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所謂的巧合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多。

至少這次就絕對不是巧合。

在遇到了石谷冬彌和迪盧木多的那天, 回到屯所以後，沖田和齋藤就把這件事告訴了近藤勇、山南敬助和土方歲三。

不出所料，山南和土方的指示是：“不要打草驚蛇，監視他們的行動。”

自從徹底肅清了芹澤鴨等人之後，試衛館一系基本執掌了新選組的大權, 這是一件好事，但也意味著維護京都治安的重任就此完全壓在了他們肩膀上。

而在這個混亂的城市, 如今正首當其沖危害著治安的, 就是任意暗殺幕府高官和西洋人的拔刀齋千人斬。

可惜對方相當滑溜，而新選組滿打滿算也只有幾十人，即使他們加強了夜間巡邏，也不可能遍布整個京都, 想要抓住對方更不容易。

雖然松平容保公依舊信任他們，但這還是導致名聲本來就不怎麽樣的新選組, 在會津藩的處境愈加艱難。

近藤局長和新選組的困境, 沖田也是看在眼中。

不過，事情就在那個時候有了轉機——在看到迪盧木多的那一瞬間，沖田就醒悟過來：這不正是天大的好時機嗎？

——沒錯, 他想的就是以迪盧木多作為誘餌，將拔刀齋引出來。

在他之前，其實新選組並不是沒打過這個主意，只是他們還沒那個能耐請幕府高官當誘餌，至於如今出現在本國內的西洋人，大多也是與顯赫之人來往，他們就更接觸不了了。

迪盧木多的出現，卻給他和新選組提供了一個機會。

雖然疑慮眾多，比如最直接的就屬這兩個人的來歷了，但沖田依舊不打算放棄這個得來不易的機會。

所以在最初的相遇時，沖田就特意沒有詢問對方的名字和來意，因為那樣他和齋藤也一樣勢必要報上新選組的名字，就算對方是鄉下土包子沒聽說過，過不了幾天，也會從京都的其他居民們口中得知“壬生狼”的名聲，這可能會引起對方的警惕。

反正即使不去問，這些信息也很容易在事後打聽出來——要知道，就連對方的落腳點都還是他推薦的呢。

在這點上，顯然山南和土方也跟他想得一樣。

近藤局長雖然一開始反對，但很快就被三人說服了。

沖田的話尤其有說服力：“近藤老師，雖說是以他們為誘餌，可即使我們不去管他們，拔刀齋遲早還是會找上那個西洋人的。一君已經提醒過他們，而且有隊員們看著他們，萬一真的遇上了拔刀齋，屯所這裏也能及時支援，說不定還能救他們一命。”

——的確如此，齋藤的提醒已經算是盡心，可只要冬彌和迪盧木多還在這個京都，就會被拔刀齋盯上，新選組的盯梢，對於他們來說或許還是件好事。

如此一來，近藤局長也說不了什麽了，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一切如沖田所想，冬彌和迪盧木多住進了他推薦的宿屋——那裏曾經受過他的關照，平時拔刀齋不太可能出現的白天會有隊員看著他們，入夜之後這事則有監察山崎烝親自進行。

這次也是一樣，緋村拔刀齋一出現，山崎就向屯所那裏傳了消息，沖田帶隊趕到，可惜事情的發展稍稍偏出了他的想法，他並沒有如願堵到拔刀齋。

而那兩人對他的想法似乎也不是一點都沒有覺察，至少那個名為迪盧木多的西洋人明顯意識到了他們為什麽能這麽快趕到，以警戒的目光瞪視著這些穿著淺蔥色山形羽織的不速之客。

山崎雖然擅長暗中行動，但為了不讓拔刀齋發現，不可能太過接近，因此面前這兩位，可以說是少數見過拔刀齋面容的人。

沖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第二次見面了，我是松平容保公麾下新選組一番隊隊長沖田總司。”

“我是劍士石谷冬彌。”

冬彌的眼睛亮了，說起其他人，他或許未必會有這麽大的興趣，不過……沖田總司啊，這可是歷史上有名的天才劍士——當然，對他來說，重點不在於“歷史有名”，而在於“天才劍士”上。

地上斷裂的鋒刃已經被山崎收拾起來了，那是緋村拔刀齋留下來的唯一線索，不過他們並不指望能從這截斷刃上得到什麽。

沖田早就從和泉屋那裏得知了冬彌的名字，聞言看了一眼冬彌背負的那把大太刀。

“劍士……啊，你的劍很不錯。”

與冬彌不同，沖田對自稱為劍士的石谷冬彌並沒有爭勝的想法。

雖然能與對方鏖戰許久，還砍斷了拔刀齋的劍，也在一定程度上證明了這個人的實力，可那把長刀上沒有縈繞絲毫的血腥氣，這是這把劍鋒未曾飲血過的證明。

“嘿嘿，它叫做留情。”冬彌似乎把這當做了誇讚，笑著撓了撓臉頰。

實際上沖田的意思是——劍很不錯，但使用它的人就未必了。

劍與劍士，其存在的意義即是奪去生命。

稱不上輕蔑，但連血液都未曾沾染過的劍，沖田不認為有與之戰鬥的必要。

“兩位剛才遇到的是京都傳聞中的劊子手拔刀齋，如果不麻煩的話，請去我們屯所一趟配合調查。”收拾完殘局的山崎烝走過來說道，同時也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不過出乎預料地，冬彌一口答應下來：“好啊，什麽時候去？現在嗎？”

“明天白天去就行了，”沖田一陣無語，“你還真是奇怪，為什麽這麽高興啊？我們在京都的名聲很不好吧？”——而且還剛剛做了利用你的同伴的行為？

雖然由他來說這話是很奇怪，不過，因為前任局長芹澤鴨為人高傲粗暴，做過諸如向商戶強（收）借（保）金（護）子（費）、四處打架鬥毆、跟頂頭上司會津藩幹仗等等，生命不息作死不止的行為，外加對攘夷派的殘酷肅清行動，新選組的向來有著“壬生狼”殘暴之名，為人所畏懼。

“好像是吧？”冬彌不確定地回答，這幾天的閑逛，他也沒少聽人提過對於新選組的傳言。

他隨後又笑了起來，撓了撓臉頰，“……算了，這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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