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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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銳的閃電撕裂天空,滾滾雷聲由遠及近,烏雲遮天。

黑衣青年提著劍站在屋內,雨水順著劍尖與衣角滴落,在所站的地面上匯成一窪小小的水潭。金水生直楞楞的看著這打破窗戶,飛身而來的青年,腦中一瞬間混亂不堪,平時能說會道的金老板,如今像是連舌頭都打了結,一直攥在手中的利劍滑落到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這大概是室內唯一的聲響了。

隨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白忘言與墨三少爺也迅速的趕上樓來,兩人似乎也是冒雨趕來,白袍與錦衣早已被雨水淋得貼在身上,極為狼狽,但當他們二人看見那已經報廢與劍下的傀儡,總算松了口氣。墨三少爺站在門邊劇烈的喘著氣,雖是經歷了各種能擊潰他精神的事情,但終究是沒有忘記自己作為山莊主人的職責,他走上前去,對金水生長稽道:“金先生,抱歉,讓您受驚了。”

而金水生只是擺了擺手,他對著那救了自己三次性命的黑衣青年深深鞠躬:“陶少俠,您再次救了我的性命,而金某之前竟還懷疑您,實在是、實在是……我真不知如何報答您!”話尾竟還有些嗚咽,這匍匐跪地的男人對自己之前的猜疑後悔不已,他恨不得就這麽鉆進地縫之中,可心中的愧疚排山倒海一般襲來,將他整個人都壓的難以喘息。

“金先生,”陶陌皺了皺眉,將長劍上的雨水甩開,他開口說道,“您不必如此,我不是為了得到您的報答才出手的。”其實陶陌現在無比尷尬,他最怕的便是得到別人的感謝,這些感謝壓得他內心備受煎熬,而他苦於與人交流,此刻一般都不知說何是好。幸虧,白忘言在場。

“金先生,您先坐下歇息一番,想必您對現在的情況極為迷茫,”白衣書生走到金水生身邊,將他扶到椅子上,輕聲說道,“或許我們所說的事情難以理解,但請您相信我們。”

金水生坐在椅子上,他平覆了一番心情,終於是冷靜下來,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殘破的“王勇”身上,眼神之中閃過一次驚愕:“這是什麽東西?”

此時的“王勇”看起來極為古怪,胸口被陶陌的劍鋒捅出一個大洞,從裏面看能看到那精巧的機關已經停止了運轉,他現在一動不動的仰躺在地面上,就像真“死”了似得。

墨三少爺走到這傀儡身邊,仔細查看著雕琢工藝與傀儡核心的做法,之後,他直起身來,解釋道:“這傀儡制作工藝嫻熟,但其中有模仿我的影子,不過,你看這傀儡的手臂。”說著,墨三少爺將傀儡已經垂下的手臂拽起來,將上面的衣物褪去,露出裏面黑色帶有繁覆花紋的質地,他指著這手臂的材料極為肯定的說道:“這是隕鐵。我應該知道這用於制造傀儡的隕鐵是哪裏來的了,金先生,多年前我們拜托貴商會買進一批隕鐵,但隔年清算庫房時卻發現少了一部分,這應該就是那時丟失的隕鐵。怪我大意,之前材料丟失不少,我竟以為是墨櫟偷偷搬走用了……”

墨彬哀嘆一聲,他內心之中對兄長的偏見如此嚴重,竟將一切罪名全部推到墨櫟身上,以至於忽視了這山莊中隱藏的第四人。

金水生張了張嘴,他見“王勇”奇怪,未曾想到這竟然是傀儡!他緩了緩神,問道:“那王勇人在哪裏?”

額發遮住眼睛,陶陌緊攥著手中的劍,他回答著金水生的問題:“王大哥死了。”

“王護衛被殺害了,”白忘言低垂下眼睛,緩緩說道,“我們之前再次深入偃師閣調查,便發現了王護衛的屍首。”

“還是忘言第一時間察覺到您有危險,”墨三少爺深吸一口氣,繼續解釋,“我們就趕過來了。”

“等、等一下,”金水生擡起手來,又將手使勁在太陽穴上按了按,他現在腦中混亂一片,面前這三人的只言片語穿起來極為麻煩,他仔細揣測著這三人話語之中的意思,想將他們所說的串聯到一起,“就是說,你們二人為了幫助陶少俠洗褪冤屈,親自去調查此事的時候,正巧發現我有危險?所以為何要取我性命?這是否與謀害令尊的是同一人?”

墨彬剎那間閉了嘴,他緊鎖眉頭,似乎是不願回答這個問題。白忘言見狀,只好繼續對金水生解釋道:“我們已經查明了一部分,但這其中仍有許多無法事情無法想通,金先生,您是否願意相信我們的話?”

