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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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這醉芳齋的葡萄酒果然不錯!”

宛若紅寶石的酒液盛在酒杯之中,鮮紅欲滴,澹臺盈將這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招呼著依舊是沈默坐著的陶陌,“少俠,這葡萄酒可不是處處皆有,來,我給你滿上!”

被這盛情的邀請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陶陌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面前的酒杯頃刻之間被這澄亮的紅色液體盛滿,而恐怕自己一旦喝上了一杯,面前這位熱情的少谷主會繼續給自己的酒杯繼續斟滿,這就頓時變成了一種極為尷尬的局面,他實在不知如何應付過去。正在盯著杯中美酒發愁時,坐在旁邊的白忘言忽然開了口。

“這還真是巧,我本是月初拿到了貴谷神劍令,恰逢嶼州城這邊有個海隅雅集,打算參加完雅集後再去貴谷之中,不料竟在這裏遇到了少谷主您,”白衣書生頗為禮貌的微笑著,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紅艷的酒,目光向陶陌投去一瞥,“甚至還在這裏遇到了數月未見的陶少俠,當真是緣分。”

“哈哈哈,巧了巧了!我這也是尋思著嶼州街市這邊有賣上好葡萄酒的,想借著出來的機會解解饞,今天讓阿凝替我買壺酒,沒想到就這麽遇到了白先生與這位仗義的少俠!”說到這裏,澹臺盈端起盛滿葡萄酒的酒杯,對陶陌舉杯致意,“真是太感謝少俠出手相助,我那侍女不會半分武功,要不是您,她肯定會被那個司老二為難的。那海沙幫是嶼州城出了名的一群惡棍,在這裏欺行霸市!”說到這裏,澹臺少谷主使勁一拍桌子,頓時連桌上佳肴都顫抖一分。

“可我發現,那司二少似乎頗為懼怕您?”白忘言問道。

“哈哈哈,”澹臺盈大笑,“還不是因為我以前教訓過他!這件事可說來話長,我年少時期曾經隨母親在嶼州城暫住過,正巧遇到了那司老二仗勢欺人,我就略微施展了一下筋骨,將他好好收拾了一頓!”

“哈哈,澹臺少谷主也是年少就武藝不凡,一派俠義心腸。”白忘言一邊笑著,一邊抿了口酒。他也是第一次見這位澹臺少谷主,但僅這麽一眼,他就看出來面前這位少谷主與墨彬的差別,對付墨彬那一套手段是斷然不可能用在他身上。換而言之,相對於不會武藝的自己來說,對方可能更喜歡與身邊這位陶少俠交流。可陶陌這番性格,根本不利於對方與他交流,但凡澹臺盈興奮勁上來,陶陌可能直接閉嘴當個啞巴,而事實正是如此,陶陌在進了這醉芳齋之後,幹脆眼觀鼻,鼻觀心,完全不言語。眼神稍暗了一下,白忘言將手中酒杯放下,他對一直在端詳陶陌的澹臺盈微笑道:“說來,在數月前,我曾於森羅山莊壽宴時結識了陶少俠。陶少俠武藝卓絕,俠肝義膽,方才以一人之力破海沙幫眾人圍攻。在下以為,您與陶少俠應能一見如故。”

聽此言,澹臺盈放在唇邊的酒杯猛然一滯,他趕緊放下酒杯,沖陶陌拱了拱手:“實在抱歉,還不知這位少俠的姓名,是在下疏忽了!”

本來早就萌生去意的陶陌忽然一楞,他簡單的回答道:“陶陌。”

如此簡短的回答,讓性格灑脫的澹臺盈也是一楞,之後,他大笑起來:“哈哈哈,陶少俠當真是痛快人,今日在下侍女承蒙您出手相助,先敬您一杯!”

陶陌無奈,只得勉強勾起嘴角,擺出一副淡淡的笑容,將手中酒杯舉起,對澹臺少谷主致意,仰頭將酒一飲而盡。這在異域盛行的葡萄酒,味道與大篁之中尋常的酒水完全不同,略帶酸的苦澀頓時湧進了喉嚨,讓陶陌險些一口嗆出來,但他還是微皺著眉,將酒咽了下去。

這酒杯剛在桌上放穩,頓時就像變了什麽戲法似得,又被斟滿了紅寶石般的酒液,陶陌本就不善於與人交際,一瞬間不知要如何拒絕澹臺盈這熱情的態度,只好悶著頭又喝下去一杯。

“陶少俠還真是豪氣啊!”澹臺盈看著陶陌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轉瞬這一瓶就要見底。他心裏覺得這位少俠十分有意思,雖然是個不愛說話的性子,但在武學和人品上倒是頗為合意,確實如面前這白衣書生所說,是與陶陌“一見如故”了。他將半空的酒瓶擱在桌上,手伸進懷裏摸索一陣,將一封信件似得東西小心的端到了陶陌面前,“陶少俠,這‘神劍令’交於您,請務必妥善保管。”

這半瓶酒下肚,陶陌只覺得頭有些發暈,眼前重影,臉頰燙的就像是生了熱病,眼前遞來的東西竟晃晃悠悠的有些重影,他使勁眨了眨眼,詫異問道:“這是什麽?”

