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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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珩沒說話。

族長:“你為何討厭他?”

王凡之憋了會,道:“我就是討厭他。”

聯系最近族學的情況,族長猜測,王凡之就是嫉妒。

找到緣由的王族長覺得能收場了,便道:“好了……”

王凡之堅持:“不好,他的頭不是我砸的。”

族長有點頭疼,又問王珩:“他砸的是哪?”

王珩:“頭。”

族長:“當時只有你們在場?”

兩人都點頭。

族長更頭疼,沒人在場作證,雙方又各執一詞,叫他怎麽判決。

既然判決不了,族長決定擱置爭議,道:“此事真相查清後再議。”又嚴肅教育王凡之,“不管砸哪,你都砸了人,不可再對阿珩動手,先跟阿珩道歉。”

王凡之癟了癟嘴,有些不情不願地道歉。

族長皺眉,表示要真誠。

王凡之心裏抗拒,但不敢違逆族長,憋著氣又道了次歉。

族長:“就到這裏,都出去罷。”

聽完青衣的講述,司馬妍很震驚,王珩小時候竟然會被人欺負?

族長給的壓力大就算了,還招惹王凡之這麽個小霸王,他太難了!

王珩這房的情況,綠綺調查清楚了,她本以為,王珩的父親會是個滿腹經綸的風流雅士,母親則是個溫柔賢惠的大家閨秀。

不想事實與想象相去甚遠。

王胤之日日在外面浪蕩,盧氏日日閉門不出。

若是給王氏族人劃出三六九等,這兩人估摸著能排到最末。

父母地位太低,又受到那麽大的關註,怎能不被欺負?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排名最末的人生出來的孩子,搶了排名最前的孩子的風頭,如何讓王凡之受得了?

司馬妍猜測,在王凡之砸王珩之前,王珩必定受了不少欺負。

他受不了,所以直接在學堂揭發王凡之。

這得被欺負成什麽樣,才會受不了?

王珩真可憐,父母親都對他不好,沒有玩伴,入了學堂被欺負,被族長苛刻要求,被矚目被議論。

就在剛剛,族長還偏心王凡之,非要將阿青逐出府。

怪不得王珩要把事鬧大,若不鬧大,王珩只能一直被欺負,就算鬧大,族長也是一個輕飄飄的道歉了事。看來剛剛族長那麽偏心,是慣性。

司馬妍越想越心疼王珩,決定以後一定要對他好。

王凡之欺負司馬妍成功,興高采烈地跟母親裴氏說起這事。

裴氏聽完冷笑道:“算便宜他了。”

因為王凡之幼時的事,裴氏極討厭王珩。

她的兒子她清楚,人雖嬌縱了些,但品格是好的,決計不會撒謊。

王凡之確實沒撒謊,後來實在氣不過,就去學堂找王珩算賬,說王珩自己砸自己的頭,就是想害他。

王珩輕描淡寫地承認了:“對,我自己砸自己。”

雖不知道王珩為何會承認得那麽爽快,但王凡之立刻為自己終於沈冤昭雪而喜悅,然而他發現就算王珩親口承認,也沒人信。

旁人看起來,他找王珩算賬的場面,就像惡霸在欺淩弱小,王凡之是惡霸,王珩是弱小,弱小承認的事不是事實,是惡霸逼迫弱小承認的,是假的。

因此王珩話音剛落,短暫的沈默之後,就有人為王珩打抱不平,說王凡之蠻橫,倒打一耙。

王凡之百口莫辯,氣走了。

回到屋子,王凡之越想越多,越想越傷心,這以後每次去學堂,總覺得學童們看他的眼神就像在說:

啊,你就是那個嫉妒王珩,打了人又倒打一耙的王凡之啊,真是心胸狹隘,品格低劣,沒有氣度啊。

王凡之日日愁悶,茶飯不思,天之驕子被折磨瘦了!

裴氏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極其不待見王珩。

“一個月後,王珩又要去江州。”裴氏陰沈著臉道。

“什麽?”王凡之大驚,繼而冷笑,“那還真該恭喜他,父親該讓位給他當江州刺史。”

裴氏捏著帕子,恨恨道:“不能讓他好過!”

下午,盧氏差人去請司馬妍。

盧氏竟會主動請她,司馬妍有些驚訝,放下花繃子跟侍婢走。

盧氏見到司馬妍就問:“你三伯母林氏邀我們去參加茶宴,你可要去?”

