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退下之後低喃道：“眠月，是你嗎？”

視線從車窗中探出去，能看到的只是城墻上那星星點點的燈火，根本看不到上面是否有熟悉的身影。且連將軍級別的盔甲折光都看不到，完顏霖更是不敢確定徽州城到底是由何人鎮守。

若上官霈真的出事，這時候天瀾國將士必定會軍心打亂，但也會奮起反抗才對。

“難道上官霈只是重傷？”完顏霖低語後便合上雙目，一向多疑的他此刻不知又再想些什麽。

以前還有一個不畏懼生死的雪竹在他身邊不時的說幾句嘲弄的話，可此刻卻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完顏霖能感受到的只有寒冬的冷意，即便是攏緊了大氅也不見半分暖。

且說城樓之上，蘇眠月見敵軍遠射攻擊力下降，立即吩咐道：“讓戰衛營立即回去休息，隨時聽候本將調遣，命程副將、方副將安排人手收集箭矢和投石，在黎明之際本將要親眼看著我軍將士用敵軍的武器將他們擊退。”

“是。”戰衛領命立即轉身跑出去向傳令官傳遞消息。

“讓程副將派人暗中嚴守徽州城各處，一旦發現可疑之人直接射殺，將消息截下。”蘇眠月再度下達命令，以他對完顏霖的了解，一定埋下釘子在天瀾國軍營中，只是完顏霖一向在這方面謹慎，輕易不會動用他的釘子便是，但此刻絕對是非常時期。

一連下達兩條命令，蘇眠月的視線始終不離開敵軍中心位置那個燈火明亮的地方，她的仇人就在裏面休息，不知明日是否能夠一戰。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366章 傾城一戰

戰火持續蔓延著，到天色大亮之際城墻下屍體已經堆成小山，即便是踩著屍體也能爬到城墻上。

蘇眠月在城樓自是看到這一幕，心裏默默的估算著這是殺了多少恒淵國的沖鋒兵，也一直在註視著恒淵國軍隊中央的那處。

“將軍，洪副將昨晚斬殺了三個在城墻根鬼鬼祟祟的士兵和五個百姓，亦斬殺幾隊打算從偏僻處偷襲的敵軍……”

“稟將軍，從敵軍所獲的箭矢和投石已經用盡。”

“報告將軍，敵軍改變戰略，分五隊進攻城墻，並準備放火燒城門。”

戰報一條條的傳給蘇眠月，蘇眠月略一思襯答道：“吩咐下去，潑火油、射火箭——燒！”

隨著蘇眠月的一聲令下，城墻之上剛剛換崗的士兵們開始擡著一大桶一大桶的火油向城墻下方潑去，有的直接在桶上砸個大洞遠遠的拋出去，隨即便是火箭嗖嗖的射出去，且火油在冰面上還會加快流速，此刻遇到火立即形成一片火海。

只聽到恒淵國士兵淒厲的求救聲，還有城墻下屍體燃燒的劈啪聲。

遠遠的能看到一些敵軍士兵想要往大軍的方向逃生求救，卻被戰友用長矛刺死，屍體被丟棄到一旁直至燃燒成灰燼。

明明是一波大軍，此刻卻因蘇眠月不按套路出牌而自亂陣腳，許多恒淵國的士兵不敢再舉步進攻，這樣的打法令他們害怕，當消息傳到完顏霖耳中時，完顏霖只能憤憤的下令撤兵，否則再戰下去損失慘重的只會是他們。

戰車臨走之前完顏霖深深的眺望一眼徽州城方向，這並非是他帶兵的第一仗，卻是輸的最狼狽丟人的一仗。

敵軍退兵自是讓全軍上下歡呼，濃重的屍油焚燒的味道也阻止不了將士們大聲的喊著勝利的口號。

在清點己方折損的人數後蘇眠月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不到一千人的損傷卻折損敵軍三萬有餘的確算得上是大勝利，但以人命為前提下讓蘇眠月無論如何也開心不起來。

