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可能性，如今親耳聽到蘇眠月這般說便知道她不是開玩笑的，只是上官霈真不知到了那一日他會怎樣做選擇，或許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力去阻止蘇眠月那般行事。

深邃的眼眸凝望著蘇眠月，上官霈只覺得蘇眠月的問題比單騎闖敵營更難，饒是他熟悉各種戰術，此刻卻不知該如何將這件事擺平。

看穿上官霈的內心所想，蘇眠月嗤笑道：“若換做是上官將軍，殺父滅門的血仇可以不報嗎？若有人攔著上官將軍去報仇，上官將軍又待如何？一笑置之嗎？那眠月真是佩服上官將軍你的胸襟，怕是這世上也沒有幾人能夠做到。”

說完，蘇眠月便起身去了屏風後的小榻上休息，不理會一臉覆雜的上官霈，只是心中的怒氣卻如何也不能消散，並非是因為上官霈的態度，而是她竟然會為了完顏霖那麽個混球而蹉跎了這麽久的時光，浪費了那麽多可以布局去要慕霆性命的機會，或許她被完顏霖背棄並羞辱是上天對她的報覆，糾正她人生軌跡。

不知那樣蹲了多久，直到有士兵稟報軍師求見，上官霈這才木木的起身，下意識的戴好面具出去見季洵，心裏卻還回蕩著蘇眠月的那番話。

即便上官霈戴著面具，從他身上流露出的情緒，季洵還是判斷出上官霈有心事，便陪著他散步一直走到郊外，兩人之間無半句交流。

不覺間來到正在收拾行囊準備班師回朝的軍營附近，季洵這才出聲道：“我還有些私事要去處理，兩個月以後去帝都找你。”

“好。”上官霈點頭，轉首看向季洵問道：“若有人擔心你的安危而阻止你報殺父之仇，你會如何處理？”

季洵沒想到上官霈在糾結這個問題，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上官霈這般問的原因，只得憑心答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即便我不會殺了那人，卻也不會再與他多做接觸，一個不相信我有能力報仇的人絕對不是知心好友，哪怕窮其一生失去所有，也絕不姑息殺父仇人。”

季洵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殺氣，上官霈眉心輕蹙，許久才嘆息一聲拍拍季洵的肩頭道：“一路保重，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開口。”

“你也保重。”季洵拱手，轉身走了幾步之後頭也不回的道：“上官將軍若是那位要阻攔朋友報仇的人，不妨設身處地的為你的朋友想一想，或許上官將軍會為他的覆仇鋪路也說不定。”

看著季洵瀟灑離去的背影，上官霈心中只有苦笑，若蘇眠月的仇人是別人，他一定會不留餘地的為蘇眠月鋪路，可慕霆不僅僅是他的好友，更是天瀾國的君王，一旦蘇眠月刺殺成功，整個天瀾國都將追殺蘇眠月，且天瀾國也會因此而動亂，身為護國將軍他如何能支持蘇眠月不計後果的去報仇？

“就沒有兩全的辦法嗎？”上官霈低喃，冷風將他的話語吹的支離破碎卻無人能聽得見。

世間若有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這是千古以來仁人志士都難以攻克的命題，又有幾人能真的做到？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299章 畢竟這是個看臉的世界

回京的途中，蘇眠月一直與上官霈保持著距離，且她扮作小兵又遮擋了容貌，倒也沒人發現她身份的問題。

進京之後，蘇眠月應邀去將軍府做客，知曉上官霈這是怕她私自行動，而蘇眠月也沒打算這麽快就動手，在把仇人都調查清楚之前她是不會貿然行動的，那些劊子手同樣該死！

以客卿的身份在將軍府做客，蘇眠月的行動自是不受限制的，想要跟蹤蘇眠月而不被她發現的人也不多，至少將軍府中難以找到這樣的武林高手，所以蘇眠月每日逍遙的很，不僅僅聯絡暗樁發出去一條又一條的消息，也展開了對顧家及顧家一脈的報覆。

“小姐可是回來了，咱們這幾年賺的我對數銀子都沒興趣了，就想找點別的事做呢。”癩痢頭還是一副痞子的模樣，連穿著也是以前那種勉強算得上周正的尋常料子。

見到久違的熟人，蘇眠月忽然覺得癩痢頭也蠻可愛的，不過是可憐沒人愛的那種，以癩痢頭的長相，除非是花錢買媳婦，否則沒有女人會自發喜歡上他，畢竟這是個看臉的世界。

憐憫的看了癩痢頭一眼，蘇眠月清咳一聲道：“我這次找你是有幾件事要你去辦，不過這回的任務有很大的風險，萬一暴露與你有關可能會……”

比劃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蘇眠月便不再言語的看著癩痢頭的表情，但凡癩痢頭有半點猶豫她都不會說下去。

“嘿嘿，俺這腦袋都借記多少年了，這幾年的日子可是把一輩子的福氣都享到了，要是老天容不下我也不虧。”癩痢頭無所謂的說著，看得出他這話是出自真心的。

“我要你……”蘇眠月低語幾句，見癩痢頭神色凝重了那麽一下隨即又恢覆吊兒郎當的樣子，便知道他心裏有底，這才又道：“這次的事情做好了，以後你就換個身份換個地方生活吧，做個地主老爺如何？”

