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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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妍換了個話題:“我跟阿娘學做荷花酥的時候,阿娘特別懷念地跟我說,從前在室時,都是跟外祖母和家中姐妹們一起做。聽說阿娘出嫁以後就沒回過娘家,我想邀外祖母來府裏,陪陪阿娘,你覺得如何?”

王珩:“阿妍想做什麽都可以,不用過問我。”

兩天後,盧老夫人收到司馬妍的請帖,欣然應邀,帶著家裏的幾個小娘子登門拜訪。

司馬妍和盧氏侯在門口接應,盧氏捏著帕子,時不時掃一眼周圍,心不在焉的樣子。

司馬妍以為她許久不見家人所以緊張,跟她閑扯:“阿娘以前在閨閣的時候,每天都做些什麽?”

盧氏:“沒做什麽,除了做針線,就是跟家裏的姐妹們下雙陸、鬥草、蕩秋千,偶爾聚會,出門逛大市……”說著語氣有些懷念,“那時候我和阿姊阿妹最喜歡玩的,就是投壺,阿妍會投壺麽?”

司馬妍:“玩過,準頭不是很好,阿娘呢?”

盧氏:“尚可。”

司馬妍:“阿娘能玩哪幾種花式?倒耳?連中?全壺?”

盧氏:“都會。”

司馬妍:“……阿娘太謙虛了。”

說話間,車軲轆碾過青石板道的聲音傳來。

司馬妍:“應該是到了,我們過去看看。”說完拉著盧氏朝牛車走去。

恰好有兩名郎君進府,雙方錯身而過。其中一名郎君的話落入她們耳裏。

“哈哈,我剛看到一輛好破的白篷牛車停在外頭,是哪家的人,也忒寒酸了。”

盧氏臉唰地白了。

司馬妍看到她的臉色,明白過來剛剛她在心不在焉什麽。

司馬妍只能拉著盧氏走快點。

她明顯照顧的動作,讓盧氏心裏一暖。

在府裏生活了二十餘年,沒人關心她,只有鄙夷,嫉妒和厭煩,她的心在長久的折磨中變得又冷又硬。

她怨恨王胤之和王珩。每天把自己關起來。

不見人,就不會被人傷害。

司馬妍的出現,給了她對抗傷害的勇氣。

盧氏的牛車算不上破,只是比起周圍裝飾華麗的牛車,顯得簡陋,加之牛車上沒有族徽,一看就知道裏頭的人不是大族出身。

看到牛車上下來的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盧氏回想起自己在室時無憂無慮的幸福時光。

若是沒有嫁給王胤之,該有多好。即使丈夫跟王胤之一樣風流成性,她依然有作為妻子的體面和尊嚴。

見到盧老夫人的喜悅,與回憶起往事的悵惘與幽怨,讓盧氏霎時紅了眼眶。

盧老夫人激動萬分,拉著盧氏道:“阿煙,這麽多年,總算又見著你了。”

至親再次相見,時光給盧老婦人刻上滿臉皺紋,給盧氏刻出一張苦相,四目相對,喜悅漸漸被悵然覆蓋,彼此相顧無言。

司馬妍適時道:“外祖母,阿娘,我們先進去罷。”

盧老夫人看向司馬妍,盧氏介紹道:“這是寧昭長公主。”

司馬妍是皇族,即使盧老夫人是她外祖母,也要行禮。

司馬妍見她動作,立刻避到一邊。“我雖是公主,卻也是阿珩的妻,老夫人是阿珩的長輩,亦是我的長輩,這禮我萬萬受不得。”

盧老夫人這才直起身。

到院後,小娘子們看到庭院的秋千,歡歡喜喜地奔過去。

司馬妍領盧老夫人和盧氏進屋,吩咐上茶水糕點,尋了個借口走了。

離開前,聽見盧老夫人對盧氏各種噓寒問暖,腳步頓了下。

關上門,讓仆役準備投壺用的箭和壺。仆役離開後,司馬妍無事可做,望著庭院裏歡聲笑語的小娘子們發呆。

綠綺在旁邊看著,心中酸澀。

人人都有父母姐弟,只有公主沒有,到如今只剩一個侄子。沒有玩伴,沒有可以說私房話的姐妹,沒有關心她的長輩,還要端莊穩重,當一個可靠,能夠依靠的姑姑。

好在公主嫁給了郎主,有郎主可以依靠。茶宴那天,郎主來接公主,她還聽到郎主對公主說,希望公主能跟他講不開心的事。

公主這個人,或許是在常年郁郁的先帝身邊呆久了,總是下意識隱藏自己的負面情緒,不希望旁人因為她憂煩,哪怕宣元帝過世,除卻回京在客棧喝醉那次,綠綺再也沒見過公主傷心崩潰的模樣,被李喜威脅那天,公主還從容安慰她,後來公主被王凡之刁難,被族長怒罵,公主都沒告訴郎主,自己咽下委屈。

比起自己的情緒,公主更顧及旁人的情緒。

不知道郎主是不是意識到這個問題,才會想讓公主敞開心扉,希望公主不僅跟他說開心的事,也要跟他說不開心的事。

希望郎主能撫慰公主心中的創傷,但想起五伯母的那番話,又隱隱擔憂。

不過,郎主從小眼裏就只有公主一人,肯定不會像謝廣和王胤之那樣。綠綺堅定地想。

司馬妍去書房找書看。王珩看的書雜,有經史子集,也有志怪傳奇,還有山川輿圖。

翻到與圖,司馬妍想起王珩曾給她帶弘道法師繪的與圖,她和阿兄看得與圖連連驚嘆,阿兄說以後他當太上皇,這些地方都要去。

想到這,司馬妍抿了抿嘴,塞回去,拿了本經書。

經書枯燥無比,司馬妍沒看多久,就困得趴在桌案上睡了。

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了薄毯,司馬妍揉了揉眼睛,睜開就看見王珩跪坐在桌案對面,低頭看書,長發披散,眼睫低垂,悠然閑適。

察覺司馬妍醒了,王珩擡手給她倒茶。

司馬妍轉頭看外面的天色,窗柩,樹木,地板都被夕陽染得紅彤彤一片,她竟睡到了傍晚。

王珩問:“母親她們在外面玩投壺,阿妍要去玩麽?”