“傳令下去，將陣亡將士名單列出來，上報朝廷分發撫恤金，務必要英雄身後無憂。”蘇眠月的聲音並不低，許多聽到的將士止住了笑聲崇敬的看著蘇眠月，也為他們的戰友感到悲傷和高興，覆雜矛盾的心情只有軍人能夠理解。

戰事還沒有結束，蘇眠月便召集今日沒有上戰場的副將一同商議戰事。

因為沒有和完顏霖打過仗，許多人對他的戰術並不了解，只局限於對攝政王統治下的軍事作風之知一二，所以作戰方案必須多做幾手準備。

且說這一次完顏霖帶兵撤出到五十裏外安營紮寨，竟一連三日不見動作。

不停的回想著蘇眠月曾經和他說過的話，一直在想著接下來可能遇到的戰略，卻發現當初他對蘇眠月了解的還不夠多，至少在行軍打仗的事情上和蘇眠月聊的太少，以至於真的打起仗來卻不知道蘇眠月的套路。

連續幾日夜不能寐，今晚完顏霖睡的倒是早些，可他剛剛安枕沒多久便聽到外面的將士喊‘走水’‘護駕’的聲音，完顏霖驚醒之後立即起身握好佩劍，大喝道：“來人，外面發生何事？”

武將慌張的闖進來匯報，“稟皇上，敵軍偷襲我軍，糧草被燒尚不能統計損失情況，臣等皆在帳外護駕，請皇上更衣以作準備。”

完顏霖只覺得胸腔有血液上湧，他一直在想若真的是蘇眠月和他對戰會如何出招以求制勝，卻沒想過蘇眠月竟然釜底抽薪，沒有糧草十萬大軍如何能打得下去？

雖然榆林國提供糧草，卻也不會多到用之不竭，此刻完顏霖恨不能沖進徽州城看看領兵打仗的人到底是誰！

“都在這裏守著朕做什麽！還不快去追拿敵兵！”完顏霖大喝一聲，將領急忙領命離去，卻不知在他離開之後完顏霖便吐了一大口淤血，倒在地上半晌沒能起身。

戰衛營的動作十分迅速，先用迷藥解決了敵軍守衛糧草的士兵，緊接著便在存放糧草的營帳上淋了火油，一舉幾乎將完顏霖的軍隊所帶的糧草都付之一炬，火光沖天煙霧彌漫，遠遠在城樓上看著這一幕的蘇眠月和眾副將都熱血沸騰，這次戰役他們必然大獲全勝。

然而在眾副將激動過後蘇眠月卻淡漠的道：“全軍戒備，明日必定有場血戰，這次勢要將敵軍打出去，不重創敵軍勢不歸朝。”

冷然的背影讓一眾副將都為之起敬，他們的將軍不愧是常勝將軍，能跟著這樣的將軍行軍打仗簡直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聽見了嗎？全部都給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明日的大仗結束之後就等著回家摟著媳婦娃嘍。”洪峰大嗓門的喊了一句粗俗的話，卻引起全軍的共鳴，即便是沒有家眷的士兵也都盼著戰事結束回家去。

果然，在清點完糧草的情況之後，完顏霖忍著身體的不適強行主持大局，下令將僅剩的糧草全部煮了讓將士們果腹，隨即便下令大軍向徽州城方向進發，不一鼓作氣攻克下徽州城，他們全軍將面臨的境況便只有餓死。

破釜沈舟之下，將士們自是無所畏懼的英勇，只有勝戰才有活著的可能，連皇帝都跟著他們一起拼命，還有什麽比這更振奮人心的？

在黎明之前恒淵國大軍再度來襲，天瀾國大軍早有所準備，這次不等敵軍進攻便主動出擊。

地面上早已準備好各種陷阱，用以收割敵軍的性命，箭雨和投石機更是鋪天蓋地的襲擊而去，夾雜著火箭的箭矢上還綁著麟粉包，幾乎是傾盡全城的藥物供這一戰，倒是恒淵國的軍隊一直在野外，這些東西自是沒有天瀾國大軍齊全。

