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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尋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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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自己所躺的屋內艱難的扶著墻壁,一步步的挪到了白忘言所在的屋門邊,陶陌站在門邊,卻是沒有立刻擡手將門推開。

可就在他猶豫時分,門卻是從裏面打開了。那白衣白發少年模樣的琴仙正坐在床前,一雙冰凝成的眸子正充滿敵意的瞥著站在門外的陶陌。陶陌趕緊邁過門框走進屋中,可膝蓋卻是又一陣刺痛,步子不穩,一下子腳絆在門框邊,險些再次摔倒。

“哎,陶兄,你這太急了啊。”跟在後面的樓月鳴又去伸手扶他。

冷眼看著這番景象,商秋暝卻只是哼一聲,將目光從陶陌身上移開,轉頭去詢問那坐在床邊撚須不語的老者:“餵,老胡,我徒弟到底傷勢如何?怎麽現在還是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

樓月鳴一看見那鶴發童顏的青衣老者,輕嘆一聲:“都把‘胡四手’請來了!”

這被劍癡稱為“胡四手”的老者,此刻臉色卻不怎麽好。他看了一眼那躺在床上、面如素雪的青年,將手從那微弱紊亂的脈絡上移開,深深嘆了口氣:“商先生,你我幾十年交情,我幹脆就實話實說了吧……”

“快說!”商秋暝雙手環抱在胸前,極為不耐煩的撇了撇嘴,“到底能不能救!”

老者捋著胡子,極為難的搖了搖頭:“這傷是治好了,但這毒……恕我無能為力。”

“毒?”商秋暝一揚眉,他那猶若冰鋒的目光又猛地向站在身側的陶陌射去,微微瞇起的眼中又是殺意畢露。

此時的陶陌已是完全不在乎商秋暝的殺意,他快步走到白忘言床前,僅是望了一眼,心中就像剎那間被人狠狠攥住。那平日俊美機靈的白衣書生,此刻卻雙目緊閉的躺在床上,原本的烏發卻是如蛻了生命一般,顯出花白的顏色。這花白的發絲襯著他的臉色越發素白如紙,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陶陌都要以為他已經死了。

“是的,毒。”胡四手將白忘言身上的被子稍拉開一點,露出那已被重重包紮住的傷口周圍的皮膚,毫無血色的肌膚上,竟是布滿青紫色的紋路,如同一條條蟄伏的青紫色小蛇。見者觸目驚心,縱使是站在後面的樓月鳴都顯出於心不忍的神色,而陶陌更是心中一痛。

商秋暝瞇眼向那傷口望去,口中喃喃道:“這是‘雅’的毒?”

將被子重新蓋上,胡四手表情極為凝重:“那個人的制毒技術,你應是比我更加清楚。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若真是對上了頌使,那毒爪上浸的竟是這種慢性劇毒,而不是‘雅’的‘須臾間’,還真是讓人格外詫異……”

“哼,這也是我想問的!”商秋暝沖著陶陌厲聲問道,“你這小子,到底跟霜月閣有何恩怨?犯得著讓霜月閣頌使來對付你!”

陶陌被昆侖琴仙的問話激的一楞,他微微一皺眉,話語之中盡顯詫異:“我不知你在說什麽。”

商秋暝冷笑:“你裝傻?”那凜冽的寒意頓時從他身上四溢開來,可觸及到了白忘言的床邊,昆侖琴仙卻是猛地止住了那股冰寒的殺意,那已是曲成爪的手也是在下一刻死死地攥成拳。

見這悶葫蘆似得陶陌竟是把那平日不可一世的商琴魔氣的胸悶,樓月鳴一時覺得極為好玩,但在這商秋暝面前,他也是收斂起臉上那簡直要繃不住的笑意,板起一張臉,偷偷湊到陶陌耳邊問道:“陶兄啊,你是真不知道那天死活要殺你的人是誰?”

