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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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司馬妍啟程去往江州。

約莫行了二十日就到豫章郡,南城城門外早有王簡之派去接應的甲士等候。

將司馬妍等人領到一處府邸,出來一個管事,面帶疑惑地看著他們。

甲士道:“這是夫人。”

管事驚訝地看向司馬妍。

夫人?

寧昭長公主?

郎主娶的寧昭長公主?

這麽多年,郎主會娶哪家貴女是經久不衰的的話題,尤其在郎主呆過的建康城和豫章郡。

一雙手數的清的幾大士族適齡的貴女們,被無數次拎出來比對討論,各有各的好,呼聲最高的便是謝依,可哪怕是謝依,也覺著配不上王珩。

實在是王珩從來一身白衣,一頂白綸巾,氣質超脫如畫中仙,亦如九天之上的神祇,不容褻瀆,很難想象他跟女人成雙入對的畫面。

世間再好的顏色,遇上他,都顯得突兀,就如同一副寫意至極的黑白墨畫旁,突兀地出現了一朵人間花,庸俗至極。

這樣一個人,最終娶了最尊貴,也是最世俗的那一朵富貴花。=初~雪~獨~家~整~理=

太不可思議了。

怎麽會是她呢?

以她的身份立場,從來沒有人把她和王珩聯系在一起。

可王珩就是娶了她。

這樁婚事從頭至尾就透露著古怪,僅僅因為王珩救下落水的司馬妍,就草率訂婚?

更奇怪的是,大婚僅僅數月,王珩就拋下新婚妻子,只身前往江州?

難道王珩不喜司馬妍,厭惡她厭惡到不想見到她,所以跑到江州?

那就能解釋通了。

這一切都是司馬妍設的局,司馬妍故意在王珩面前失足落水,逼他救助,上岸後就糾纏不休,逼他娶她。

嗯,一定是這樣的。

這是大晉閨閣少女們最願意相信的說法,不僅願意相信,還熱愛添油加醋,都開始編排司馬妍像狗皮膏藥一樣黏著王珩。

編的有鼻子有眼,仿若親眼所見,說來王珩十來歲便在東宮任太子舍人,司馬妍一定在那時就纏上他。

雖然沒人知道司馬妍和王珩之間發生了什麽,但這並不妨礙她們張開想象力的翅膀,在空中快樂翺翔。

於是司馬妍被塑造成一個臉皮厚比城墻,心思毒如蛇蠍的惡毒女人。

流言紛紛擾擾,豫章郡的閨閣少女們沒事就愛聚會,話題大多圍繞郎君,尤其是王珩,總會提起她那陰險的新婚妻子。

河邊樹下,少女們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被路過的王珩聽了滿耳。

“寧昭長公主可真不要臉啊,怪不得蹉跎了好些年沒嫁人,原來是在等著設計王郎!”

“王郎那樣風華絕代的人,遇見他,還能看上旁人?可憐他隨侍先帝那麽多年,沒少被公主糾纏罷,卻躲不開,現在更是被她綁定一輩子。”說話的是個粉衫少女,名喚吳嫣,語氣譏諷。

這群少女裏,屬她地位最尊,是以這番話一出,引來一陣附和。

“哎,王郎怎麽娶了這麽個賤人。”

“娶她還不若娶阿嫣呢。”

“是啊是啊,阿嫣可不會使她那樣的陰險手段。”

這話讓吳嫣很是受用,她微微擡了擡下巴,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態。

“我自然不像司馬妍那般心機深重,王郎不過念著跟先帝的情誼救她,哪想被她反咬一口。她就是狗咬呂洞賓的狗,忘恩負義,陰魂不散,還好王郎沒有如她的意,晾她一人在建康,想來她下半輩子要獨守空閨了,也算是自作自受。

只是可惜了王郎,所謂娶妻娶賢,門第固然重要,但家族若想興旺,妻子品性必然要好的!不然教養出品德敗壞的兒女,實是家門不幸!”