十萬大軍只剩下六萬有餘，此刻又折損了一萬多，完顏霖紅著眼眶親自點將攻城，並自己也騎在站馬上準備沖在前線邊緣。

“活捉敵軍敵首官升三級，射殺成功官升一級！”看到完顏霖策馬前來，蘇眠月立即高聲下達命令，這一戰必須要出城迎戰，那就將戰事的高潮引爆。

“報告將軍，林州城等地有軍報，各地皆大獲全勝，共計折損敵軍三十萬記有餘，燒損糧草不下百萬擔，建州城已經封鎖城門損失尤為慘重。”傳令官大聲報捷，引來全軍上下的歡呼之聲。

“傳令下去，眾將士隨本將出城迎敵，活捉敵軍君王凱旋歸朝！”蘇眠月舉起佩劍大喝出聲，立即得到一眾將士的回應，此刻無人不是熱血沸騰，殺氣四射。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367章 你配嗎

厚重的城門在一幹士兵合力下打開，蘇眠月身為主帥一馬當先喊著殺氣騰騰的口號迎面朝敵軍襲去，十五萬大軍僅出城便用了半個多時辰，雙方雖然在兵力上有懸殊，可都是拼著一股子血腥打的極為激烈。

蘇眠月身穿幾十斤重的鎧甲，又提著幾十斤重的長槍橫掃敵軍，血液染紅了她的戰衣也勾起她內心最重的殺氣，狠決的完全讓人想象不到這是個女人假扮的上官霈。

一路踏著敵人的屍體前進，這一次蘇眠月並沒有逞一人之勇去斬殺敵人，而是與士兵們保持同一陣線，時刻不忘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大將軍上官霈而非普通的人。

“是鬼面將軍，是鬼面將軍。”護在完顏霖身側的武將大喝一聲，眼中有著恐懼之色，但凡是從軍的人無人不知曉鬼面將軍的名號，在戰場上力拼過的人只有死路一條從無出路。

完顏霖兇狠的目光朝蘇眠月所在的方向望過來，觸目的只有一身殺氣，那金光閃閃的戰甲仿若是天神一般的在收割著己方將士的性命，頓時心中一股怒火中燒，立即策馬朝蘇眠月的方向而去。

身為血性男兒，能與鬼面將軍一戰是最大的榮幸，而完顏霖並不認為他的武力值會遜色於上官霈。

“保護皇上。”幾名武將大喝一聲，立即策馬追隨完顏霖而上，可悲的是他們在大戰中並不知道己方的幾路兵馬都已經慘敗，否則定會力勸完顏霖班師回朝再圖後事。

蘇眠月在砍殺的同時自是也一直在留意完顏霖那邊的動態，見完顏霖一路殺氣騰騰的朝自己的方向沖過來，體內的暴力因子瞬間蓬發，卻依舊在原地穩打穩殺，多殺一個敵軍便會讓己方少一條性命損失。

見完顏霖距離不到百米，蘇眠月立即下令道：“布陣！”

會在戰場上與完顏霖火拼早已經是準備好的場面，且研究了幾套擒王的方案。蘇眠月一聲令下，只見周圍的兵將無不是以最快的速度呈扇子型擺開陣法，更加賣命的與敵軍廝殺，務必要在完顏霖抵達包圍圈之前將眼前的障礙都清除掉。

空氣中除了血腥的味道再也嗅不到其他，完顏霖的歷喝聲傳來的同時一支羽箭從蘇眠月面頰旁飛過，碎發被割斷幾根，即便是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臉頰火辣辣的疼著，這一箭是完顏霖用內力射出，若非蘇眠月閃躲及時，必定會射穿她的腦門。

