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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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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是他!”

同時認出了那漆黑的奪魂鐵爪,澹臺盈和白忘言均是臉色煞白。這“燭陰爪”乃是霜月閣三使之一“頌”的得意兵器,沁有見血封喉的劇毒,一旦被這鐵爪所傷,當場即死,而這鐵爪上飛濺的鮮血,正是阿凝的。

而這“頌”的來頭,自然也比什麽火赤鏈之流大得多。

頃刻之間,那頌已經如影似得閃到陶陌面前,夾挾著腥風的利爪沖黑衣劍客猛地抓下來。陶陌雖不知這人是誰,但他知道,若真是被這沁了毒的爪子撓一下,可能就要命喪當場,他緊咬著牙將身邊的白忘言往澹臺盈那側一推,腳下運起輕功步伐,閃過了這致命的一爪,但頌似乎執意想要了他的命,一擊不成,立刻一回身再次追過去。

陶陌本已是將近力竭,與這霜月閣三大高手之一對上,必然兇多吉少。澹臺盈遣散白鷹,急忙提刀追過去,但卻忽然在白忘言身邊止住步子。

“白先生,你快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著!我已讓青霜回去報了信,父親他們應會馬上趕來。”話音還未落,從另一側穿來劍聲錚鳴,澹臺盈知道容不得自己耽擱,一個箭步沖上前去,與那灰袍殺手纏鬥在一起。

可白忘言卻並沒有就此離開,他瞇了瞇眼,向那三人投去目光。對他這種不會武功的人來說,站在這裏雖會變成累贅,甚至被無辜波及,但他此刻卻是走不開。

除去與樓月鳴一戰,陶陌這已是第二次感到了強烈的心有餘力不足,雖不知面前這人是誰,但那宛如海中巨浪一樣的內力卻能將他瞬間拍個粉碎,與重玄派那個瘋子樓月鳴不同,這人渾身上下迸發出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那是多年在生人鮮血中沁成的。

如果說樓月鳴是抱著玩樂心與為了奪取行雲劍為目的跟陶陌對峙,那麽面前這個人,根本就是抱著殺死陶陌的決心而來。即使手握灼華寶劍,可劍鋒凝聚的寒芒也被那烏黑的燭陰爪震懾的漸漸消散下去,就算有澹臺盈相助,陶陌此時極為被動的局面也是無法挽回。

身體還未從那破軍一式的透支中緩過勁來,陶陌被那黑爪逼得節節敗退,面前這人身法極佳,若不是有澹臺盈相助,他可能早就被那黑鐵爪一割到喉。就在此時,又是一爪迎面抓來,陶陌忙揚起長劍擋住這烏黑鐵爪,劍與鐵爪相撞,發出刺耳的尖嘯,陶陌只覺得那強烈的震感自劍尖傳遞到了手腕,僅僅是這麽一碰,竟讓他險些劍脫了手。就在這時,澹臺盈從後攻來,赤鸞刀閃著火焰般的刀光,向那灰袍人身後猛地劈去,可這人如同腦後長了眼睛,竟是生生用另一只鐵爪卡住了赤鸞刀,澹臺盈被這一下驚的一楞,剛想拔出刀,卻發現赤鸞刀已是被那人攥的死死地,蘊著內力的赤紅刀刃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鳥,再如何掙紮也是逃脫不開這魔爪。

見這灰袍人肩膀微動,陶陌立刻驚呼道:“小心!”緊接著,他用全力將那卡著劍的爪子格開,揚起劍去替澹臺盈擋那一掌。

可終究是晚了一步。灰袍人的身手迅如雷光,眨眼一瞬,澹臺盈就被他一掌擊飛了出去。根本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神劍少谷主硬生生的吃了山呼海嘯的一擊,頓時如同斷了線的紙鳶,跌在劍閣頂上,並且隨著那劍閣斜頂滑落,傷口鮮血滲進瓦片之中,幸虧他還留存著一絲意識,勉強扒住青瓦才不至於從這九層樓閣墜落。

“輕雲!”