陶陌老實的點點頭,正色道:“真不知道。”

“那可是,霜月閣,三大殺手之一啊!”揚起嘴角,劍癡一字一頓的這麽說著,將“霜月閣”這三字咬的極重。

可就在這句話剛脫出口時,一股極為霸道的氣勁卻是從陶陌耳邊猛刮過去,與此同時,他身邊的樓月鳴竟被這股氣勁狠狠撞到了門邊,猛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樓月鳴畢竟隨便慣了,他倒也不惱,只是笑嘻嘻的從門框邊拍了拍道袍上的塵土,坐了起來,撓了撓亂發。

“你這妖道的徒弟真是多嘴!”收了手,商秋暝怒罵道,“重玄派的牛鼻子在我面前當死人就行,哪裏輪得到你開口!”

口中念叨著“老妖怪發火了”的樓月鳴嬉皮笑臉的退後一步出了門,臨走時,樓月鳴還沖陶陌揮了揮手:“陶兄,等會兒出來咱倆比劃比劃,我叫樓月鳴,喚我阿鳴就好!”說罷,那重玄瘋道士身形一晃,就從門外消失了蹤影。

見礙事的人終於是離開,商秋暝揮手將門“嘭”的一聲使勁關上,他擺著一張冷峻的面色,對略有些茫然的陶陌道:“那瘋小子說的沒錯,昨日要殺你的就是霜月閣三大殺手之一,‘風雅頌’的頌。我不知道你跟江湖中最大的殺手組織有什麽恩怨,也對這原因沒什麽興趣,看在我徒兒對你用情深至舍命相救的份上,奉勸你離開神劍谷後,趁早躲起來,這樣還能晚死幾日。”

霜月閣,頌?莫非那就是昨日要致自己與死地的灰袍人?陶陌緊鎖眉頭,他雖不知如何惹上這災禍,但畢竟不是畏手畏腳之人,況且,那霜月閣中人還差點將白忘言……他不禁咬緊牙,垂下的手也攥成拳,雙眼之中竟透出銳利的光來。

“對了!”那一直捋著白胡子,沈思不語的胡四手卻是猛地來了精神,他使勁一撫掌道,“商先生!貴徒也並非無藥可醫,若是能尋到唐無目,還有一線生機!”

唐無目?陶陌一怔,這名字好生耳熟。

商秋暝一擡眼,臉色卻更加陰沈:“老胡,你若是想死得快點,且盡快提點這種餿主意,讓我一琴砸碎你的天靈蓋!那瞎長蟲早在多年前就消失無蹤,秋水劍派幾年前又滅了門,你從哪裏給我找個唐無目出來?”

“商先生且聽我說!那唐無目有個徒弟……”

“唐師叔?”

陶陌與那胡四手同時脫口而出,剎那間,商秋暝瞇起眼來,像是一條危險的蛇,他轉向陶陌:“你說什麽?”

想起來了,那唐無目正是自己那位每逢佳節就帶著小師兄來門派裏拜訪的師叔,只是沒過多久,就只有小師兄一人前來,問起這位樣貌有些模糊師叔的去處,師父卻只是搖頭不語。現在回想起小師兄與師父的態度,八成是已經去世了吧。

陶陌深吸一口氣,緩緩解釋道:“唐無目是我一位師叔,我師從松明子,秋水劍派中人。”

這應是陶陌在江湖之中,第一次如此正式的介紹自己,他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唐師叔確實有位徒弟,名為唐麟。”

“對對對!那位唐少俠深得真傳,毒醫雙絕,江湖人稱‘千毒針’”胡四手的臉上頓時洋溢出喜色,連滿臉的褶子都笑得深了許多,“小兄弟,你可知道那位唐少俠如今身處何方?”