司馬妍:“我隨意,看阿娘的意思。”

“我……”盧氏咬了咬唇。

她出身不好,加之樣貌太惹人註目,剛嫁來那陣,出門總受到伯叔侄兒們的關註,那些視線讓她如芒在背,漸漸不願意出門,後來有次被人拉到小樹林抱住亂親,她驚得狠踹了那人一腳,逃了,至此,能不出門便不出門。

妯娌們瞧不起她,又嫉妒她,曾邀她去過一次茶宴,明裏暗裏譏諷她,她對茶宴的印象很糟糕,不想去。

但司馬妍跟她不一樣,不會有人敢那麽待她,她也需要交際,且阿瑤還沒婚配,三伯母說這次茶宴是相親宴。

所以,去的都是些小女郎罷,不會有那些嫉妒譏諷她的夫人們。

司馬妍:“阿娘不想去麽?”

盧氏:“不是,我……”

司馬妍:“阿娘許久不見人,心慌是麽?”

盧氏看著司馬妍,沈默。

司馬妍:“坐後頭就好了。”

盧氏見司馬妍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突然有了勇氣。“好。”

一樁事了,盧氏松了口氣,又有些好奇,問:“今早我聽你那院吵吵嚷嚷的,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司馬妍提起這個就來氣,把來龍去脈說了,道:“……族長真夠偏心的,為著這點小事,竟然就要把阿青逐出府。”

盧氏:“你……答應了?”

司馬妍:“我當然沒答應。”

盧氏驚道:“族長怎麽說?”

司馬妍:“族長說讓我們自己處理。”看到盧氏嚇破膽的樣子,問,“阿娘,怎麽了?”

“沒……”盧氏小聲道,“我就是有點驚訝。”

司馬妍心道,以盧氏的身份,一定覺得反駁族長是件很可怕的事。

她只能安慰:“後來王凡之不追究,族長就放我們回來,沒對我怎麽樣。”

盧氏:“若王二郎追究呢?”

司馬妍苦笑:“那我只能跟他好好理論了,我不可能同意把阿青趕出府。”

盧氏楞楞地看著司馬妍。

“阿娘?”

盧氏回過神,喃喃:“不追究就好。”低頭繼續繡花。

司馬妍看她繡,過了會問:“阿娘,還有蓮子粥麽?我帶回去給阿白。”

阿白是王珩送給司馬妍的貍貓,本來王珩想把貍貓送走,但司馬妍留下了。

醫工來看過,說它腸胃不好,許是餵養不當,導致脾性暴躁,開了些食療方子,吃了幾日,阿白果然溫順了許多。

司馬妍帶上阿白找過盧氏一次,盧氏很喜歡阿白,親自做了蓮子粥,阿白似乎極喜歡,很快就把碗舔見了底,盧氏很高興,後來時常給阿白做。

“今日我還做了點別的。”盧氏有點不好意思。

“哦?”司馬妍好奇,“什麽?”

盧氏叫人拿上來。

只見一個青花折枝花果紋瓷碟上,盛著三個粉白渾圓的荷花酥。

盧氏:“你嘗嘗。”

荷花酥酥皮極薄,咬下去有棗泥餡,松軟可口,司馬妍吃了,讚道:“阿娘好手藝。”

盧氏捏著帕子,聽到這句,面上頓時有了笑容。她生得美貌,看起來又年輕,笑起來就像是三月春華,燦漫動人。

司馬妍:“阿娘還是像現在這般,多笑笑得好。”

盧氏笑容微收。

吃掉一個荷花酥,司馬妍問:“阿娘,我可以將這些帶回去麽?”

盧氏楞了下。“你要給……阿珩?”

司馬妍點頭。

盧氏沒說話,她和王珩關系生疏,司馬妍的舉動,讓她有點尷尬。

婚後初期,王胤之對她柔情蜜意,加之在其他人那裏處處碰壁,漸漸地,她越來越黏著王胤之。

起初王胤之還會寬慰她,後來就膩煩了,她懷孕後,王胤之夜夜不歸,所以她是怨恨王珩的。

覺得沒有王珩,王胤之就不會找別的女人,雖然知道這不可能。

“阿娘?”

“啊?”盧氏從回憶之中抽離出來。

“可以帶回去麽?”

“……可以。”

司馬妍叫綠綺把剩下的裝進食盒,拎回去。

王珩酉時回來,司馬妍在庭院裏看到一抹熟悉的白影,歡歡喜喜地蹦過去。

“你猜我今天給你拿了什麽?”

她笑著,穿著鵝黃衣裳,像只歡快的小黃鸝。

王珩:“什麽?”

“跟我進來。”司馬妍拉他進屋,桌上放著個食盒,打開,裏面是荷花酥。

王珩:“你做的?”

司馬妍搖頭:“阿娘做的。”

王珩面色不變,拿起一個嘗了嘗味道。

“怎麽樣?”

