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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程夫人出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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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伴宿之夕,來了許多親朋堂客伴宿,一應張羅款待,都是青姐兒一人周全承應。

一夜燈明火彩,客送官迎。

至天明,吉時已到,六十四名青衣請靈,前面銘旌上寫著:奉天誥封一等巡鹽禦史之妻程氏夫人之靈柩。

舟哥兒,雲哥兒,青姐兒摔傷架靈,十分哀苦。

姑蘇城內許多官員,南京,上京,許多官客前來送殯。

路邊又有各家所設路祭。

林父一一謝過。

及至城外,停了音樂,上了馬車,趕至墓地。

眾僧人另演佛事,下了藏,起了碑。

三人跪在墳前大哭了一場,方回城內。

路上同乘一輛馬車,舟哥兒人小,熬了一夜,早已經靠著青姐兒睡去。

雲哥兒看著青姐兒精神萎靡不振,頂著一雙黑眼圈,將舟哥兒抱了倚著靠墊,心裏疼惜道:“姐姐靠著睡一會。”

青姐兒看看雲哥兒,點點頭道:“你看著舟哥兒。”

閉了眼也倚在另一個靠墊上。

馬車瑤瑤晃晃,雲哥兒看著青姐兒腦袋差點就撞到了車壁,擔心她受傷,將手臂放在青姐兒頭下。

回到內院,翠竹在車外喊道:“姑娘,下車了。”

青姐兒醒來,理了理鬢角下了車,雲哥兒也自己跳下車,百靈上車抱下舟哥兒。

青姐兒強撐著精神道:“林管家,李嬤嬤受累,收收尾。其他的人都回屋歇一歇。”

雲哥兒看到人都散了,才用左右使勁兒的搓揉右手。

原來車上青姐兒枕著他的手臂睡覺,他看青姐兒睡得香甜,一直沒動,整個手膀子都麻了。

且說綠梅聽說要把自己和哥哥送回莊子上,不由得焦急上火,每日挖空心思想辦法。

哥哥老實憨厚,想靠哥哥留在府內是不可能的。

綠梅找遍府裏的管事,都知道是青姐兒做的決定,誰也不敢幫她。

綠梅想來想去,這件事情還是落在京城來的程家人身上。

用銀子開路,求了伺候客房的差事。

日日捧著來興等人,今日送吃食,順便塞個銀錠子,明日送酒兒,遞只金鐲子。

來興收了她許多的東西,時不時在程東新耳邊絮叨:那周嬤嬤的女兒生的真真好,水靈靈的,既有京城大妞的範兒,又有江南女兒的柔兒。

因怕姑父不滿,程東新來江南許多時日,收斂脾性,天天聽來興絮叨,心內邪火無處發洩。

這日送完姑姑回來,頭天跟著熬了一夜,程東新大睡了一覺。補覺起來,頓覺肚餓。張嘴喊人,進來的卻是綠梅。

綠梅答道:“林管家喊來興幾個去幫忙,表少爺可是餓了,那天聽表少爺說望江樓的鱸魚味鮮,我特特地買了回來,您嘗嘗!”

說著將食盒裏的菜擺在桌子上。

一尾清蒸鱸魚,一碟水晶豆腐,一盅翡翠餃子,一對醬豬手,一籃清蒸大蝦。

紅的綠的煞是好看。程東新看到餃子,早就動起筷子。

綠梅又拿出一壺酒,將兩個小酒杯倒滿道:“這段時日,表少爺受累了!來,奴婢敬您一杯。”

程東新看著綠梅,白汪汪的手臂捧著藍色的杯子,滿含期待的看著自己,如同一只惹人憐愛的小白兔一般。

情不自禁接過酒杯一口悶了。

綠梅又道:“表少爺嘗嘗這個翡翠餃子怎麽樣?”

“聽說上京人都喜歡吃餃子,南人多愛米飯,你嘗嘗這個餃子可還入口?這是我搗了韭菜汁和的面,手現在還是酸的呢。”

程東新看著熬得濃濃的骨頭湯裏,躲著幾只碧綠的水餃,如荷葉一般,賞心悅目極了。

成月沒有吃到,嘗了嘗,皮薄餡厚,鮮嫩滑潤,還有一股韭菜的清香。

一個接一個,一盅水餃都下了肚。

綠梅用手帕包起一個蝦子,剝好皮雙手捧給程東新道:“表少爺看看這蝦子新鮮麽?”

程東新手裏還端著餃子,偏過頭用嘴接過蝦子,嚼了嚼笑道:“南邊的,果然新鮮。”

綠梅道:“討厭!哎呀,豆腐冷了,你怎麽不吃!”

程東新含糊道:“乖乖,這就吃。這不是燙呼呼的,好吃!”

……

一個時辰後,綠梅收起食盒,擡手丟條帕子在程東新臉上,開門走了。

程東新看著帕子上的紅梅點點,深深的嗅了嗅,一臉陶醉。

程東新食髓知味,日日把來興幾人支出去采買特產,盼著綠梅前來。

可她仿佛失憶一般。那日親自在廊上堵著她,她也一臉正經的請安。

要不是手絹上的梅花顏色暗了,程東新自己都懷疑是南柯一夢。

這天程東新又等空了,心裏煩悶,來到花園內散心,看見綠梅和個小丫頭有說有笑的走來,連忙躲在假山洞裏。

綠梅和小丫頭已經出了園門,突然叫道:“呀,我的耳環丟了,我回去找找,你先去吧,王管事還等著你回話呢!”