越說語氣越幽怨憤憤,就差直說娶她都比娶司馬妍好,她雖然身份地位比不過司馬妍,但是比司馬妍善良啊!

正想聽一波吹捧,卻聽見有人冷冷道:“小娘子年紀輕輕,就已學了長舌婦人那般嚼人舌根,惡毒揣測,這才是家門不幸罷。”

話說得當真不客氣,吳嫣哪被人這樣當眾羞辱過,氣得倒仰。

猛地轉身,看到一僮仆打扮的人。

哪裏來的賤仆,竟然這樣辱罵她?!

莫非是盧穎的人?南城裏也就盧穎跟她不對付了。

可南城地方不大,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哪怕刻意不與盧穎接觸,也總是會碰上,盧穎身邊的人她自然眼熟。

這賤仆陌生得很,再者她與盧穎再不對付,也給彼此留了顏面。

他真是盧穎的人?

吳嫣還是比較謹慎的,並沒有叫人處置這賤仆,她只是憤然道:“你是哪家的人,當真無禮!”

僮仆頓了下,郎主只跟他說了讓她們閉嘴,不知道願不願意暴露身份,畢竟若是道出郎主的名號,不知又惹來多少流言,郎主就在牛車裏,若是被發現,說不定整個南城的人都來圍觀,走都走不了。

那便說他是王刺史的人罷。

他思忖的這一會,吳嫣的憤怒戰勝了理智,管他是哪家的人,整個豫章郡除了盧氏,誰敢惹吳氏?就算是盧氏,這樣侮辱她,也過分了!

吳嫣對她的僮仆道:“阿慶,把他帶回去打一頓關進柴房。”

阿慶應是,正要上來綁人。

這時,牛車的布幔被拉開,露出一張俊逸非凡的臉。

在場所有人都被牛車裏坐著的人的容貌吸引,接著聽見他淡淡道:“他是在下的人,在下便是幾位口中的王郎。”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王郎?

他是王珩?

適才她們說的話,他全聽見了。

吳嫣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竟是在正主面前貶低司馬妍,擡高自己,太丟人了。

“在下有幾句話與小娘子說。”王珩的嗓音不大,清清淡淡,但沒人說話,四周靜得針落可聞,聽得清清楚楚。

“阿妍她很好,是我心中最好的人。”說著視線在幾個少女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到吳嫣臉上,意有所指,“至少不會在背後道人是非,亦不會給人編排莫須有的罪名,她最是體貼人,我心悅她已久,能娶到她是我之幸。”

這一番跟流言背道而馳的話震得所有人呆楞當場。

王珩說完便放下布幔。

吳嫣望著漸遠的牛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隨後警告聽到的人不準說出去。

是以王珩這段話,僅在小範圍內傳播,無法跟形成陣勢的謠言對抗。

管事不知道王珩說過這些話,多多少少受了謠言的影響,再想起院裏的兩個姬妾,更信了幾分,對司馬妍的初始印象很糟糕。

夫人會出現在此處,難道是追郎主追到江州來了?她可真是死纏爛打啊。

雖然對司馬妍印象不佳,卻不敢表現,恭敬行禮道:“怠慢夫人了,夫人請進。”接著吩咐仆役,“把行李搬進來。”

司馬妍提步入府,邊走邊問:“夫君可在?”

管事搖頭:“不在,郎主在軍營。”

司馬妍:“軍營?”

管事:“是,郎主大多數時間都在軍營。”

司馬妍有些疑惑,現在又不是打仗的時候,王珩為何要守在軍營?

管事又吩咐仆役去軍營告知郎主,夫人來南城的消息。

幾人往裏走,跨過垂花門,忽聽西廂房傳來嬉鬧聲,嗓音甚是婉轉動人。

這樣的嗓音出現在內宅當中,其主人的身份可想而知,尤其話中意思不容錯辨。

“阿冬你說郎主何時回來,好些日子不見,妾身想念得緊。”

“我也是呢。”

司馬妍停步,整個人如遭雷擊。

綠綺也是滿臉震驚,楞在那半天,好一會才沈著臉問管事:“廂房裏的是何人?”

