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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赤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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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劍谷位於嶼州城西北方向,潛藏於深山之中,林中布有八門迷陣,若不是持有神劍令或谷中人帶領前行,極難找到神劍谷入口。而就在這潛藏著神劍谷的密林之中,還經常會盤踞著圖謀不軌的江湖人士,為了奪取神劍令,他們能使出渾身解數,並且不擇手段。或是巧言欺騙,或是殺人奪命,只為了得到這一方小小的令牌,得以借此進入神劍谷中參加品劍大會,奪取那稀有的絕世名劍。

“所以啊,這林子格外茂盛,畢竟可是得到了豐富的滋養啊,”說到這裏,澹臺盈揚手指了指面前那格外濃密的樹林,笑道,“父親怕您無法平安到達,便派我來接您進去,您可是我們的貴客啊。”

“令尊真是考慮周到,只是我怕……”白忘言欲言又止,他不知這澹臺谷主為何要專程讓少谷主請自己進入神劍谷中,他之前也思索了一番,想著自己與這位澹臺谷主似乎並沒有太深的交情,若是非要說,莫非是因為這次有那人參加,因此要求自己必須到場嗎?但派這少谷主親自邀請自己入谷,豈不是過於招搖,或是說,過於暴露自己的身份?

見白忘言沈思不語,澹臺盈駕馬湊到他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大笑道:“哈哈哈,怕什麽!有我和陶兄坐鎮,真有不長眼睛的過來,也要打他個落花流水!”

白忘言不過就是個書生,身子骨不如他們這些習武之人,被這猛地一拍,只覺得背後猛地一悶,竟是惹得一陣咳嗽。可就在這時,陶陌卻手攥住韁繩,猛地拔出劍來,警覺的環視四周。

“啊呀,陶兄真是可靠。”澹臺盈見陶陌已經處於戒備的狀態中,知道是來人了,他一邊笑著,一邊將身後長刀拎在手中,目光在樹林之間掃視。如澹臺少谷主所說,這林子茂盛如此,是因為死了太多的人,樹靠著屍體的養分長得高大參天,樹冠尤為濃密,泛著濃重的黛綠色,延伸至空中,甚至遮天蔽日,細微的陽光只能透過葉間縫隙照進來,投出一道道細瘦的光柱。

這樣茂盛的林子,若是其中藏著人,是極難發現的。就在澹臺盈拔出長刀時,只見斜後方的出了點響動,緊接著,從這濃重的林子裏走出一個人來。

這人一身鮮血般的紅衣,手持一把奇形怪狀的彎曲長劍,極為懶散的走到四人面前。陶陌看著這奇怪的人,手中的長劍攥的越發緊,憑借過人的直覺,他能察覺到這人極其危險,可澹臺盈卻是伸手攔住了想先下手為強的陶陌,少谷主勒住韁繩,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一身紅衣的男人,開口問道:“你是何人?”

那男子並未回答澹臺盈的問題,他的目光在那把長刀上游走,最終,他露出一個略顯癲狂的笑容:“赤鸞刀……你是澹臺盈?”

“正是,”澹臺盈沒有否認,他用長刀指著那人,厲聲道,“識相就別擋路!”

可那人絲毫沒有被澹臺盈少谷主之名而震懾,他的目光不斷在澹臺盈與白忘言身上游走,在原地轉悠著步子,他勾起嘴角:“道上有消息說,少谷主在品劍大會前夕出谷接一位貴客,而這位貴客,是個不會武功的書生……就是你吧?”那雙蛇似得眼睛微微瞇起,緊盯著白忘言。在這一瞬間,白忘言只覺得心中緊張萬分,他不由得攥緊韁繩,向陶陌身邊靠了過去。

“沒想到我這種無名小卒也會被惦記上……”白忘言幹笑兩聲。

“謔,無名小卒?”那人大笑出聲,他揚起手中長劍,劍尖上血液還未幹,就這麽甩到了地面上,一雙蛇目露出兇光:“與商秋暝有關的人,都要死!”

商秋暝?陶陌狐疑的看了一眼身邊的白忘言,但他卻沒有開口詢問,而是持劍向白忘言身前猛地一揮,正好格開了飛馳而來的暗箭,那暗箭自林中飛出,看來這前來挑釁的人不止面前這麽一個。與此同時,那紅衣男人大喝一聲,猛地向白忘言撲去,手中長劍調轉劍鋒,直取白衣書生咽喉,赤影一晃而過,那有著赤鸞刀柄的長刀猛地將那人的劍一擋,緊接著,澹臺盈手上一用力,竟是將那人挑飛出去,他拽了一下那驚魂未定白衣書生,沖陶陌急道:“快走!咱們進埋伏了!”