“鬼面將軍也不過如此，看招！”完顏霖冷喝一聲，將弓箭背負在肩上，一夾馬腹朝蘇眠月快速奔來，長劍帶著淩厲的劍風直挑蘇眠月的胸口處。

“完顏霖，大敗的滋味很不好受吧？這不過是剛剛開始。”蘇眠月怒喊一聲，舉劍格擋完顏霖的長劍，手中長槍朝完顏霖刺去，卻在完顏霖準備收劍阻擋之際猛地調轉槍頭將護著完顏霖的一名武將挑落在地。

只見那名武將死不瞑目的睜大眼睛，即便有盔甲護身依舊免不了被戰馬踐踏的腸穿肚爛面目全非。

嘴角勾起一抹沈涼的笑，蘇眠月勒緊韁繩朝完顏霖沖過去，卻在交手之際斜身躲避完顏霖的攻擊又斬殺了一名地方武將。

“上官霈，你連與朕正面拼殺的勇氣都沒有嗎？”完顏霖兩次擊殺卻都被蘇眠月躲過去，並眼睜睜的看著己方武將被殺，這簡直就是在吊打他的臉。

幽冷一笑，蘇眠月冷聲道：“本將剛才說過，這只是個開始，等你身邊的將領都被殺了，本將倒是想要看看你還如何的逞威風。”

蘇眠月話落之際，長劍劍風掃過完顏霖的戰馬雙眼，內力揮出的劍風瞬間便將戰馬的雙目打爆，完顏霖急忙勒緊韁繩避免被摔下去的悲慘命運，可馬兒受傷又受驚根本不由他控制。

前蹄揚起，戰馬嘶鳴的在原地亂竄，若非是周圍的障礙物太多，定會狂奔而去。

見完顏霖隨時有落下馬的可能，一名武將當機立斷的割斷了戰馬的靜脈，在戰馬倒地的同時，另一名武將將完顏霖救到自己的戰馬上。

冷眼看著兩名忠心護主的武將，蘇眠月手腕翻轉間一枚淬毒的暗器射向那名殺死戰馬的武將，隨即又搭弓射箭射中救了完顏霖的武將。

因蘇眠月的箭矢是夾雜著內力的，是以完顏霖為了自保立即將那名武將踢飛去擋住箭矢，而他則是策馬向前奔行幾步，回頭一看只見那支箭矢已經穿過武將的胸膛射落在身後兩米之處，若完顏霖反應不及時剛剛便會和武將一起送命。

“果然是昏君，武將救你在先，你卻不顧臣下性命，以你完顏霖的內力會打不開本將的箭矢嗎？身為你的臣下當真是他們最大的悲哀，死何嘗不是解脫？”蘇眠月冷笑一聲，再度策馬來到完顏霖身側，否則以完顏霖的功力殺這些將士輕而易舉。

完顏霖哪裏看不出自己已經落入包圍圈，此刻也顧不得去反駁蘇眠月的話，只想快些撤出這個陣勢以保自身。

可不論完顏霖往哪個方向逃竄都會遇到有人阻擋他的去路，且都不是硬碰硬的和完顏霖對打。

一會是帶刺的漁網，一會是箭陣，一會又便成盾牌來抵抗他的攻勢。

而另一邊，得到蘇眠月指令的天瀾國將士正在與敵軍武將廝殺，在人數上便已經決定勝負，不過是早晚而已。

“皇上，快撤。”一命武將在臨死之前拼盡全力喊出這一句話，可見對恒淵國是絕對忠心，但叫喊聲裏透著一股絕望。

“上官霈，可敢與朕正面一戰？”完顏霖雙目猩紅的看向蘇眠月，此刻已經被天瀾國大軍重重包圍，甚至看不到己方的戰旗，也聽不到救駕的吶喊聲。

生平第一次受到如此大的打擊，完顏霖現在只想殺了上官霈來平衡內心的不甘。

“你配嗎？”蘇眠月冷哼一聲，盡管很想親手手刃了完顏霖，可大局已定的情況下自然是要為己方多爭取一些利益，而生擒完顏霖則是最有利的。

冷冽而充滿嘲諷之氣的目光落在完顏霖身上，蘇眠月冷笑道：“殺了你會臟了本將的手，本將要將押回聖上面前，讓你有機會再到幽蘭宮住上幾日，不過這次記得交租錢。”

