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吹熄燈後,司馬妍躺在榻上,越想越傷心,越想越怕。

她竟然把王珩給她的信物給弄丟了。

既然能作信物,定是價值不菲的東西,有可能就是他家的傳家之寶。

瑯琊王氏的傳家之寶,可想而知是多麽的珍貴。

她竟然弄丟了。

王珩知道了,會不會討厭她?他阿耶阿娘知道了,會不會討厭她?覺得她不拿瑯琊王氏當回事,粗心大意。

一想到嫁過去就會被討厭,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誰都幫不了她,司馬妍就很惶恐,起身點燈再找,可是怎麽也找不到。

阿兄離世,以及被楊太後逼迫後,她的精神本來就有些脆弱,現在還把信物丟了,想到自己慘淡的未來,司馬妍一時控制不住情緒,哭了。

哭著哭著,窗欞有一道黑影掠過,司馬妍嚇得差點暈過去。而後,門被人打開,司馬妍驚恐望向門口。

蕭翊?

司馬妍很懵逼,這人怎麽來了,他不應該在豫州麽?

看到司馬妍的臉色,蕭翊郁悶,他有那麽可怕麽?

兩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後,司馬妍問:“是你拿的?”

“……”蕭翊道,“是。”

司馬妍點了點頭,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伸出手。“可以還給我麽?”

蕭翊:“不可以。”

司馬妍“哦”了聲,張口要叫人,剛發出一個音節,聽蕭翊道:“你若想被打暈,就叫。”

司馬妍怕他真上來打人,立刻道:“好,我不叫,你別沖動。”

蕭翊沒動。

司馬妍松了口氣,等了會,見他沒開口的意思,問:“你跑來我這做什麽?”

蕭翊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麽,他只是突然很好奇司馬妍見到他的反應,就進來了。

屋子裏的漏壺發出規律的啪嗒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地響。

蕭翊沈默了一會,問:“你要嫁給王珩?”

司馬妍點頭。

蕭翊挑眉:“公主倒是移情別戀得快。”

司馬妍:“你又不娶我,我總不能孤獨終老罷。”

蕭翊:“若我娶呢?”雖然這麽問,但他並不想娶司馬妍,他只是好奇她的回答。

司馬妍仔細想了想,其實蕭翊投靠宗紹以後,她就不喜歡他了。

但是,若他現在提出要娶她,若她有選擇,還是會嫁給她的。

——嫁給他,破壞他跟宗紹的結盟。

司馬妍問:“你為什麽要投靠宗紹?”

蕭翊:“不投靠宗刺史,難道要在建康做廷尉,丟了部曲,被人處處針對,最後可能連廷尉都做不了。”

司馬妍沈默。

蕭翊:“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司馬妍惱恨他莫名其妙偷她東西,本來就壓著火,被他鍥而不舍的追問煩到了。

“哪有那麽多若是?沒發生的事誰知道?”

蕭翊:“……”

蕭翊直接上去敲暈她。

暈倒前的一瞬,司馬妍很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那眼神好像在說,我都不打算叫人了,你為什麽還要打暈我?

蕭翊心道,打暈你,確保我離開後,你不會馬上叫人。

建康城太危險,他的行蹤不能暴露。

離開公主府,蕭翊去找宗明錫。

宗明錫在飛花樓快活。

摟著左邊的親一口,摟著右邊的就著美人手,低頭喝酒。

跟美人好一番溫存,門突然被踹開。

宗明錫憤怒了,誰又來打擾他!

蕭翊?

宗明錫楞住,蕭翊怎麽在這?

自作主張辭官回興湖,還投靠他父親,現在來建康城,不是找死麽?

他想做什麽?

想起自己以前針對蕭翊的種種,宗明錫一驚,難道蕭翊是來殺他的?

還真有可能,蕭翊這人不是善茬,敢借公事跑回老巢,殺掉族中兩個重要嫡系,順勢投奔他父親,說明此人夠決斷,夠狠,夠能審時度勢。

所以說不定蕭翊一直記恨他,想殺他,只是之前找不到時機,才忍著。

現在蕭翊那邊塵埃落定,不忙了,就不用忍了,殺完就跑,等天亮,人不知跑多遠,真兇都抓不到。

而他,孤零零躺在青樓,衣冠不整,屍身漸涼,會被嘲笑死的!

他好可憐,當初就不該騷擾蕭翊,現在遭報應了罷。

宗明錫叫美姬出去,問:“蕭兄冒夜前來有何貴幹?”

蕭翊:“宗兄可想跟我去興湖?”

“啊?”

蕭翊說什麽?

他腦子壞了?

宗明錫覺得荒謬至極,他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蕭翊。“你叫我,跟你去興湖?你沒瘋罷?”

蕭翊當然沒瘋,他說:“在建康,宗兄與我同樣是異類,不受待見,既如此,為何還要呆在這,委屈自己?”

宗明錫打量蕭翊,仿佛重新認識他,過了會,嘴角一扯。“我去哪逍遙都行,為何要跟你去興湖,我記得我們是有過節的罷,過節還不小,萬一你要折磨我怎麽辦,興湖是你的地盤,到那我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蕭翊:“蕭某誠心邀請,必然盛情款待,宗兄無需擔憂。”

宗明錫嗤笑一聲。“你叫我跟你去興湖幹什麽?”