就像是回應著澹臺盈的警告,遮天蔽日的參天樹冠之下,密密麻麻的箭雨自四面八方飛來,根本無法辨別出具體方向,不知這林子裏是藏了多少人,縱使陶陌與澹臺盈能對付這麽多人,但帶著不會武功的白忘言與阿凝,實在有些困難。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對林中情況極為熟悉的澹臺盈,率先策馬疾馳帶路,陶陌殿後,四人倉皇向外跑去。可就在此時,那紅衣男子施展起輕功追上來,他尖銳大笑著揮舞手中長劍,直沖白忘言而來,宛如索命的厲鬼。陶陌見狀,幹脆將手中韁繩一松,躍至馬背上,足尖一點運起輕功迎上去,電光石火之間,兩道銀光相觸,發出錚然響聲。剛一交手,陶陌就知道,面前這紅衣男子可不是什麽泛泛之輩,此時,他只覺得持劍之手都被震得微微顫抖,只聽細微的“哢”一聲響,劍上那道裂痕竟是以目可測的速度迅速延長,緊接著,陶陌手中的劍竟是在這相抵一瞬間斷裂,劍尖在空中劃了一道銀弧,緊接著,墜落在林中草地上。

本來不為打鬥而生的文劍,終究是完成了本不屬於自己的使命,在這參天密林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可那古怪的紅衣人卻沒有因此而對陶陌窮追猛打,他咧嘴一笑,卻是像離弦的箭似得,猛地沖白忘言他們的方向沖過去,將陶陌遠遠地甩在後面。此時的陶陌,卻沒有時間與惋惜自己斷掉的愛劍,眼看著那紅影越過他再次向白忘言抓去,他心裏一急,也運起輕功追過去。

白忘言從未像現在這麽狼狽,縱使他懷揣神劍令行走於江湖,也沒有像現在這樣騎馬奔逃過。箭雨從四面八方飛來,帶著令人惡心的腥臭味,白馬在林間疾奔,躲避著飛矢。他心裏又是擔心陶陌,又是害怕那群人追上來,可越是如此緊張,他腦中越是清楚的出奇。那紅衣人的劍法癲狂無比,看似雜亂無章,卻是狠辣異常,而劍又是似蛇彎曲,若是自己沒猜錯,那人就是江湖人稱火赤鏈的朱絲!就在此時,忽從身後襲來一陣勁風,白忘言猛地一回頭,目光之中卻是觸及到一點銀芒,那紅影近在咫尺。

“白先生!”

在最前面帶路的澹臺盈察覺有異,這一轉頭,正看見那火赤鏈已經陰魂不散的追到白忘言身後,劍尖眼看著就要刺穿那書生的白頸,可就在這麽一瞬間,一抹黑影卻像是鬼魅般的出現在火赤鏈的背後,銀光一閃,鮮血四濺。

那柄斷劍,竟是深深地捅進了紅衣男人的背後,陶陌咬牙攥著那劍柄,猛地又是往外一撤,那火赤鏈痛苦的嗚咽一聲,一雙蛇目兇光畢露,他扭過身來,曲劍向陶陌掃來,卻被對方輕易的躲了過去。朱絲心知自己這下是吃了虧,他使勁吹了一聲口哨,緊接著,這片樹林就像是活了似得,樹葉不見抖動,而樹葉後卻像是有什麽東西飛快的移動起來,馬發出驚鳴,不安的踱著步子向後退,澹臺盈一見不好,沖陶陌和白忘言喊道:“快走,走啊!”

陶陌見他渾身繃緊,如臨大敵,立刻不再戀戰,飛身躍回自己的白蹄黑馬背上,使勁一夾馬肚子,跟著澹臺盈向林中疾奔。可就在此時,箭雨再次降下,流矢墜落,白馬嘶鳴,白忘言生怕在這時馬匹受驚將自己甩下,連忙俯身在馬背上,緊攥著韁繩往前跑。

“哼,想跑?”火赤鏈哼笑一聲,立刻提劍追上,他這受了陶陌一劍,紅衣染血滴落地面,卻像是沒有受任何傷似得,一個箭步追過去,眼看著就要追上這四人,但就在這時,他忽然瞄見了方才與自己纏鬥的黑衣劍客腰間的白色玉佩。這癲狂的紅衣人驟然冷靜下來,他停住步子,收斂起臉上扭曲的笑容,重新浮現出來的,卻是極為迷茫的神色,他像是夢囈般的對隱藏在林中的同黨輕聲命令道:“撤。”

這一個字發出之後,林中那無形的壓力竟是瞬間散去,消失不見。火赤鏈再次用極為迷茫的目光望向那四人逃開的方向,他站在原地,伸手向後腰的傷口摸去,鮮紅的血液從指間滑落,他搖了搖頭,縱身離開這片林子。

就像是一條被獵物所欺騙,黯然離去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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