小丫頭點點頭走了,綠梅沿著路回來,伸著頭到處看。

程東新看著綠梅白白的脖子,想到那天的滋味,口幹舌燥。

待綠梅來至假山前,一把把她扯進假山洞裏,嘴裏罵道:“乖乖,想死我了!”

邊說邊上下其手。

綠梅先是唬了一跳,死命掙紮,聽清是陳東新後,

半推半就道:“表少爺請自重,這大白天,園子裏人來人往的。”

程東新聽見這話,哪裏還忍得住。

抱著綠梅往山洞深處走了幾步,動作起來。

綠梅一邊咬著嘴唇,一邊氣喘籲籲的道:“過幾日我們姑娘就要送我回莊子上去,我和表少爺有緣沒分,表少爺還是忘了我吧!”

程東新哪裏忘得掉,道:“我去向表妹要人,你跟我回上京吧!”

綠梅聽了這話,越發的奉承起來,嘴裏道:“我聽爺的!”

程東新每隔幾日就來問林父,青姐兒姐弟何時起身上京,家裏老太太還等著,林父總說要問青姐兒。

轉眼又是一月,青姐兒和雲哥兒,舟哥兒在儷水閣裏餵魚,雲哥兒看青姐兒愁眉不展,問道“姐姐何事憂慮?”

青姐兒答道:“我不想進京,可弟弟的病又非去不可!”

雲哥兒黯然道:“你們都走了,就剩我和父親!”

青姐兒試探道:“要不你和我們一起上京?”

雲哥兒眼睛亮了亮,又暗了道:“不行,父親說我十六歲前不可進京,否則有血光之災!

父親不會同意的。”

青姐兒第一次聽到這話,奇怪道:“這是如何說起?”

雲哥兒解釋道:“父親說這是寒山寺裏的大和尚說的。”

青姐兒道:“哦,你說慧致法師啊,他還說我不能出府,不然性命有礙呢!

可你說我們家這樣我能不出府麽。萬事謹慎些就是了。”

雲哥兒剛要接話,棗兒道:“姑娘,表少爺求見!”

青姐兒道:“就說我在午睡。”

程東新過來道:“表妹,你睡覺時還餵魚哪!”

三人起身行禮,青姐兒道:“表哥請坐,翠竹,泡父親前日給我的碧螺春來,表哥怎麽有空過來,不去城裏逛逛?”

程東新苦笑道:“表妹好難找!

表妹,我們何時起身上京?

祖母又寫信來催了,再不回去,怕是要挨鞭子了。”

青姐兒道:“過幾日就走,這不是收拾東西麽!”

“你都收拾了一個月了!我看了黃歷,三日後初六宜出門,就初六動身,你看怎麽樣?”

“表哥,我重孝在身,怕不合適。”

“都是一家子,表妹莫這樣說。我來時祖母就反覆交代,定要將表妹表弟接回上京,一路要是磕著碰著,要剝了我的皮呢。

再說,表弟還是早些醫治為好。”

青姐兒聽他說起舟哥兒,同意道:“表哥說的是,就依表哥所言,三日後起身。勞煩表哥了。”

程東新起身告辭,又折回來紅臉道:“表妹,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青姐兒詫異道:“表哥可有什麽為難之事,請說!”

程東新看了看四周,頓了頓沒說話。

青姐兒道:“翠竹,帶舟哥兒回屋去吃點心。”

翠竹帶著舟哥兒和丫頭們進屋裏去,雲哥兒起身

要走,想了想沒動,假裝看不到程東新惱火的眼神,專心的餵魚。

程東新心裏為難,這個事是不敢和姑父說的,和這個黃毛丫頭說,應該沒問題吧。

猶豫著公事公辦的開口道:“表妹,前日下雨路滑,我差點掉進池子裏,一個丫頭救了我,你可不可以把她送給我,我要好好的報……答她!”

程東新心裏尷尬,青姐兒和雲哥兒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

雲哥兒輕輕的道:“表哥,父親因家裏有三個小孩,池子水還不到我膝蓋深。”

青姐兒阻止道:“雲哥兒!”

又看向程東新道:“表哥既然開口,我必然同意。不知是誰?我讓翠竹拿她的身契來。”

程東新連忙道:“名叫綠梅,她母親原是姑姑的陪嫁嬤嬤。”

青姐兒又看了看他,送佛送到西道:“她還有個哥哥,我一起把身契給你吧!翠竹,你去把綠梅和他哥哥身契找來。”

拿到身契,程東新道:“謝謝表妹!他日若有吩咐,我當竭盡全力。”

青姐兒淡淡道:“表哥客氣了!”

程東新高興的告辭回去。

雲哥兒道:“姐姐,綠梅之事就算了?”

青姐兒冷笑道:“去了上京才好呢,你是不知道我那嫂嫂是什麽樣的人!”

雲哥兒聽著話道:“姐姐知道表嫂?”

青姐兒見漏了嘴,不願多說,敷衍道:“以前聽母親提過。”

又轉了話題:“你看那條大鯉魚,胖的像個蘿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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