蘇眠月最後一句話聲音並不低，完顏霖只覺得胸口一窒，明明眼前的是上官霈，卻找到了蘇眠月的影子，可當蘇眠月再度開口之際，完顏霖卻又發現不了端倪。

“收網，生擒完顏霖！恒淵國將士一個不留，以慰我軍將士亡靈！”蘇眠月下達著血腥的指令，旋即策馬向後退去，只靜靜的看著完顏霖被甕中捉鱉，心底的恨意竟在這一刻慢慢淡了，眼角卻濕潤的模糊了她的視線。

阿彧、澤之，你們看到了嗎？他完顏霖也有今日的下場，眠月為你們報仇了！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368章 可以軟弱一下

負隅頑抗的完顏霖最終被大軍擒拿，因蘇眠月曾下令只要生擒便可不計任何方法方式，所以完顏霖被擒獲之際滿身傷痕，更是中了軟筋散這種讓他無法使用內力的藥物，與當初蘇眠月被困皇宮時候一樣，還不如普通人力氣大。

即便如此上官霈在被擒獲之後依舊是一副高傲的表情，只是看著蘇眠月的神情仿若啐了毒一樣，而蘇眠月只是幽冷的一笑。

就在四目相對的瞬間，一道箭矢破空而來，一眾副將想要去營救蘇眠月根本來不及，只見蘇眠月擡手便抓住箭矢，箭尖劃破了她的掌心流下一滴黑色的血液……

恒淵國連續戰敗折損太多兵力，饒是這樣天瀾國也沒有乘勝追擊的意思，而是押送完顏霖返京。

這一次蘇眠月甚至是沒有等慕霆傳下傳召的聖旨，實在是天氣很快便會轉暖，就算大軍不全部歸朝，路程也要被拖上一個月之久，只怕再等下上官霈的屍身便會腐爛。

而蘇眠月在戰場中箭不過是和戰衛營之前便商量好的計策，以這種方式讓上官霈死在戰場上總比在大帳中被刺殺身亡更有英雄氣，且蘇眠月所扮演的上官霈必須在大庭廣眾之下戰死，否則難以向全軍交代真相。

在命令大軍休整三日的命令傳達出去之後，蘇眠月便命戰衛營的人將上官霈的屍身運回來，並且蘇眠月一人分飾兩角瞞過軍中上下，在第三日的時候以一聲破曉的尖銳叫喊聲徹底回到蘇眠月的身份，讓一眾人都以為上官霈是剛剛中毒身亡，也讓被冰封的上官霈棺桲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軍醫在何處？快給本副將滾出來，將軍不過是被劃破點皮怎麽就連命都沒了？庸醫，絕對是庸醫。”

“將軍的死一定另有內情，抓住兇手為將軍報仇。”

“是恒淵國，他們皇帝被擒便想要殺了將軍讓我軍自亂陣腳，好趁機營救他們的狗皇帝。”

一個個聲音在軍中響起，要屠殺完顏霖為上官霈報仇。

蘇眠月自知她出面保住完顏霖的性命不適宜，但完顏霖畢竟還是一國之君，殺了他很可能會引起兩國更大的征戰，甚至是其他國家借此來對天瀾國出手。沒有戰神存在的天瀾國現在絕對禁不起大的動亂，便讓戰衛營出面去保護完顏霖。

盡管戰衛營的人都恨不能完顏霖被殺，可也明白蘇眠月這麽做的意義，更深知上官霈若在天有靈也會從大義出發而非是報一己私仇。

因戰衛營對上官霈死忠，就連軍中副將也會給他們面子，完顏霖的腦袋總算暫時留在脖子上，但受到的待遇絕對是俘虜中最下等的，且每日都是坐在露天的囚車裏，沒有內力支撐沒被凍死都是他命大。

