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流產了。

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皇上氣的將手中的藥碗都砸到了地上，怒聲下令：“去，把那個逆子給押倒宗人府去，嚴刑拷問。”

“皇上開恩。”德妃趕來的時候，正好聽到皇上的話，連忙快步走了進去，跪在了皇上面前：“皇上萬萬不可啊，皓兒是您的親生骨肉啊。”

“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皇上看見德妃前來為獨孤皓求情，更是氣不打一出來，指著德妃破口大罵：“你瞧瞧你教出來的好兒子，光天化日之下膽敢在禦書房門口傷害惠妃，簡直是無法無天。若是這樣放任下去，指不定他會做出什麽來。”

“不會的不會的。”德妃連連搖頭，她聽說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六神無主起來。可是有一點她敢確信，獨孤皓絕對不會去傷害惠妃：“皇上，皓兒是您從小看著長大的，他是什麽樣的孩子，您最清楚了。這件事情裏一定有問題，還請皇上徹查啊。”

皇上冷哼一聲，坐在榻上狠狠的拍了一下茶幾：“徹查？難不成你是覺得這件事是惠妃冤枉了那個逆子不成？禦書房外那麽多的太監宮女難不成都冤枉了那個逆子不成？”

“皇上……”

“好了，無需多言。那個逆子大逆不道，先前垂涎儲君之位，面壁思過卻不思悔改，著廢去王爺身份，押到宗人府好好拷問一番。”皇上心中對獨孤皓已經沒有半分垂憐，冷聲下令。

德妃聽到皇上如此絕情，咬了咬牙，擡起頭來，臉上帶著視死如歸的神情：“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皇上啊皇上，您逼死了董貴妃，現在還要逼死皓兒嗎？”

董貴妃三個字一出口，德妃都感覺到皇上的寢宮似乎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誰都知道，皇上此生最寵愛的人就是董貴妃，可同樣的，誰都知道，在這個皇宮之中，最不能提起的三個字就是董貴妃。這三個字是皇上心尖的一根刺！曾經有一個宮女無意之中提起了董貴妃三個字，居然被皇上下令給杖斃了。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在皇上面前提起過董貴妃，到了後來，沒有人再在這個宮裏提起過董貴妃。

“你說什麽？”皇上的聲音沒有了剛才的憤怒，相反的，皇上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似乎帶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和。可是，這樣的平靜卻讓德妃整個人都劇烈顫抖起來。若是放在以往，德妃真的是打死也不會說出董貴妃，更不會像今天這樣去頂撞皇上。可是想到獨孤皓，德妃強忍住了恐懼，忍住想要落荒而逃的沖動，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皇上慘然一笑：“皇上，事到如今，有些話有些事，臣妾也不得不說了。

人人都道董貴妃之所以會香消玉殞，是因為生了六皇子之後，身體一直沒有恢覆的關系。其實不然，董貴妃之所以年紀輕輕便沒了性命，這一切都是因為皇上啊。

皇上難道忘記了嗎？那一年董貴妃剛沒了第一個孩子，心情郁結，連帶著也冷落了皇上。皇上心情不佳，帶著皇後等人外出避暑，將董貴妃留在了宮裏。那時候，正好宮裏來了個戲班子，裏頭一個唱小青衣的戲子長的很是清秀。董貴妃將心思轉移到了那戲班上，想學唱戲，便讓那唱青衣的戲子教她。就是因為這樣，這宮裏的流言越來越多。

董貴妃那樣玲瓏剔透的人，自然知道這些流言蜚語代表著什麽，從那以後，她就沒有再去學唱戲了。到後來，那戲班也離開了皇宮。這事情到這，原本應該結束了。可是皇上避暑歸來，聽說了這件事，居然將那個戲班的人全都抓了回來，不由分說，將整個戲班的人都給殺了。

那青衣躲過一劫，喬裝打扮混入了皇宮，原本想刺殺皇上，卻誤打誤撞的挾持了董貴妃。雖然事後，那青衣死於萬箭穿心，可是皇上，您仔細想想，董貴妃到底是生下六皇子之後才開始身體孱弱的，還是從那青衣死後，貴妃娘娘就身體不對了？”

德妃的話，讓皇上的思緒又回到了那段時候。那時候，董貴妃在禦花園游玩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第一個孩子流產了。皇上震怒，要下令將董貴妃身邊的宮女和太監全部杖斃，可是董貴妃心善，拖著剛流產的身體求情。皇上為了董貴妃，也就收回了成命。