陶陌這一分心,那浸著劇毒的燭陰爪再次無情的向他襲來,他也只好揮劍迎擊,但體力流失的厲害,實在是難以繼續招架下去。忽然,他腳下一個趔趄,從腰間傳來劇痛,鮮血從已經包紮好的布內沁出,這剛才的劍傷竟又開始流血。可陶陌哪裏有擔心自己劍傷的時間,僅僅是這麽一低頭的功夫,那灰袍人竟又是閃到了面前。

冷風掃過這密林上空,力量於指尖逐漸消散,澹臺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邈如綠煙的林子,心中不由得凜冽起來。這九層劍閣,一旦跌落下去必定摔得四分五裂,他咬緊牙關,拼了命的用手摳住劍閣頂上的瓦片,奮力向上重新爬回去,可之前與火赤鏈纏鬥,又與那霜月閣頌使交手受了重傷,他現在只覺得鮮血從傷口中湧出,逐漸陷入冰冷的漩渦之中。就在澹臺盈的手將要從瓦片上松開時,另一只手自上猛地拽住了他。

白忘言吃力的拽住澹臺盈扒住瓦片的手,往劍閣頂上拽,對方已經將近失去意識,他急得大聲喊道:“少谷主,快醒醒!”

意識被這聲大喊猛地喚醒,澹臺盈使勁搖了搖頭,將倦意勉強甩開,但映入眼簾的卻是那個根本不會一點武功的白忘言,甚至連拽著自己的那只手都因用力而指尖發白。

“你怎麽還在這?”澹臺盈驚道,“不是讓你走了麽!”

“我白謹豈是那種貪生怕死之人!”白忘言緊咬著牙,用盡全力將足比自己高了半頭的澹臺盈使勁往回拽,他的身體此時狀態極差,心口突突得痛,全身都如同要被劇痛擠碎,但他知道,自己若在這時松了手,這神劍少谷主可真是要墜入九層劍閣之下,粉身碎骨。

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被這羸弱書生所救,澹臺盈心中又是詫異又是感慨,頓時自心中迸發出一股力氣,他憑著這股力氣扒住屋檐,身子向上一掙,借著白忘言使勁將他往回拽的勁頭,終於是重新回到了劍閣頂上,沒有墜落下去。但也僅僅如此,神劍少谷主整個人癱在了屋頂,急促的喘息著,再無餘力。白忘言見澹臺盈暫時無事,忙轉身向陶陌的方向跑去。

“別過去!”見白忘言轉身就要離開,澹臺盈忙喊住他,“頌武功極高……你去了也是於事無補,搞不好會被……”

“要死也一起死。”白忘言淡淡的丟下這句話,向陶陌的方向跑去,留下一臉震驚的澹臺盈。少谷主捂著傷口坐在原地,喃喃自語:“該不會,他們真的……”

濃重的殺意猶若濃稠的霧,將陶陌牢牢罩在中央,他已是力不從心,每當劍與鐵爪相撞,陶陌都會感覺自己全身都被震得發抖,隨著鮮血從腰部傷口流逝,指尖也是越發冰冷,意識也漸漸模糊不清。

可就在他意識模糊的一瞬,那漆黑如夜的玄鐵燭陰爪,就這麽突然出現在他背後,直沖著他後心抓來,陶陌雖是感受到了那股勁風,但已是沒有任何餘力再回身揚劍格開了。

難道自己這漂泊伶仃的一生,竟是要在這神劍谷中徹底結束嗎?

陶陌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他想不出自己的結局竟會是如此倉促。

頃刻間,那鐵爪終於是牢牢地抓進了身軀之中,鮮血頓時四濺。

可這血並不是陶陌的。在回過身的一瞬,那浸透白衣的鮮血頓時飛濺進他的眼中,模糊了他的視線,大朵大朵的血花綻放在那白衣上,而那替他當了這致命一爪的書生,費力的咳嗽了兩聲,趔趄兩步,跌落進他敞開的懷中。

那灰袍人一擊不成,將鐵爪猛地拔出來,卻似乎在忌憚著什麽似得向周圍一望,往後退了幾步。

“白……忘言?”

