霜月閣所起,可自己這般稀松武藝,實在不能與之抗衡,若是能勤於修煉,將武藝精進一層……說不定還能起點作用。這念頭一起,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名字,宛如黑暗之中的火光,驟然將陶陌心中的希冀點亮。

若是找那位先生,說不定……

阿莎哭的幾近暈厥,這方才果斷勇敢的少女,此時癱坐在地,雙眼紅腫,淚水就像是決了堤似得向外湧出去。舉行祭祀本就是需要集中全部精力的儀式,再加上方才異象叢生,少女本就精神緊繃,全憑著一股對拯救寨子的信念才得以完成祭祀,可此時神女淚被奪,她失去了自己全部的支柱。天空晴朗明媚,虹光猶若長橋橫跨村寨與森林之上,女神雕像面露溫柔的微笑,展開雙臂擁抱青空,可神女像腳下,聖女抽泣不止,慌忙失措。

白忘言自然是看不下去她哭的如此肝腸寸斷,忙手撫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慰道:“那兩位少俠武功高強,定會將聖物從歹人手中帶回來……姑娘不要著急。”

阿莎此時哭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口中含糊的都是自責的句子,她的手無力地交叉在一起,斷續嗚咽道:“要、要不是我……硬要把、把聖物帶出來……也不會被、被人……”她哽咽的說到這裏,已經是泣不成聲。

白忘言低頭看著少女那蝴蝶般顫動的睫,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若不是你選擇在暴雨之中祭祀,這白霧與黑影也不會就此消散。一切皆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莫要為了當初的選擇後悔……”

他這番話說的極輕,又像是對哭泣的少女耳語,又像是與自己所說。只可惜,阿莎此時被悲痛擊昏了頭腦,已然是聽不清他所說的這番話,依舊是哭的撕心裂肺,全然不似之前那個胸有成竹的聖女。白忘言嘆了口氣,搖頭,他心知這苗疆聖物對聖女乃至全寨如何重要,但如今他也有自己所要完成的事情。

那是傾註他多年心血,縱是魂飛魄散也要走下去的道路。

阿莎抽泣聲音越發減弱,這精疲力竭的少女終於是失去了意識,昏昏沈沈的暈了過去。白忘言看著聖女的睡顏,目光又向遠處如煙的深林望去,他似乎是終於做出了什麽決定,站起身來,將阿莎抱在懷中,向唐麟住處的方向疾步走去。若是此時有人在旁,定會驚訝於這白衣青年卓絕的輕功。

只可惜,此時只剩下頭頂的清澈長空,與身後無言的神女像。

長虹橫跨青空,日光下徹,刺入深林之中。

潺潺溪水在林中躍動,最終化為一道奔流不息的瀑布,那裹著一身黑衣的人就這麽立在瀑布之上,宛如立在枝頭的寒鴉,為這密林之中增添了一份冷意。一道灰影如約而至,足尖點地,無聲的落在這黑影身旁,那黑影見他來,立刻走了過去,將手中那塊已經失了光彩的晶石塞進他手裏。

“得手了?”

低沈的聲音從瀑布旁的山洞之中傳來,空的就像是穿過洞穴的風聲。那灰衣人不緊不慢的回過頭來,露出一張平白無奇的臉,這臉普通的實在難以用何語言描述,普通的眉眼,普通的長相,普通到讓人看了一眼就會遺忘。他笑著對那從山洞陰影中走出來的人拱了拱手,道了一聲:“大哥。”

那一身蒼青衣衫的中年男子點了點頭,他將手向那灰衣人伸出來,灰衣人會意,雙手將那淚滴狀的苗疆聖物奉上。接過這神女淚,將那淡粉色的晶石在陽光底下仔細端詳,那晶石頓時映出五色光華,將山洞都映得光怪陸離,中年男人不由得微微一皺眉:“這就是苗疆聖物‘神女淚’?”