“這小子竟然是秋水劍派的?”商秋暝狐疑的看著自己面前那重傷未愈,看起來略有些淒慘的青年劍客,口中喃喃自語,“莫非……”他側頭望了一眼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白忘言,眼珠轉了轉。

陶陌看著那緊閉雙眼的書生,遲疑道:“我與他一直有聯系,上回傳書時,他應是在苗疆……”

“啊,這麽遠!”老者驚呼一聲,但立刻沈著下來,默默地盤算道,“竟是遠在苗疆……這可有點太遠了,不過好歹是有個救命的辦法!少俠,可有辦法請那位唐少俠過來?白賢侄這是中了慢性劇毒,我暫且用藥吊著那毒,能臨時延緩一下,到時讓唐少俠將毒拔出便是。”

“我這就去聯系他。”陶陌點點頭。

老者長舒一口氣:“真是無巧不成書,這下白賢侄總算是有救了!那位唐少俠毒醫雙絕,最善於解各種奇毒,縱使是那施毒高手岳雅言的毒,也能輕松化解!”

“岳雅言?”

商秋暝一皺眉,訓斥道:“哪裏有閑心問這麽多?還不快去找人!”

陶陌趕緊應了一聲,從房中退出來。

雖是被白忘言的師父這麽趕出來,但陶陌心情卻是比之前舒暢許多,他站在門外,深深地舒了一口氣。那名為胡四手的老者似乎是位極為有名望的名醫,若是他說白忘言還有救,那麽肯定有希望。況且那位唐麟唐師兄,與陶陌從幼時就關系甚好,縱使在秋水劍派之外另立門戶,也維持著良好的關系。大概是當初在這陌生的江湖之中,唯一能夠給予陶陌關心之人。

心中頓時燃起了希望的火苗,陶陌頓時覺得自己身上未痊愈的傷也減輕了不少痛楚,步子也是輕快了許多。

他剛一下樓,迎面正好走來兩人,一人正是澹臺盈,而另一位卻是位身材高挑,一襲明亮紅衣的藍眼異域女子,年歲看上去與澹臺盈相仿。

“陶兄!”一見陶陌站在自己面前,澹臺盈忙快步走過去,極為興奮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醒了?真是太好了!現在感覺如何?”

而詢問友人“感覺如何”的神劍少谷主,自己還因身受重傷一瘸一拐的,稍有牽動傷口的地方就疼的齜牙咧嘴。站在他身後的女子嘆了口氣,伸手拽住他的耳朵,怒道:“那麽用力的拍人家作甚!萬一傷加重了怎麽辦!”

發覺到面前這陌生青年在看著自己,女子趕緊松開手,輕咳了兩聲,微笑道:“陶少俠,多謝您對家弟的照顧,這次谷內也多虧您仗義相助……”

一聽這女子如此說道,陶陌眼中剛燃起的光芒卻又暗淡下去。仗義相助?若不是這女子重新提起,陶陌還真是險些忘記了自己這一戰的“汙點”,輸了那嬉皮笑臉的重玄瘋子,失了行雲寶劍,又被霜月閣頌使打成重傷,還連累了白忘言……

哪裏擔得上這“仗義相助”四字。

陶陌臉上表情雖是波瀾不動,但這幾日相處,澹臺盈早就摸出了他的性格,見陶陌目光下移,就知他又在自責,趕緊給自己三姐使了個眼色,岔開話題:“哎陶兄啊,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三姐雲袖,她師從百花島,這兩日的藥就是她親手為咱們熬的!”

百花島?那似乎也是江湖之中精通醫術的門派,陶陌點頭,對澹臺雲袖抱了抱拳:“多謝三小姐相救。”

“陶兄,”澹臺盈喊了陶陌一聲,面色驟然嚴肅起來,“咱們進屋說話。”

三人就這麽進了這青霜庭院之中陶陌的屋中,關上門後,澹臺盈貼著窗,小心的確認了一遍周圍是否有人偷聽,察覺無人後,他在屋裏轉悠了一圈,最終坐在椅子上。

“陶兄,這次事情十分蹊蹺。”澹臺盈正色道。

“是啊,本來我沒想給這個臭小子熬藥,但是偶然一次看見個黑影鬼鬼祟祟的在後廚那邊晃悠,還是我自己親自看著吧。萬一給他藥死就麻煩了!”那女子極為頭痛的按著額頭,又是頗為嫌棄的看了自己幺弟一眼。