司馬妍又揉了揉眼睛,清醒了點,喝口茶潤過嗓道:“去看看,阿娘說她在室時,最喜歡跟家中姊妹玩投壺,能玩倒耳,連中還有全壺,特別厲害。”

王珩起身將司馬妍身上的薄毯收起,掛在手臂上。纖塵不染的白裳搭配薄毯的綠,霞光透過窗柩打在他身上,就如同簡約至極的黑白水墨畫繪上紅日與綠竹,添了幾分煙火氣。

王珩微微彎腰,修長的手伸向她。

司馬妍看了他一眼,搭上他的手,心裏突然湧上一絲暖意。

庭院充斥小娘子們的說笑聲,和箭簇擊打在銅壺的聲音。盧氏與盧老夫人在聊王可瑤的婚事。

見幾個小娘子總也投不中,盧老夫人笑著說:“阿煙試試?我記得你以前最擅長這個,族裏沒人玩得過你。”

盧氏起身,拿起箭,投了幾次沒中,找準手感又投了一次,箭穩穩落入壺中。

小娘子們歡呼一聲。

王胤之傍晚回府用膳,見到的景象便是盧氏拿箭,在小娘子的歡呼聲中,一支支地投,命中率極高,還能玩各種花式。

王胤之第一次知道盧氏竟然那麽會玩投壺。他盯著盧氏的臉,應該是消耗了太多體力,她的臉上泛起紅暈,額頭鬢角覆上一層薄汗,碎發黏在臉頰上。

司馬妍嫁進來後,王胤之發現盧氏整個人變得自信了,也變美了,他本來就是因盧氏的美貌娶她,只不過後來實在厭煩她那張哀怨冷臉,才想遠離她。

自從發現盧氏變了,特別是看到他時,既無哀怨,也無愛慕的眼神,王胤之就開始犯賤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回府的頻率漸高,有心想找盧氏說話,但盧氏身邊總有司馬妍作陪,只能作罷。

此刻盧氏被這麽多人圍著誇讚,眉眼彎彎,目光亮晶晶的,光彩照人。

竟比初見時的她還要迷人。

王胤之被盧氏重新煥發的生機吸引,更被她窈窕的身段,以及臉上的紅暈和薄汗吸引。

說來,他好久未去盧氏那了,今晚便去找她罷。

王胤之從盧氏背後繞過,悄悄拉司馬妍到一旁。“院裏的都是誰?”

司馬妍:“外祖母和幾個表妹。”

王胤之:“你邀她們來的?”盧氏這些年連娘家都不敢主動提回去,更不可能會邀她們來。

司馬妍:“是。”

王胤之沈默片刻,道:“你很好。”

等王胤之離開,王珩轉頭:“不光母親,父親亦很喜歡阿妍。”

這話讓司馬妍一直以來隱隱的不安消散了。嫁來前,她總擔心處理不好跟舅姑的關系。

“我還擔心父親會嫌我多管閑事。”

王珩柔聲道:“阿妍不必憂煩,我一直相信,無論是誰,都會喜歡阿妍。”

司馬妍被他說得不好意思。“我又不是錢幣,怎麽會人見人愛,再說還有覺得銅臭的呢。”

“哦?”王珩微笑道,“阿妍怎樣都是香的,相信旁人也是這樣認為。”

司馬妍:“……”誇張了誇張了。

夜間,王胤之垮進主屋。十幾年來,這個時候他都在青樓,或者院裏的姬妾那,再次踏足盧氏屋裏,竟然有些緊張。

盧氏坐在梳妝臺前梳頭,濃密黑發散落在背上,光滑如綢緞,只著中衣,燭火照在她精美鎖骨和修長脖頸上,細膩肌膚更顯瑩潤,身形亦被勾勒得清清楚楚,王胤之一進來,看到這樣誘人的畫面,立刻想起白日裏盧氏投壺時,面上的紅暈和薄汗,以及略微喘息的樣子。

聯想到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喉結動了動。

“阿煙……”王胤之喚道。

盧氏轉過頭,見到是他,皺了皺眉,淡聲道:“夫君來妾身這作甚?”

“好些日子沒見夫人,想念夫人,便來了。”

“妾身要歇息了。”盧氏起身行了個禮,“夫主改日再來罷。”

王胤之走近她,道:“我今日便宿在夫人這罷。”

什麽?

他想跟她睡?

盧氏腦中立刻浮現他夜夜跟寵姬,和外頭的妓女歡愛的畫面,惡心得晚膳都要吐出來。

以前怎麽會只覺得痛苦,不覺得惡心?

“妾身許久未伺候夫主,唯恐怠慢,夫主還是去姬妾那罷。”

他太臟了。

盧氏以為自己冷淡的態度會把王胤之逼走,然而她萬萬沒想到,王胤之竟立刻上前擁住她,盧氏嚇得掙紮了一下,王胤之微微拉開距離,深情凝視她。

“阿煙我錯了,這些年忽略了你,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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