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囂張打劫到被暴力揍爬，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符元本來是個屠夫，氣力很大，後來不知道怎麽變得更有力氣，舉起一輛拖拉機都輕而易舉，打死那些吃人的怪物也不吃力，整個人都張狂起來。

在路邊打劫沒十次也有八次，因為他的能力次次成功，卻沒想到這回兒踢到了鋼板。

脖子上扣著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輕輕巧巧地把他拎在半空，符元拼命抓著脖子上的手，懸空的腳亂蹬一氣，整張臉憋得發紫。

“本來只是想好好問問你們的據點在哪裏好借宿一晚，沒想動手。”顏青俞手臂沈了沈，讓他的腳尖勉強碰到地面，“不過既然你們要動手，我們也只好陪你們過幾招了哈。”

許璃踩著那個敢用手電筒照她臉的瘦猴，提著槍用槍尖拍著他的腦袋，“我美嗎？”

“美……美……”瘦猴哆哆嗦嗦趴在地上，腦袋旁閃著森森冷光的槍刃讓他動都不敢動，唯恐一個不慎耳朵就被削掉。

許璃繼續啪啪的拍，“大聲點我聽不到！”

金屬特有的冰冷從腦袋傳遍全身，瘦猴嚇得魂飛魄散，“美！美！饒饒饒饒命啊！！”

她嘖的一聲，表情嫌棄，“這點膽子也出來打劫……說吧，你們老大在哪？”

這群人敢打劫，身後多半會有棲身的地方，並且還有一個比他們更強的、足以震懾他們為之賣命的人——正常來說一個擁有了力量的人是不會親自跑腿的，都會壓迫別人替他做事。

許璃雖然大大咧咧不走心，但不代表她真的蠢。

瘦猴明顯顧忌那個壓迫他們的人，猶猶豫豫這這那那就是說不到重點。

許璃等了半天也沒聽到想要的答案，幹脆一槍拍暈了瘦猴，踢回去路邊瑟縮蹲著的劫匪群裏。

顏青俞手裏掐著的壯漢符元也不肯說，咬著牙不開口。

這下可有點難辦了。

宮天予望向他們原本藏身的方向，目光慢慢放遠，中國風對襟白襯衣被最後一絲晚霞染成紅色，手裏的劍也好似染了血。

他仔細在天際看了幾圈，突然發現了一縷煙，裊裊升上半空，被風一吹便散了，從升起到吹散的時間也不過一秒。

是炊煙。

他正要開口時，一個瘦小的小男孩突然站起來，努力克制著顫抖說：“我……我帶你們去……但是我有個條件！”

寂藍低頭看著小男孩，溫和地笑了笑，“呵……其實我們也不是非要去你們的據點的，露宿野外也別有一番滋味啊。”

“可以住在房子裏為什麽要在野外住？”說出第一句話後，接下來的似乎也不是很難開口了，“我……我可以帶你們去村子，那裏有幹凈的水，有可以吃的肉，沒有吃人的怪物，但是……但是你們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他的勇氣倒是讓人側目，寂藍隨手遞給他一塊面包，笑道：“伶牙俐齒。說吧，什麽條件？”

“殺了他……”小男孩狠狠咬著面包，眼眶紅得像是要滴出血，“把那個殺了我爸媽的混球宰了！”

“讓你們出來打劫的那個人麽……”寂藍摸摸懷裏的黑貓，細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揉著貓脖子，“我倒是無所謂。”

顏青俞甩開已經暈過去的符元，揉揉手腕，“我也無所謂。”

宮天予看了一眼小男孩，淡漠搖頭，“隨意。”

許璃漫不經心地聳肩：“那就去唄，誒，你叫什麽名字？”

“……符竹。”

寂藍輕輕呵了一聲，把一瓶礦泉水遞給他，“帶路吧。”腐竹？真是不錯的名字。

符家村離公路並不是很遠，但位置卻很偏僻。

村子剛好坐落在山丘另一面，被樹林荊棘遮擋得嚴嚴實實，只有一條小道可以進去。

村裏人大都身體結實，抵抗力夠強，末世的到來除了讓一部分人喪屍化，還有一部分人獲得了異能，成為變異者。

符路便是村子裏僅有的幾個異能者之一，並且是身體強化系異能。

他讀過幾年書，平時除了撩貓逗狗順手牽羊以外還喜歡看點小說，末世什麽的簡直不要太熟。用武力把剛剛喪屍化的喪屍清理幹凈後，再對村人一番震懾，整個村子便被他掌控起來。

天漸漸黑了，吃飽了飯符路坐在搖椅上叫人給他捶肩捏腿，抽了幾支煙後眉頭皺了起來，“大元他們咋還不回來？”

給他捶肩捏腿的大姑娘們低著頭一臉木然，沒有一個吭聲。

“已經回來了。”

外頭傳來一道柔軟的少年聲線，聽著好似很溫和，但總讓人覺得這溫和裏藏著化不開的冷漠

。

符路直起身，便看見一個黑衣短發大約十八九歲的少年抱著貓晃了過來，身邊跟著一個矮矮的男孩，正是他踢出去的符竹。

寂藍低頭看向符竹，輕聲問道：“他？”