因為要等其他幾座城池派將領來吊唁上官霈，所以上官霈的冰棺需要在軍營裏停放幾日，蘇眠月每天跪在冰棺前陪著上官霈說話，聲音輕柔的連守在帳外的戰衛也聽不清，卻能清楚的感覺到蘇眠月的悲傷。

“澤之，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送你最後一程，你們古人最信奉的便是落葉歸根，等你安葬之後我便要去尋找阿彧，我不相信他就這麽死了，就算他真的死了我也要找到他的屍體給他安葬，我答應過今生要做他的妻子，不能讓他孤零零的上路是不是？”蘇眠月淺笑的看著冰棺裏安睡一般的美男子，手裏握著代表他身份的面具。

“明日我便要把面具給你戴上，鬼面將軍是你身份的象征，他們定是想要送他們心中百戰不殆的將軍一程的。而你戴了這個面具十幾年，也是不想有人窺視你的容顏吧？你放心，等到你下葬之前，我一定會幫你把面具摘下來，讓它作為你的陪葬品，但你遮掩了這麽久，現在長眠了也該卸下偽裝了。”摩擦著面具上的棱角，蘇眠月低柔的說著話，卻是想起什麽便說什麽，好似上官霈能夠聽到一樣。

“你我約定了來世，所以今生只能讓你獨自安葬，若是你在天有靈，便保佑我了卻今世的心願，你說過最想做的便是守護著我，看著我幸福下去，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即便你天上也會守護我的對嗎？”聲音依舊柔美的好似情話，可眼淚卻順著臉頰流淌而下。

自從季洵出事上官霈又身死之後，蘇眠月的內心便痛到不能呼吸，經常會午夜中痛哭而醒。可她身負血海深仇和上官霈交給她的重擔，蘇眠月只能努力讓自己堅強，只要神智清醒的時候便不會讓自己流淚，可心痛卻不曾消失過。

“你在那邊若是孤寂，便幫我去看看雪竹吧，雖然你們沒有見過面，但你若見到一個有著青竹般傲骨的女子便是她了，為了救我她才會被完顏霖那個混蛋折辱至死，可我無法為她安葬，至少現在還不是去找她的時候。”身子緩緩的向後靠去，蘇眠月含淚道：“你們都是好人，若沒有遇到我或許都不會出事，可……”

緊緊的攥握著面具，蘇眠月閉上雙目任由眼淚肆意的流淌，貝齒在粉唇上留下一串痕跡而不願哭出聲來。

“對不起……上官霈真的對不起，要不是為了救我你便不會中毒，也不會連一個刺客都應付不了，是我讓你分心了，明明能力不夠卻總想著報仇，害了阿彧、害了你，也害了雪竹，連家人也都因我而被牽連，可現在仇人就在面前我卻不能任性的殺了他，但我真的好恨……好恨自己曾經愛過他，若非我識人不清便不會有你們的遭遇。我也好怕……好怕還會再牽連身邊重要的人，我只是想要好好的活著，活的暢快一些，可……”

“我該怎麽辦？你來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才能保護好那些還活著對於我而言也十分重要的人？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們含笑九泉？”

“上官霈，你不要再睡了，這麽冷的冰棺不適合你躺那麽久，你快些起來看看，你的國家需要你，和你一起拼死殺敵的戰友需要你，現在的我也需要你，你快醒醒好不好？”

“阿彧，你在哪裏？我要去哪裏才能找到你？你視為好友的上官霈已經死了，你協助的上官將軍被我害死了，你知道嗎？”

身子癱軟的滑落在地上，蘇眠月身子蜷縮成一團默默的流著眼淚不再說話。

地上雖然有寒氣卻比不過她心裏的冷，再多的眼淚也挽不回逝去的人的生命，可此刻除了發洩悲傷之外蘇眠月不知道還能再做些什麽。

在無人的時候她放肆的軟弱一下應該可以吧……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369章 我來接你回家