陶陌艱難的從口中吐出這個熟悉的名字,他只覺得腦中發澀,一時間竟是想不起來白忘言是何時趕到了自己身邊,又是如何替自己擋了這下。不過是須臾一刻,自己本擔憂的人竟是用這種方式出現在面前。素衣染血,面色慘白,一雙惑人的桃花眼如今也是失了神采,白忘言小聲抽著氣,顫顫巍巍的伸出沾滿鮮血的手來,卻是搭在同樣受了重傷的劍客肩膀,氣若游絲:“快走……”

可黑衣劍客卻沒有回答他,陶陌面色鐵青,目光之中竟是揚起一股陰冷的怒意,就在他抓起灼華劍柄,準備再次以死相搏時,那本帶著沖天殺意的霜月閣殺手,卻是急忙往後一撤。

可就在這一刻,那對著陶陌與澹臺盈兩人仍游刃有餘的霜月閣三大殺手之一的頌使,忽然是身子一震。

一個音節自微風中響起,如同恬靜午後手指落在弦上撥出的清音。灰袍殺手頓時如臨大敵,趕緊抱著搶來的劍魄,轉身就要從這劍閣頂上逃離,可還未容得他反應,那個清音伴著一道勁風猛然而至,狂風刮過,如同鋒銳的利刃,眨眼間竟是生生的削掉了他的右胳膊。霜月閣殺手趔趄了一步,看也沒看自己斷掉的胳膊,倉皇逃離。

“傷我徒兒,你還想跑?”淩空傳來一聲怒喝,緊接著,那琴音若排山倒海般呼嘯而來,無形的琴音將那灰袍人震得趔趄兩步,竟是再挪不開步伐。匆忙趕到的白發琴仙懷抱著玉琴,手猛地拍在琴弦上,瞬息間,以音為引的渾厚內力猛然爆發,竟是將那霜月閣殺手用千鈞之力狠狠地壓在劍閣頂上,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響聲自那灰袍人身上響起,似乎是連骨頭都被那內力震碎,渾身抽搐的灰袍人似乎是終於沒了聲息,屍首順著傾斜的劍閣頂滑落下去,墜入九層劍閣之下。

陶陌懷抱著全身是血的白忘言,呆楞的看著那如仙人般臨世的商秋暝,他腦中此時只有一個念頭:白忘言得救了。

可就在這時,目光觸到了黑衣劍客懷中的白忘言,這位“救命稻草”的臉色頓時陰沈下來,商秋暝懷抱著琴,匆匆走到陶陌身前,居高臨下的瞪視著他,森然道:“這是怎麽回事?”

陶陌垂目不語。

“回答我,到底怎麽回事!”商秋暝目呲欲裂的瞪這默不作聲的黑衣劍客,咬牙切齒,“謹兒說你能助他一臂之力,我才放心讓你與他同行,可你現在竟讓他受了如此重傷?”

面對商秋暝的咄咄質問,陶陌此時卻是神情恍惚,他不知如何回答白忘言的師父,畢竟,若不是白忘言替他擋了這致命一擊,此時他恐怕早就魂下九泉。此時,說什麽以命抵命都無濟於事,陶陌忽然渴求剛才那一爪是捅進了自己的血肉之中,他不過就是個浮萍般漂泊於江湖的人,根本不值得白忘言舍命相救。

“我……”嘴唇幹澀,如兩片幹枯的葉,陶陌艱難的張開口,“他替我擋了一爪……”

“什麽?”商秋暝危險的瞇起眼來,“你在耍我嗎?”他手按在弦上,已是動了殺意。

“我這條命是白先生救回來的,”面對這真實的殺意,陶陌的腦中卻忽然是格外清醒,他站起身來,啞聲道,“若是您想取走,起碼先帶他去醫治。”說話之間,他緊握著白忘言那逐漸冰冷的手,生怕這手的主人在下一刻沒了氣息。

商秋暝擡眼看了一下陶陌,終是將按住琴弦的手松開,目光隨即掃到了那劍閣頂上另一邊,看到身受重傷的神劍少谷主,與那孤零零躺在劍閣尖頂邊,已然死去多時的女子,他嘆了口氣,淡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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