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的兩個雜工，不要借著說話的機會偷懶！”

對於聚集在伏見桌邊就不動了的雙胞胎, 明明自己也在托著腮幫子偷懶的麻倉好不客氣地出聲。

被抓包的雙胞胎只能怏怏地回去擦桌子。

“抱歉，他們兩個又挑釁你了嗎？”沒有除了伏見之外的其他客人，閑下來的冬彌主動道。

“店長，我們只是聊會天而已。”湊兄弟的其中一個抗議道，在好再次掃過來的視線下縮縮頭, 乖乖幹起活來。

“呼呼，迷惘的年輕人, 還沒看清自己的前路啊。”冬彌壓低聲線, 似模似樣地扮演著勇者游戲裏引導主角的賢者。

“……沒，我只是有點走神。”伏見回答，頓了頓，他突然詢問道：“脫離氏族……要怎麽樣才能做到呢？”

剛才看著一臉驕傲的雙胞胎, 伏見產生了一種錯覺，明明自己才是有著王的正牌族人, 但總覺得作為氏族在什麽地方輸了。

雖然伏見也承認石谷冬彌相當厲害, 但正牌赤王的周防當然不可能輸給他，所以問題果然是出在自己這邊嗎？

伏見再一次清晰地認識到，原來作為王的氏族, 也是需要資格的。

他根本沒辦法像雙胞胎那樣，驕傲地對別人說出自己的王，怎麽想他都是不合格的氏族成員吧。

對於加入吠舞羅這件事，伏見本來是抱著無可無不可的態度，或者不如說，這個選項本來不在他的人生規劃之內，對於完全不可能打交道的事物，任何人都是如此，既不是讚同也不是反對——僅僅是“不相幹”而已。

最終促成此事的決定性因素無疑是八田美咲，這是任何一個只要認識他們兩人的人都能判斷得出來的，偏偏只有遲鈍的本人絲毫不這麽想。

不過，這種薄弱的維系終於快要走到盡頭了吧……從加入開始，他就感到跟那間酒吧的氛圍格格不入。

“看來你跟你的同伴產生了很大的分歧啊，脫離氏族嘛……沒什麽麻煩的，只要跟你的王說一聲就行了。”

“就這樣？”伏見啞然。

“就這樣，悠遠醬是自己去找大覺先生說要退出黃金氏族的，至於秋人和速人，他們的王本來已經去世，外加Scepter4解散的關系，後來宗像也有來找我，當時順便聊了一下這個話題，算是過了明路吧。”冬彌聳聳肩說道。

仔細想想，伏見發現這並不像想象中那麽容易。

基本上尊先生還在生，他應該比較適合那位悠遠小姐的例子，也就是說，他要當面對尊先生說要退出赤組……

伏見產生退出吠舞羅的念頭，也不全是八田的緣故，還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為他自始至終無法將周防尊當做自己的王。

他尊敬著但也畏懼著周防，但跟那樣簡直將周防視作“神”的吠舞羅其他人相比，兩者有細微卻本質的差別。

回想起來，加入吠舞羅那麽長時間以來，他跟周防單獨說過的話都能用手數清。

如果沒有作為吠舞羅直接聯系的八田的存在，伏見覺得自己在周防眼中說不定是跟之前的矢俁大智一個級別的——都是記不清名字和臉的小嘍啰。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沒有八田，伏見大概壓根就不會跟吠舞羅這個組織有什麽關聯。

——讓這樣的他當面跟周防說要退出氏族？

盡管心裏很明白，最可能的情況，就是那個人只是隨便留下一個單音，或者說一聲“知道了”，說到底自己這樣的小嘍啰在對方眼中根本沒什麽重要的，也完全不會在乎才對。

但，就是那樣的情景，讓伏見想一下就覺得可怕。

冬彌看著臉色變幻莫測的伏見，沒有出聲打擾他的思緒。

伏見迷惘的原因其實顯而易見，學生時代，他跟八田同為與周圍其他學生和環境格格不入的個體，而相交莫逆；然而到了吠舞羅，八田已經找到自己存在的位置，伏見卻依舊與赤組格格不入著，沒有歸屬感。

經常被人說有撿人癖好的冬彌遺憾地想著，這只他大概是撿不上了，伏見不適應人情味濃厚的吠舞羅，基於同樣理由，也不可能加入星與火。

如果讓他選擇一個適合伏見的去處的話……

——也許，禮司先生那邊會挺合適？

冬彌一邊腦補著，一邊點頭，決定一會兒打電話給某位青王推薦一下。

……

這天八田回到兩人居住的小屋時，已經是繁星滿天之後，絮絮叨叨地說著諸如下午又和鐮本和阪東去哪裏打群架，之後巡視鎮目町，或者尊先生、草薙哥有多厲害之類，伏見根本不感興趣的事。

為了停止這個話題，伏見主動說道，“你的飲料我幫你打包帶回來了。”

“哦！謝了猴子！我正好覺得口渴呢！”八田一把將放在桌上包裝完好的飲料拿起，直接打開杯蓋大大喝了一口，然後噴了出來，“——噗，這什麽玩意兒！？”

伏見怔了一下就想明白了問題所在，經過大半個下午，那杯原本是菠蘿調味冰飲裏的冰沙早就化成了水，最終將這杯飲料沖成了一杯帶著古怪甜味的菠蘿糖水，那滋味肯定好不到哪兒去。

八田抱怨著，“真是的，怎麽化了啊……”

目視著八田把只喝了一口的飲料連被子帶包裝扔進垃圾桶，伏見爬上了閣樓。

八田也不在意，直接向樓上喊道：“猴子，我要做飯了，你晚上要吃什麽？”兩人平時是輪流做飯，今天剛好輪到他。

半晌，樓上才傳來聲音，“……隨便，我已經吃過了。”其實並沒有，但伏見出奇地並不感到饑餓，也沒有想吃東西的欲望。

“什麽啊，也不等我回來一起吃嗎？算了，這次就原諒你……”

聽著樓底八田漸漸熄下去的聲音，躺在閣樓地板鋪設的墊被上的伏見閉上眼睛。

——是你自己隨便跑掉又回來得那麽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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