王珩點頭。

司馬妍:“不若我再跟阿娘學做這個?學來做給你,你有什麽喜歡吃的?”

王珩:“你做什麽我都喜歡。”

司馬妍:“不要敷衍我。”

王珩看著司馬妍,神色認真:“我不是敷衍。”

司馬妍被他看得心頭一跳,但很快想到,他就沒喜歡的,也就是說,做什麽都一樣,所以“都”是實話,“喜歡”肯定是在哄她。

至於王珩為什麽哄她,她沒去想。

“對了,阿娘適才與我說,三伯母邀請我和阿娘去茶宴。”

王珩點頭。

司馬妍拿出花繃子繡花。

王珩看了會,問:“你沒什麽要與我說?”

司馬妍心裏咯噔一下,難道他知道王凡之來找麻煩?

她試探問:“還有什麽要說?”

王珩沈默片刻。“沒有就好。”

茶宴在兩日後的下午。

建康宮。

司馬鏈在批閱奏折,偶爾向王珩求教。

這些奏折都是尚書令謝延等人過目過的,司馬鏈需要做的就是蓋章而已,但他依然會認真看,有不懂的就詢問王珩。

批閱了一半,有個仆役打扮的人被宮侍帶進來。

司馬鏈:“這是?”

王珩:“這是臣的仆役。”

司馬鏈:“他來做什麽?”

仆役:“回皇上,郎主命奴註意茶宴的情況,奴看見謝依了。”

王珩面色陡然一沈。

司馬鏈:“謝依?”

王珩:“謝依曾跟臣議過親。”

司馬鏈一下懂了:“姑姑赴了宴?有人針對姑姑,所以請了謝依?”

王珩:“臣會查明真相,還請皇上允我回去。”

知道王凡之曾找阿妍的麻煩,他就擔心這場突如其來的茶宴有問題。

司馬鏈急道:“允你,快回去。”

茶宴設在府中的一處園子。

郎君與女郎們分開兩邊坐,中間是一塊空地,有伶人在表演杯盤舞。

司馬妍、盧氏和王可瑤坐在後排。

“阿瑤,過來這邊。”一個粉裳小娘子在前面喚她。

“阿娘,我過去跟她們說說話。”王可瑤道。

盧氏:“去罷。”

宴會還沒開始,司馬妍頗為無聊,拿起個蘋果,轉眼見盧氏嘴微微抿著,似乎很緊張,遞給她,盧氏搖頭。

司馬妍咬了一口,一邊吃一邊問:“阿娘可有相中的郎君?”

盧氏宅了多年,對建康的年輕才俊一無所知,自然沒有相中的,有點尷尬地問:“你覺得哪個好?”

司馬妍認識幾個,一年前回京,阿兄給她看了備選駙馬們的花名冊和畫像,她憑著印象將他們的情況跟盧氏說了。

盧氏松了口氣,幸好有司馬妍,不然她都不知道怎麽辦,她是真希望王可瑤能找到一個好歸宿。

王可瑤是她的侍婢阿雲所出。

她懷孕那會,王胤之只要在府裏,都宿在寵妾那,為了讓王胤之留在她屋,她把侍婢阿雲送上王胤之的床。

——她知道阿雲不是會攀附權貴的人,才選阿雲。

王胤之睡過阿雲之後,她見到王胤之,控制不住情緒,黑了臉,王胤之便許久不來了。

阿雲卻懷孕了,產後敗血,生完便撒手人寰。盧氏愧對阿雲,將王可瑤過到自己名下,雖沒怎麽管她,卻真心希望她過得好。

兩人正說話,突然過來三個人,分別是五伯母、七伯母和九伯母。

九伯母拉著盧氏的手,熱情道:“盧夫人今日是來給阿瑤選夫婿的罷,這兒看不清,我們到前頭去。”

盧氏並不想去,為難道:“我……”

九伯母直接拽走她。“我們一起幫阿瑤把把關。”

她們一走,五伯母和七伯母就坐在司馬妍旁邊。

五伯母:“你就是寧昭長公主罷,長得當真標志,與阿珩真是般配,我是你五伯母。”

司馬妍:“五伯母好。”

七伯母:“我是你七伯母。”

司馬妍:“七伯母好。”

打過招呼,茶宴正巧也開始了。

宴會名義上是茶宴,實則是場相親宴,少不得弄幾個比賽,讓女郎和郎君上去展示。

比的雖說依舊是琴棋書畫那幾樣,但司馬妍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幾場平平無奇的表演之後,謝依在眾人的矚目下優雅登場。

司馬妍看到她就楞了。

五伯母和七伯母在旁邊激烈地聊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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