在第十日，所有能來為上官霈送行的將領都已經抵達，吊唁儀式也正式開始，同時今日也是運送上官霈屍身回帝都的日子。

在上官霈棺桲旁哭了多日的蘇眠月眼眶通紅，原本便瘦削的小臉如今看不到一絲肉的痕跡，身穿一身白衣裙的她看上去憔悴又楚楚動人，頭上一朵白色的小花猶如未亡人的身份守在上官霈身邊給吊唁的賓客回禮。

當運送棺桲上了馬車之後，看著冰棺裏戴著面具的上官霈，蘇眠月翻身上馬跟隨在棺桲旁邊，不論如何她都要陪上官霈走完最後一程，英雄的葬禮不該被任何宵小所打擾。

至於押送完顏霖的馬車則是跟隨在冰棺之後，為了不讓完顏霖被凍死，囚車外面擋上了厚厚的棉被不見一點光，這一路上吃喝拉撒睡完顏霖都只能在這一米見方的地方解決，抗議也無人理會。

“各位將軍們切莫再送，你們的情義將軍在天之靈定能感知亦會感動，但將軍一生為國效忠，如今身死定也希望他曾帶領過的軍隊能繼續保家衛國，請各位莫讓將軍九泉之下不得安息。”蘇眠月在出了林州城之後便拱手向大家道別。

雖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沒有上官霈的恒淵國隨時會面對戰禍，若這些副將不能堅守本職定會帶來無窮的災禍，送行又有何意義？

一眾並將列隊跪地，齊齊的向上官霈棺桲方向叩首，整齊劃一的動作和盔甲發出的碰撞聲形成了最讓人傷感的哀樂，不用任何言語便能表達出他們對上官霈崇高的敬意。

在馬車漸漸走遠之後，那些將士們仍保持著單膝跪地目送的姿態，好似怕打擾上官霈的亡靈一般，一直到馬車遠去之後才敢嗚咽出聲，一人帶頭則全軍哭泣的不能自已。

常言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些鐵錚錚的漢子們寧可流血也不流淚，卻因上官霈的死亡而放聲大哭一場，以此來祭奠他們心中永恒的英雄。

策馬走在前方的蘇眠月自是聽到身後傳來的哭聲，就連他們這一隊人馬亦是充滿悲痛，能將人的情緒溺死在其中，可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向前走下去。

一路上，不止一次的遇到敵襲，有的目標是毀了上官霈的屍身，有的是想要營救完顏霖，但更多的則是為了殺了完顏霖，只要完顏霖死在天瀾國境內，不怕兩國不展開一場殊死之戰，在天瀾國痛失戰神將軍之後，恒淵國還是有機會打一場勝仗的，只是不論勝負，恒淵國在幾十年內都難以振興本國，天瀾國亦會保不住第一強國的地位。

好在蘇眠月在護送上官霈回京之前便聯系了下屬，這一路上若非是暗部在暗中解決一部分人，紫霧山的猴崽子又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相助，只怕蘇眠月等人早已失守。

當然，即便準備充分一行人還是受了不小的損失，戰衛營死傷近半數，蘇眠月的下屬亦有折損，猴崽子也有兩個永遠閉上眼睛，受傷者更是達幾十人之多。

而每到達一座城池，當地的官府都會派兵護送一程，這些兵將的損失則是更大。

在如此險境之下，歷時近三個月一行人才抵達帝都。

因早已有人前來報信，是以帝都前來為上官霈吊唁的人比其他城池更多，百姓們自發的披麻戴孝護送用生命保護他們的戰神，文武百官皆以大禮相迎。

慕霆身為君主雖沒有親自到城門迎接，卻也派了身邊的德海替他出面，並讓護國寺法師一路念經文為上官霈引路回到將軍府。

天瀾國的皇親國戚少，慕辰一身素衣出現在迎接英雄亡魂的隊伍中，遠遠的蘇眠月便看到他的存在，雖覺得慕辰這低調的作風有哪裏不對，卻沒有在這個時候說些什麽，只是下馬扶著棺桲一路向將軍府行進。