蕭翊:“我想結交宗兄,助宗兄繼任刺史之位。”

宗明錫驚了,思索片刻問:“為何是我?”

蕭翊:“我與宗兄也算同病相憐,想幫宗兄一把。”

好假的理由,宗明錫又嗤一聲。“幫我?是覺得我什麽都不懂,好拿捏罷。”

蕭翊:“宗兄難道不想爭取麽?宗兄願意一輩子呆在建康,做一個草包,被人嘲笑?”

激他?

宗明錫沈下臉。

兩人看著對方,都沒說話。

片刻後,蕭翊問:“宗兄考慮好了麽?”

宗明錫表情陰晴不定。

蕭翊拋下一句話離開。“若決定好,便於寅時去城西第三院找我,告辭。”

蕭翊走後,宗明錫提了一壺酒,靠在墻上,望著窗外月色。

他自小,就被父親嫌棄,那時候家族權勢不及現在,為了安朝廷的心,就把他送到建康,讓他面對無盡敵視,嘲笑。

這麽多年,他自暴自棄,被生活打擊得直不起腰。

要跟蕭翊走麽,或許去興湖能開啟他的新生。

下樓後,蕭翊問人要了紙筆和香囊。寫下“恭賀大婚”,落款蕭翊,將香囊裏的香料丟掉,塞進字條和漆盒。

蕭翊去王珩的別院,將香囊扔進去,回到城西的院子。

有個人等了他很久。

她描了秾妝,頭上插滿發簪步搖,寶石光澤刺目,卻覺得還是不夠美麗耀眼,又撲上幾層白粉,抹幾層胭脂,插上一根珠光寶氣的發簪。

她要以最好的樣貌見他,因為今夜是她和他的大婚之夜。

蕭翊遠遠就聞見極濃重的香薰味,進內院,看到滿眼的白,腳步一頓。

蕭翊一回來,楊太後就註意到,她理了理頭飾和衣裳,笑著迎出去。

深更半夜,蕭翊看到一個女鬼朝他奔來。這女鬼穿著慘白衣裳,畫著僵硬妝容,牽起詭異笑容,看得人瘆得慌。

蕭翊不想她撲上來,立刻道:“太後。”

楊太後被刺耳又生疏的稱呼喊悲痛了,她停下來,傷心道:“阿襄。”

他跟以前區別真大,以前的他意氣風發,年少輕狂,現在他將所有的鋒芒收斂,氣質冷硬,拒人於千裏之外。

蕭翊:“太後還是不要叫這個名為好。”

蕭翊來建康是為了她。

宣元帝死後,楊太後頻頻來信,催促他去建康,她想與他見面。

信紙上的口吻小心翼翼帶著討好,依稀能窺見昔日的她,柔柔弱弱,沒有主見,總是跟在他身後。

這樣的她,如今卻出來臨朝稱制。

他怕一直回絕,逼急了她,做出什麽事,所以親自來探一探。

楊太後一楞,認同道:“對。”若是叫習慣了,當眾喊出這名,就麻煩了。接著問起自己最關心的事,“你喜歡我麽?”

蕭翊謹慎地看著她,沒說話。

楊太後自顧自道:“我們今日成親好不好?”

說話時,楊太後面上浮現紅暈,似乎有些嬌羞,眼睛卻睜大,猶如看待獵物一般看他。

原來她身上穿著的是婚服。

時下玄學興盛,講究“以無為本,反璞歸真”。所以晉人尚白,婚服都是白色。

蕭翊覺得楊太後瘋了。他知道楊太後從小就喜歡他,沒想到喜歡到變態了,或者過得太痛苦,所以變態了。

蕭翊:“好。”他不能惹怒她。

楊太後一喜,拉他進屋。兩人喝過交杯酒,蕭翊問:“我是尹襄的事還有誰知道?”

楊太後忙道:“你放心,只有我知道,我不會說出去的。”

這時有仆役進來。“郎主,有人在外邊等候,說是您喚他來的。”

蕭翊說:“讓他進來。”

仆役應是出去了。

楊太後問:“是誰?”

蕭翊道:“宗明錫。”

楊太後知道蕭翊就是尹襄後,查過他這些年的經歷,了解蕭翊與宗明錫的糾葛。

此時聽到他說來人是宗明錫,心中疑惑。“你不是跟他有過節麽?為何要喚他來這?若他帶人來害你怎麽辦?”

蕭翊:“放心,他不會害我,他是同我去興湖的,此地不宜久留,我現在就走。”

他跟宗明錫打過那麽久交道,知道宗明錫這人雖紈絝,但還是有分寸的,他和宗氏是結盟關系,宗明錫不會為私人恩怨影響大局。

楊太後陡然失落,但也知道他不能呆太久。

“暗道就在廚房的竈臺,連通到城外。”

蕭翊道:“你保重。”轉身出去。

轉身的那一剎那,神色轉冷。

楊太後是他的仇人,他遲早會殺了她,還有楊階。

滅門的時候,楊虞文那狗賊在他刀下嚇得屁滾尿流,說都是楊階勸他揭發尹笠通敵謀逆。

倏忽兩個月過去,大婚臨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