皇上對董貴妃多了憐惜，對董貴妃更加寵愛。可是董貴妃沒了孩子，心情郁結，對皇上也冷落起來。皇上哄了一段時間，心情也開始煩躁起來，索性帶著皇後等人離開了皇宮去避暑。避暑回來之後，他發現董貴妃的心情好轉了許多，再去見董貴妃，董貴妃依舊如從前一般溫柔體貼。

他高興萬分，可是很快的，他就聽到了那些流言蜚語，聽到了董貴妃和那唱青衣的戲子不清不楚的事情。皇上的理智被怒火燒毀了，派人前去，殺了整個戲班的人。沒想到，那戲子居然逃過了追殺，還被他混到了皇宮裏頭。那戲子膽大妄為，居然敢挾持董貴妃，到最後也不過是落個萬箭穿心的下場。

那戲子直到死，都瞪著一雙眼睛，死不瞑目。董貴妃被嚇暈了過去，醒後被禦醫診治出董貴妃又有了身孕。

按理來說，這應該是件好事。可是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心裏有個疙瘩。明明禦醫已經明確告訴過他，這個孩子是龍種，可是他就是不願意相信。有時候，和董貴妃說話，說著說著就會發起脾氣；有時候，他看將董貴妃笑起來，就會出言呵斥……

他依舊寵愛董貴妃，甚至因為董貴妃懷有身孕，對她更加的重視。可是他知道他變了，不僅是他，董貴妃也變了，她不再愛笑，很多的時間都是坐在窗邊，這一坐便是一天。

到後來，董貴妃平安生下了六皇子，那時候董貴妃的臉上終於有了久違的笑容。可是，他去抱那個孩子的時候，不知為什麽，就想起了那個死不瞑目的戲子。他一害怕，差點把六皇子給摔在地上。回過神來，他匆匆放下六皇子轉身離開。

他離開的太快了，沒有看到董貴妃眼中的亮光一點點熄滅下去。從那以後，董貴妃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弱，直到撒手人寰。董貴妃的死終於讓他清醒過來，他後悔不已，可是沒有辦法，佳人已逝，他只能將這份愧疚都彌補到了六皇子身上。奈何，六皇子卻因為一場高燒，心智永遠停留在了孩童。

瞧著皇上臉上的表情一變再變，德妃苦笑一聲，低下頭，似乎也回憶起了董貴妃的樣子：“董貴妃病重之後，臣妾去瞧過她一次。那時候，董貴妃支走了所有人，將禦醫開的藥都給偷偷倒了。臣妾不明白，第一個念頭就是出去阻止董貴妃。可是皇上，您知道貴妃娘娘說了什麽嗎？

貴妃娘娘跪在臣妾面前，苦苦哀求臣妾不要見著這件事說出去。臣妾問她這是為什麽，董貴妃那時候萬念俱灰，她告訴臣妾，皇上疑心她與那戲子有染，甚至連帶著懷疑六皇子的身世。董貴妃知道，這懷疑就是一根傷人的刺，紮在心裏了就拔不出去。董貴妃不是沒有想過要和皇上解釋，可是皇上不信。皇上的所作所為，讓董貴妃徹底絕望。她為了自己的孩子能夠好好的活下去，不受他的父親所懷疑，董貴妃選擇了一死，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董貴妃是菩薩心腸的人，她知道，如果自己自尋短見，勢必會連累到身邊的宮女太監。所以，她偷偷倒了所有的藥，忍受著病痛的折磨，甚至在臨死之前，還求皇上饒恕所有人。這麽好的女人，卻被皇上您給逼死了。當初，如果不是您的疑心，董貴妃怎麽會香消玉殞？六皇子又怎麽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現在，皇上只願意聽聞一面之詞，不細加追查，就要問罪皓兒。難道，皇上還想董貴妃的事情再次上演不成？”

“你，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皇上從榻上滾了下來，一把拉住了德妃的手，厲聲道：“你說是誰害死了錦兒？”

“是皇上，是皇上的疑心和猜忌。”德妃擡頭看見皇上已經瀕臨奔潰，她心中有些不忍。可是想起這個男人剛才冷酷的模樣，她覺得自己心中那些不忍都是笑話。她愛了這個男人這麽多年，可從始至終，這個男人愛的只有他自己。也許，當年的董貴妃就是看清了這一點，所以才會選擇方式離開人世間。

皇上一把推開了德妃，口中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不會是這樣的，錦兒，錦兒……哇……”皇上低下頭，竟然吐出一大口鮮血，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皇上。”德妃尖叫一聲，上前扶起了皇上，大聲呼喊起來：“來人啊，快來人啊，宣太醫。”

“錦兒，錦兒。”皇上迷迷糊糊的呢喃著，整個寢宮因為皇上的吐血昏迷再一次忙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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