“陶少俠接連三次救了我的性命,我又怎麽會不相信呢?”金水生極為慚愧的說道,“之前是我有眼無珠,錯怪陶少俠了。”

“好,既然這樣,我就將方才發生之事告訴您。”白忘言點了點頭,將之前在偃師閣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了金水生,但陶陌在一旁聽著,發現這白衣書生似乎故意隱瞞了一些事情,比如在墨彬密室之中發生的事情,比如那帶有玲瓏心的傀儡詭異的舉動……

陶陌認為白忘言隱瞞這些事情可能是有他自己的理由,但陶陌也同時看到,金水生聽到“蜃香”時,略微有些奇怪的表情,雖然僅僅是一閃而過,但還是被陶陌捕捉到了。但陶陌沒有吭聲,只是靜靜地聽著白忘言對金水生講述之前發生的事情,他現在選擇無條件的相信這個白衣書生。

“事情就是這樣,發現了王護衛的屍首,怕您遭遇不測,我們就迅速的趕往您的住處,”白忘言終於將那些事情講明,他將那三塊小碎片攤開放在桌上,“我們發現的這三塊隕鐵片,與現在地上那傀儡手臂是同一材質,而且均是用於制造傀儡手臂,這種制作方式無異於將傀儡用於武器用途,墨莊主生前所受的致命傷在於胸口,那傷口並不是利劍或是刀傷,反而像是傀儡一手捅穿,我們所發現的這隕鐵指尖上仍有血汙,這樣一來,猜測出殺害莊主之人必定是操控傀儡之人並不難。”

金水生低垂著眸子,他看著那幾塊小小的隕鐵,長嘆一口氣:“原來如此,那麽金某能幫你們做些什麽?”

“您只需對其他人說起受到襲擊一事即可,並且對眾人解釋殺害莊主的另有其人,”白忘言開口道,“請您務必提出,襲擊您的是一具出自墨三少爺制作的傀儡,並且懷疑是墨三少操縱傀儡殺害莊主奪取莊主畢生心血。”

“等一下,忘言,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墨彬在一旁神情恍惚的站著,忽然,他越聽白忘言這話中意思越覺不對,終於是起身怒道,“為何將這等罪名誣陷給我!”

白忘言只是瞟了他一眼,沒有回答,繼續往下吩咐道:“總之,憑借您的名望,先將陶少俠洗褪冤屈,一口咬定墨三少爺是殺害莊主並且襲擊您的兇手,並不難。”他轉而又向墨彬解釋道:“子文,這番機會你一定要抓住,主要你能抓住機會,暗中作亂的兇手必會現身。”

“你這是在逗我啊!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果然還是落在我身上……”墨彬極為不悅,但一聽白忘言說能讓兇手現身,還是極為不情願的答應了,但他仍是有些懷疑,“你這辦法真行得通?”

“或許吧。”白忘言淡淡的說道。

離開金水生居所後,墨彬按照白忘言的命令,先行回房了。一轉眼的功夫,陶陌發現身邊的人只剩下白忘言一人,此時,深夜風雨大作,將竹林搖晃不止,書生一身白衣竟恍若要隨著風雨飄入夜幕之中,陶陌慌了神,他趕緊伸手拽住白忘言的胳膊,生怕這白衣青年就這麽隨著風雨離開。被陶陌這猛地一拽,白忘言起初還不知他是怎樣的意思,但觸到了對方目光之中的驚慌時,他才讀出了一二來,白衣書生對著陶陌勾了一下嘴角:“陶少俠這是要挽留我?”

將手猛地撤開,陶陌撓了撓頭發,極為尷尬。可白忘言卻是故意要戲弄他,書生先他一步邁入竹林,向陶陌的住處走去,第一次見面時,白忘言就已經知道了陶陌臨時居所位於這竹林之中,因此走的也是極為輕車熟路,只有陶陌內心滿是詫異的跟著他走在雨夜的竹林間。臨到了陶陌住處的門口,白忘言轉過身來,沖陶陌笑了笑:“陶少俠,這風雨夜實在難行,若是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借我留宿一夜?”

那雙桃花眼閃爍著流光,簡直就像是一只搖著尾巴的白狐貍。陶陌依稀記得,師父以前給他講過什麽狐鬼妖邪的故事,故事開頭,一定是淒風苦雨之中有美人苦求留宿,只是這話從白忘言的嘴裏說出來,他竟然就無法拒絕。

畢竟,面前這人對自己的恩德實在難以回報。

可陶陌的臉上卻毫無什麽其他的表情顯露出來,他將門打開,對白忘言說道:“進來吧。”

於是這俊美的白衣書生,就這麽邁進了陶陌的住處。不料進了門之後,白忘言迅速的將門窗緊閉,警覺的觀察著風雨夜外的聲響,確定外面再無異響後,他長舒一口氣,拉過椅子坐下:“子文應該不會有事,我只怕有人跟蹤咱們二人,如今,我也要考慮一下我的性命之憂,還請陶少俠不要怪罪於我。”

畢竟已經接下了調查兇案的事情,並且已經漸漸水落石出,作為一個完全不會武功的書生,白忘言當然懼怕受到生命威脅,而對他來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不要離陶陌太遠,畢竟陶少俠武藝高強,就算真來什麽殺人的傀儡,也是足以應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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