“不光是這件事……”澹臺盈艱難的說道,“當時商琴仙將那霜月閣殺手,就那個非要殺你的灰袍人,直接擊斃了是吧?可谷裏派人去找,竟是找不到那劍魄與頌的屍首……”

“此事只有我澹臺家人知道,你莫要說出去,”澹臺盈謹慎的壓低聲音叮囑,“關於神劍谷失了傳家重寶這件事,萬萬不能被外人知曉……”

陶陌意外的看著澹臺盈,莫非這位少谷主已經是將自己默認為谷內中人了嗎?

澹臺盈當然知道他這驚異的目光是如何意思,趕緊擺了擺手:“你可不算外人,你我也算是交過命的兄弟了,況且此事於你我都有關系……”

“當然,陶少俠若是想當‘谷內中人’也並非不可?”澹臺盈的三姐笑瞇瞇的拍了拍自己幺弟的臉頰,“家弟已到及冠之年,尚未嫁娶,我家不會計較於這個的,盡可放心!”

“說的都什麽烏七八糟的!”大聲反對著,澹臺盈趕緊掰開自己姐姐的手,他慌忙對陶陌搖頭道,“陶兄,我可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聽她瞎說!”

“啊?”陶陌見澹臺盈反抗的這麽強烈,一時間頗為摸不到頭腦。他還在思索澹臺盈所說的頌屍首與劍魄一起失蹤的大事,當時,商秋暝勃然大怒,將那灰袍人幾乎是攆成了碎渣,那骨頭碾碎的聲音斷然不可能是假的,而那灰袍人墜下九層劍閣也是他親眼所見。

“那灰袍人確實被商琴仙當場殺死,”陶陌斬釘截鐵道,“是我親眼所見,不會有錯,而且是碾碎骨頭的死相。或許是有人內應,將屍首與劍魄一起收走了?”

“說來奇怪……”澹臺盈仰頭與自己的姐姐對視一眼,“要真是被內力震碎,怎麽會半分血跡都沒有呢?”

“是啊,我特意問過大姐,她說劍閣之下無半分血跡,更是沒有那人與劍魄的影子。”澹臺雲袖補充道。

這還真是……莫非是鬧了鬼?陶陌心中頓時又是疑惑不已,他分明看見了這一切發生,可當再睜開眼睛時,卻有人跟他說如同什麽也沒發生過。

澹臺盈無奈的嘆了口氣,他這也是大病未愈,縱使那頌沒有用沁毒的爪子給他刺個對穿,但這傷也是不輕,他自認為體力不錯,也是相隔兩日才清醒回來。方才見陶陌從白忘言那房間方向走過來,相比他已經看過白忘言的傷勢了吧?澹臺盈本是想說出點安慰的話,卻也自知如今說什麽都是沒用。胡四手可是當世神醫,神醫都拿那種奇毒沒辦法,還能如何……可澹臺盈心裏也是暗暗奇怪,這陶陌知曉白忘言病情卻沒露出多哀痛的神色,莫非有所辦法?

“陶兄。”澹臺盈問道,“白先生那毒,可有辦法解了嗎?”

一聽澹臺盈說起這事,陶陌趕緊將他與胡四手所說的話覆述了一遍。

“……只要我能聯系上唐師兄,白先生身上的毒就能解了!”

澹臺盈坐在陶陌對面,靜靜地看著這平日一句整話都不惜得說出來的沈默劍客,在提起解毒方法時,竟能說得如此滔滔不絕,甚至連那雙沈如深潭的眼中都能閃出明亮的星光來。

這可能就是真的“動了情”吧。

聽陶陌說完,澹臺盈撫掌笑道:“好!那還等什麽,快聯系你那位唐師兄吧!”

“好!”

第三卷 神女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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