管事心裏咯噔一下,他怕的就是夫人發現她們,原還想送司馬妍進屋,就去西廂房叫阿夏和阿冬別鬧出動靜,讓夫人發現,怎麽就那麽巧呢?

“她們是阿夏阿冬,前幾日被刺史大人府上的張管事送來……張管事只吩咐奴好好照料,奴也不知曉是什麽身份。”管事額頭微微冒了冷汗。

“不知曉,你騙誰呢?”綠綺陡然拔高音量。

綠綺怎麽也沒想到郎主與公主新婚不過數月,就納了姬妾,心寒至極,本來已經是強壓住情緒問話,不成想管事竟當著她的面扯謊,當她傻麽?

怎麽可能不知曉阿夏阿冬的身份就收人入府,那豈不是隨便什麽人,說哪位大人送來了美姬贈予郎主,就可以讓人住進來?

若是如此,府裏怕是要住上百八十個美姬了。

這管事是覺得公主好欺負?

“夫人冤枉啊!奴斷不敢欺瞞!”管事噗通跪在地上。

見他還不願說,綠綺突然轉過彎來,適才管事叫人告知郎主公主已到南城,那麽他不願說,是怕公主當場懲治府裏的姬妾,他想拖到郎主回來?

確實,不能確定阿夏阿冬的身份,人又是王刺史送來的,公主輕易不能對她們做什麽,郎主來了,公主更是不好發落阿夏阿冬。

其實綠綺覺得公主不會對她們怎麽樣,但不會是一碼事,不能是另一碼事,管事那麽護著阿夏阿冬,定然是因為郎主愛重她們,想到這,綠綺頓時氣得發抖。

綠綺黑臉厲聲道:“我告訴你,公主治你一個小管事還是綽綽有餘的,若是不說實話,到時缺胳膊少腿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管事已經是頂著莫大壓力說謊,一聽這話腿都軟了,心中後悔不疊。

他給郎主留餘地,沒給自己留餘地啊,哪夫人遇見這樣的情況,能不氣瘋?他還隱瞞不報,不是火上澆油麽,缺胳膊少腿還是好的,說不定夫人一生氣,當場就命人打殺了他。

這是很有可能的。

不都說這樁婚事是夫人設計來的麽,郎主婚後不久就來江州了,還收了阿夏阿冬,那必然是不喜歡夫人。

想必夫人也明白,但她還是巴巴趕來。

顯而易見,夫人定然不是善茬。

——都敢設套坑郎主,怎麽會是善茬?雖然他不明白以郎主的聰慧,怎麽會中計,估摸著顧念著與先帝的情誼,一時情急,才會直接下水救人。夫人卻巴上郎主。

不過木已成舟,說什麽都晚了,眼下才是最要緊的。

指不定夫人跟曹氏一樣。

這曹氏可不得了,她是王珩先祖——王導的夫人,是個出了名的妒婦。

傳言曹氏不僅不允許王導納妾,還時常斥責王導身邊有姿色的婢女。

王導被逼的只能養外室,曹氏發現後怒極,拿著菜刀去算賬。

王導得知後嚇壞了,急忙乘上牛車,還用麈尾打牛催趕,十分狼狽。

此事廣為流傳,過了幾十年都為人津津樂道。

管事尋思王導跟郎主的情況太像了,一個偷摸養外室,一個都躲到江州養姬妾。

在他看來,夫人比曹氏還要可怕,王導都沒被逼到離開建康的程度。

從古至今,妒婦都不是好惹的,郎主都要躲著,可想而知是多不好惹。

思及此,管事霎時驚出一身冷汗,臉都白了。

這可如何是好,莫非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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