“實不相瞞,”澹臺盈將這信件塞進他手裏,拍了拍,“在下這少谷主之稱,源於出身之地神劍谷。我谷每隔十年便會組辦一次‘品劍大會’,邀請江湖之中各路俠士前來切磋劍法,勝者可帶走谷中一柄名劍,而這‘神劍令’就是大會請帖,持有此令者方可進入大會,還請陶少俠將此令小心保管,以免遺失。哈哈,陶少俠為人頗合我意,咱們就算交個朋友,叫我輕雲便好!”

陶陌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他低聲道了謝:“那就多謝輕雲兄弟了。”說著,他將這包著神劍令的信件貼身放好。

神劍谷乃是當今武林鑄劍名門,所鑄名劍價值不可估量,是武林劍客夢寐以求之物。谷中尋常之劍已是千金難求,若是能在十年一次的品劍大會之中奪得頭籌,獲得一柄神劍谷鍛造的寶劍,足以傲視於江湖之中。而這‘神劍令’也是江湖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才能獲得,因神劍谷‘認令不認人’的規矩,若是有武藝疏松尋常之人意外獲得此令,被他人奪取也並不是什麽新鮮事。

即是請帖,又是戰書。

當然,身為神劍谷少谷主,澹臺盈自然知道其中含義,也正是因此含義,讓他對那貌似弱不禁風的白衣書生起了極大的懷疑。那神劍令是父親親自吩咐交於白忘言的,自第一批神劍令下發已經過了一月有餘,如今這神劍令莫非還在白忘言身上?這可真是有意思,這毫無武藝的書生到底是用何種辦法護住這神劍令的?又是為何要將此令發給一個不會武功的人?

想到這裏,澹臺盈的帶有些疑惑的目光移向了淡然自若的白衣書生,他想了想,還是壓低了聲音,好奇問道:“白先生,您那請帖……”

白忘言會意,他淺笑道:“請帖安然無恙,勞少谷主費心。”

“雖然有些唐突,但在下還是想問一句……這令牌,您是用何種方式保管妥善的?畢竟這江湖之中……”澹臺盈欲言又止,他用手半掩住嘴,向面前表情依舊的白衣書生投去疑惑的目光。白忘言當然知道這位澹臺少谷主想問什麽,他只是搖頭,將手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像我這種毫無武藝傍身的讀書人,當然要有一兩種保全自身的辦法才能行走於江湖之中啊,”將酒杯放回桌子上,白衣書生瞇起他那雙惑人的桃花眼笑起來,彎彎的就像是兩道月牙。

“畢竟,踏入這腥風血雨的江湖也並非我所願。”聲音極淺,被那濃醇的酒香掩蓋過去。

陶陌眼睛一動,他向白衣書生望去,可對方卻面色如常,他幾乎要以為是自己方才聽錯了。就在這時,白忘言的目光與他觸到一起,對他淺淺一笑:“陶少俠,請務必妥善保管這令牌。”白忘言又重覆了一遍。

“嗯。”陶陌點了點頭,他知道澹臺盈將這令牌送給他,是為了表示謝意,而他也確實很想看看這品劍大會。作為一名用劍之人,陶陌當然不能阻擋這劍術盛會的誘惑。在流浪江湖時,他也曾聽說過這神劍谷的名號,尋常劍已是青光畢現,銳利非凡,不知這作為品劍大會優勝獎品的劍,會是怎樣一般鋒銳奪目?

“對了,陶兄的佩劍可否借在下一看?”在初見陶陌時,澹臺盈的目光早已在他那柄佩劍上停留數次,作為神劍谷少谷主,縱使擅長用刀,但也頗為精通鑄劍之術。陶陌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佩劍解下,雙手遞給澹臺盈,可此時,他的身子猛地往側一斜,眼前模糊更甚,但他還是及時調整好步子,將佩劍遞出去之後,重新坐回椅子上。

陶陌的佩劍與街市上的凡劍並無兩樣,繪制著花紋的漆黑劍鞘中,劍鋒寒光乍現,只是劍身較軟。澹臺盈借著投進窗內的陽光仔細端詳著劍身上面的花紋,他伸手在劍刃上輕叩了兩下,輕嘆了口氣,還劍入鞘:“陶兄這佩劍平日勤於保養,只是……此劍並非‘武劍’,不應用在殺伐之道上,”說著,澹臺盈將這劍柄上懸掛的劍袍小心梳理,似乎是因為長時間使用且未曾更換,原本鮮紅的短穗明顯褪色,顯露出斑駁的白。他將這劍遞回給陶陌:“不知陶兄可否註意,此劍在於劍刃上有一道輕微的裂縫……”

一直將文劍作為貼身佩劍,並且用此劍一路披荊斬棘,想必其中有鮮為人知的原因。白忘言的目光游走在那柄劍上,那確實是一柄文劍,多用於禮儀,為文人士大夫所佩之劍,竟是被一個劍客所持,光華只綻放於鮮血之中。

“恰好我有件得意之作還未有所屬,陶兄若不嫌棄,這就將它贈與你。”澹臺盈提議道。

陶陌將佩劍收起,他沈默一陣,搖頭拒絕:“謝輕雲兄弟好意,只是這劍……還不想換。”

“可陶兄,你那柄佩劍若是繼續使用,會折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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