男孩咬著唇，用力點頭。

符路心裏警鈴大作，趁著少年還在低頭，翻身跳下搖椅，拎起椅子狠狠砸過去！

寂藍擡眸，唇角笑意淡了三分，擡手輕描淡寫地一揮煙鬥，半空中的搖椅啪啦一聲四分五裂，將一聲極輕極輕的金屬破空聲掩蓋住。

哧——冷兵穿過血肉的聲音和搖椅墜地的聲音同時響起。

符路踉踉蹌蹌後退著，捂著鮮血噴薄的胸口轟然倒地。

寂藍身邊漸漸現出了一道黑色人影，身形高挑勁瘦，面具銀光森森，與右耳的耳飾相映生輝。

“一個追命就死了，好弱。”顏青俞抱著千機匣搖搖頭。

“畢竟是末世之初，大家都還沒來得及變強。”寂藍收好落鳳煙鬥，把試圖往他衣襟裏爬進去的黑貓揪出來，“阿璃？”

“弄好了。”許璃和宮天予從另一個方向走出來，“那家夥簡直沒人性！老人小孩都快餓死了！”

“安頓好便好。”寂藍的微笑再次變得溫柔起來，漂亮的雙眼流溢出隱隱的幽紫微光，“該吃晚飯了呢。”

許璃點點頭正要問符竹廚房在哪，忽然面色一肅，和隊友們齊齊望向入村的方向。

夜色濃重，沒有半點月光或者星光，夾著雪粒的北風吹得放肆，呼呼的聲音如同鬼哭。

遠處隱約傳來汽車轟鳴的聲音，隨著聲音的靠近，幾束黃澄澄的強光穿過樹叢荊棘掃了過來。

“軍用車。”宮天予聽出了車子的類型，手指微微一勾，腰間的劍便顯示不見，四人默契地做了偽裝。

符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對上寂藍溫潤帶笑的目光，識趣地裝傻，用行動表明他什麽都不會說。

果然夠聰明。寂藍讚許地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卻被貓爪子勾著袖口伸不出去手，只能給黑貓順毛。

沒幾分鐘兩輛車子便開到村口，沈穩有力的腳步聲踢踢踏踏朝這邊過來，很快便出現了幾道身影。

寂藍不喜歡和陌生人打交道，便走到顏青俞和宮天予身後逗貓。

宮天予本來就話少，也不可能說什麽東西，於是和來者扯淡的就只有顏青俞了——許璃？直接排除。

顏青俞還是挺擅長勾搭……啊不，擅長交際的，幾句話便和帶頭的人打好關系，把事情全都弄清楚。

原來這是附近幸存者基地的軍人，到這附近尋找幸存者並搜集食物的，本來也不曉得這裏有村子，剛好在路邊看到幾個鬼鬼祟祟的人，抓起來問了幾遍才知道，於是就過來了。

“原來如此。”顏青俞點點頭，一本正經地扯淡，“我們四個是S大學的學生，原本想回家過年，還在機場就發生了旅客喪屍化的事情，不少人開始咬人，飛機也因為天氣問題臨時取消，就打算結伴回家了。在路上被幾個人打劫，也幸好我們學過拳腳功夫防身，倒是反過來劫了他們。”

帶隊的軍人很年輕，看著也就二十來歲，笑起來那叫一個爽朗豪放，“哈哈，也該他們倒黴，多行不義必自斃嘛！誒，不是說這兒有個土霸王嗎？人呢？”

顏青俞眼皮都不眨一下地瞎掰：“見我們人多，跑了啊。”

符竹倒是楞了一下，從符路死時到現在根本沒有人碰過屍體，那麽大的一具屍……咦？屍體呢？！

原本倒在墻根的符路屍體已經不見了，站在宮天予身後的寂藍歪著腦袋看向他，溫溫和和地笑了一下，舉了舉手裏的小瓶子。

望月牌化屍水，居家旅行殺人滅口之必備良藥。

符竹打了個寒顫，把有些幹裂的嘴巴閉得更緊。

沒找到害人的土霸王，他們也不是很在意，只要把幸存者和食物帶回去就好，於是軍人隊長便指揮屬下，該接人的接人，該搬東西的搬東西，他自己則繼續說話：“我說你們叫我德瑪就好。吶，跟我回基地吧，就算要回家也得休息休息，養好精神再上路啊。”

德瑪的性格和許璃相似，大大咧咧開朗爽快，不過比她聰明得多，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顏青俞點點頭，回頭招呼隊友們。

符竹是小孩，自然是和村裏的幸存者在一起被送出村子，排隊上車時面前忽然出現一只清瘦潤白的手，修長五指握著一把不起眼的匕首。

他微微一楞，順著那只好看的手望上去，眼裏倒映出宮天予表情淡淡的俊秀臉孔，“給……給我的？”

宮天予點了點頭。他現在用的是劍，匕首什麽的倒是多餘，還不如給了這個他看得還算順眼的小孩。

寂藍抱著貓晃過來，天生上翹的唇角自帶三分笑，溫潤又散漫，“收著吧，我們都用不著。至於你以後要用它來幹什麽，我們也管不著了，反正你以後多半是不會再見到我們了。”

符竹抹了一把眼睛，鄭重其事地收好匕首，“我、我不會做壞人的。”

寂藍笑著搖搖頭，轉身走向許璃那邊。

很多時候可不是想不做壞人，就可以不做的啊，尤其還是在這樣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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