“正是,”灰衣人回答,“方才苗疆聖女使用它驅散了蠱王噴吐的白霧。”

一聽此話,中年男人面色一凜,將這晶石小心裝好,但他並沒有急著離開,只是用審視的目光盯著面前的灰衣人一陣,緩緩開口問道:“二弟,過段時間該回去看看了,閣主是格外念你啊。”

“待尋全了這幾樣東西,自然會回去覆命,”灰衣人淡淡道,“有勞大哥替我轉達。”

“你這……唉!還真視榮華富貴為糞土,閣主將小姐許給你,這下任閣主可就是你了啊!非要攬下承輝王的這等苦差事,派下屬還不是輕而易舉!”中年男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倒是替面前這人心急,可他一說起此時,對方的臉色頓時沈下來。

“我等乃是閣中之兵,若是失了鋒銳,便也沒有什麽用處了。”灰衣人道,“大哥,我先走一步,此地不宜久留,你帶著三弟和聖物回去吧。”

雖是無奈,但對方心意已決,中年男人只好點頭答應,在他點頭的一瞬間,那灰衣人已是風似的消失在他面前。

只剩下斑駁陽光下的潺潺溪流。

當阿莎恢覆意識時,床前已經是裏裏外外的擠上了一堆人,將她圍得密不透風,她慌忙從床上爬起來,揉著紅腫的眼,卻已是有人歡呼著跑向門外,嘴裏還大聲喊著什麽“聖女終於醒了。”

她的心砰砰跳起來,卻是恐懼到全身冰冷。她不是什麽英雄,只是一意孤行將聖物帶出蝶樓,引得神女淚被搶奪的罪人。想到這裏,阿莎不由得將全身蜷縮在床鋪上,驚恐的盯著那些圍在自己周圍的人們。可她這般驚恐自閉,倒是讓寨子中的人們十分詫異,他們向她圍過來,激動地誇讚她是族中勇敢的聖女,是蝶母所愛的女兒,可越是這麽說,阿莎越是懼怕到無法言語。

直到那個穿著好像花蝴蝶的小姑娘使勁從人群中擠到她面前,開心的喊著她的名字,與此同時,那些圍住阿莎的人紛紛讓開了一條道路,手杵著長杖的老者緩緩地走到她面前。

“蘭婆婆……”阿莎的目光漸漸濕潤起來,她終於是再次哭了出來,聲音顫抖,“對不起、對不起大家……我把聖物弄丟了……”

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得有些迷茫,可老嫗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伸出幹枯的手來,溫柔的撫著她的發絲,接著,她將懷中所抱的盒子在阿莎面前展開。那五彩斑斕的光芒頓時從盒子之中湧現出來,凝聚著五色流光的淚滴狀晶石,靜靜地躺在盒子裏。

“孩子,聖物沒事,”蘭婆婆那幹涸的聲音,在這神女淚的照耀下,竟也是柔和的宛如月下流水,“你是對的,你救了全寨的人。”

看到失而覆得的神女淚,阿莎不禁雙手緊捂住口,她這情急之下,竟又是哭了出來。

只是這次,並無恐懼與後悔。

她本就不應對自己所決定的道路有所懷疑。

沒有白霧在林外繚繞,失蹤的寨民安全的回歸到了家鄉,小小的深林村寨中回蕩著歡快與祥和的氣氛。高天雲遠,長虹懸空。

“看樣子應該是沒事了。”向身後的虹光望了最後一眼,澹臺盈輕松的吹了個口哨,揚起手中的馬鞭,馬蹄踏在林中草甸上,行走在林間。他對一旁的陶陌笑起來:“說來真是奇怪,那神女淚怎麽又自己跑回蝶樓裏了?難不成聖物長了腿?”

“物老為怪,”從車廂之中傳來清亮的嗓音,白忘言用折扇將帷幔挑開一角,挑眉笑道:“真是長了腿,也說不定啊。”

“連白先生都這樣說,大概還是真的啊!”澹臺盈笑道,“陶兄,你說呢?”

陶陌不置可否,他的手環抱在胸前,指尖卻觸到了那藏著白玉牌的地方。

“阿陌。”

他猛地轉過頭來,目光卻與白忘言交匯在一起,這白衣書生的眼睛似乎藏著星辰,只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開視線。

“這就離開苗疆了,你可有什麽去處?”白忘言盯著他,問道。

這倒是將陶陌問的一楞,他思索了一陣:“我想去找個人。”

“我隨你一起去找。”白忘言忽然伸出手來,捉住了陶陌的手腕,“江湖之大,我怕再失了你的蹤影。”

他這話,聽得旁邊的澹臺盈都差點身子一歪翻下車去,可陶陌卻是臉色極為嚴肅,他垂眸看了看白忘言握著他的手,心知已是離不開這人了,便點了點頭,應道:“好。”

格外晴朗的蒼穹下,那遮天蔽日的參天樹木與從古怪的動物鳴叫被遠遠的甩在後面,直至星野占據天空。

第四卷 蟠龍照月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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