古人對亡者歸家很是看重，且有那麽多法師在自然是少不了有很多的規矩，一路行來百姓們雖然都跪在道路兩側，可路也變得狹窄許多，蘇眠月一直擔心著會不會有奸細藏匿其中，這種時候若有人要劫囚或是煽動百姓擊殺完顏霖，根本就無人能控制的了場面。

“蘇姑娘，皇上在將軍府等候上官將軍歸家，命屬下前來押解那人去宮中。”曾碩上前一步在蘇眠月耳邊低語道。

“一切小心。”蘇眠月皺眉叮囑一句，朝暗中打了個手勢，讓猴崽子們悄悄跟上去護航，她對曾碩的本事還真的不怎麽信任。

其實這一路來蘇眠月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完顏霖養了那麽多的暗衛，為何在他出事之後卻不見暗衛前來營救？

蘇眠月不相信完顏霖會甘於受辱再度以階下囚的身份來到天瀾國，且明知不能逃離將會面對什麽，這實在是不符合完顏霖的作風，但派出去的人並未查到有用的線索，蘇眠月也只能一直防範而已。

從城門來到將軍府用了近兩個時辰，當一行人抵達之際將軍府大門敞開，門外跪著將軍府的下人和一直由上官霈所養著的殘兵，就連那些幕僚也赫然在其中，而大門正中的位置則是站著一身龍袍加身的慕霆。

盡管慕霆是站在那裏，可能得帝王之尊相迎的人又能有幾個？

“澤之你看，你願意用生命和青春相扶的兄弟來接你回家了，這輩子你沒有看錯人。”蘇眠月只覺得眼眶一熱，忍不住對著棺桲低語。

是因為見到老朋友而脆弱盡顯，還是因為對方的兄弟情義讓她感動，蘇眠月自己也分不清楚，只是覺得這一刻能見到慕霆真的很好，也相信上官霈若在天有靈也能含笑九泉了。

只見慕霆緩緩步下臺階，步伐沈重面色沈痛的朝棺桲走來，除扶靈的蘇眠月沒有下跪之外，所有人都跪下高呼萬歲，慕霆卻沒有喊那句平身。

看著冰棺許久，慕霆亦是忍不住眼眶泛紅，哽咽的拍著冰棺道：“好兄弟，我來接你回家，以後再也不用披甲上陣，也該好好歇歇了。”

慕霆的聲音很是低沈，可其中的傷心大家卻都聽得清楚，若非感情到極致又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一個我字的自稱足以表明這是在歡迎兄弟，而非以帝王的身份迎臣下。

與蘇眠月一左一右的扶著冰棺，慕霆低喝一聲，“送護國將軍回府。”

“起。”德海一甩浮塵，用他尖銳的嗓音喊了一聲。

護送上官霈的戰衛營立即起身朝冰棺行了軍禮，隨即將冰棺從馬車上擡起來，步履沈穩又悲痛的走進將軍府，這是他們將軍最後一次歸家。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370章 可悲、可憐又可恥

不是所有的悲傷都需要流淚，不是所有的眼淚都代表悲傷，而上官霈的死卻讓慕霆在無人的靈堂中紅了眼眶。從私人角度講此後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從國家的立場來看失去的卻是能讓國家安定，讓四海畏懼的大將。

在將軍府陪了上官霈一夜，連蘇眠月都沒有打擾他們兄弟最後相處的時間，慕霆在走出靈堂之後便是一臉冷漠，無人知道慕霆是否在轉身之際便已經放下兄弟之情。

因為天瀾國過度的氣候熱，冰棺勉強停放三日便有融化跡象，上官霈的屍身無法再保存只能下葬，不過葬禮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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