“那感情好了，現在的生活雖然刺激，可整天的裝孫子都快忘記自己也算得上是爺了。”癩痢頭嘻嘻哈哈的說著，並不見有多欣喜，顯然對現在的生活也是留戀的。

“到時候讓你自己選擇，我只給你提供銀子和身份。”蘇眠月也不繼續這個話題，擺擺手讓癩痢頭去忙。

“對了小姐，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問。”癩痢頭走到門口住了腳步，回頭看向蘇眠月的神色有點糾結，見蘇眠月點頭後才道：“我看中了一個女人，她以前是青樓出身，但我已經給她贖身半年了，可她每次見到我都是冷冰冰的卻又時常的讓人叫我過去一起吃飯，你說她心裏頭到底有沒有我？”

正在喝茶的蘇眠月直接噴了，看了癩痢頭好半晌才道：“女人的心思即便是女人也猜不透，若她心裏真的有你自會讓你看到她的心意，若她是想要吊著你這位財主，你最好趁早斷了念想，這樣的女人心機太重，說不定會害了你。”

癩痢頭神情有些沒落的摸摸頭頂，其實他長的只能算是一般人，但絕對不算是醜八怪，可頭頂上的癩痢卻讓人看著惡心，所以很多人看到他都是嫌惡的眼神，只有那個女子長的美卻不曾嫌惡他，只是也不熱情罷了。

自己的感情都沒處理明白，蘇眠月也不充大裝軍師，只笑道：“你若喜歡留著便是，不過青樓出身的女子畢竟是覆雜的，而你的身份又特殊，有些不該被知道的事情你知道該怎麽做的，最好能夠查清她的底細，喜歡一個人可以寵她、愛她，甚至是為她付出生命，卻絕對不能被對方害了性命，那是白癡才會做的事。”

語音淡淡的說著，內心卻是充滿苦澀還有一抹無法掩飾的心痛，她曾經就是那個白癡。

癩痢頭似懂非懂的點頭，並保證自己不會傻到那種程度這才轉身離開，原本還打算去找別的下屬一起行動的蘇眠月卻沒了行動的興致，呆呆的坐在原地一直到夕陽西下才踏著餘輝離去。

都說傻人有傻福，那是因為能傻一輩子就永遠只有快樂，可蘇眠月顯然沒那麽幸運，她心裏的傷疤還沒能愈合。

沒過一日，上京城便快速的竄起有關顧家的流言蜚語，原本已經被革職思過的顧長青再度成為眾矢之的，甚至隱隱有賣國求榮的跡象，一個連戰神將軍副將都打不過的熊包如何只身傳入敵營？

不僅僅是顧長青，連顧慶林也同樣在流言之中，當初蘇家被抄家滅門的案子就是顧慶林主審，結果還沒等審案蘇哲便被斬殺，一個雙腿不良於行的人還能有逃跑的心思不成？最後定案也並非是三司會審，誰知道裏面是否有貓膩？

蘇承業為官多年，蘇家世代為朝中的中流砥柱，對朝廷忠心耿耿，對百姓兢兢業業，可蘇皇後不明不白的過世，現在又流傳人在恒淵國，且蘇皇後入葬皇陵不足一個月便立了顧家女為後，這其中到底有怎樣的密辛？

莫說百姓們對這些事感興趣，不少蘇承業的學生也紛紛因流言在朝堂上請求慕霆重查蘇家滅門一案，當初蘇家出事這些蘇家一派的官員並未被慕霆問罪，就連被顧慶林彈劾的幾個官員也是從輕處置，讓蘇家派系的官員明白慕霆這是在保他們。

可顧家得勢，自是要對蘇家派系的官員進行打壓，如今有流言傳出，利用好了就是搬到顧家的一把利刃，當初蘇哲屍首異處的被擡出蘇府，那一幕刺痛了多少人的眼睛？

朝堂上兩派人馬爭的面紅耳赤，中立派則是垂頭不語，慕霆坐在龍椅之上看似煩躁，眼中卻閃過喜色，恨不能現在就退朝，讓人去查推動此事的人可是蘇眠月，除了她還有誰會在意蘇家的清譽？

莫說慕霆有這樣的猜測，此刻蘇眠月也有些疑惑，她是讓癩痢頭去辦一些事，但主要是為蘇家翻案以及報仇，並未提及她自己，莫非還有人參與到這件事之中？

這麽想著，蘇眠月便去找上官霈談話，不希望上官霈與這件事有關，否則慕霆必然會猜忌於她。

“你不需要為我做這些事，就算顧家一派都引頸自戕，我也不會因此而原諒慕霆。”蘇眠月聲音清冷的說完便轉身要離開。

“不是我。”上官霈苦笑，揉揉發皺的眉心道：“你若不來找我，我根本不知道還有另外一個幕後推手。”

蘇眠月一楞，她相信上官霈不會在這點上騙她，可幕後之人是誰她卻想不到，只希望那人不是用蘇家做筏子，否則她也不會讓對方的陰謀得逞！

看著蘇眠月頭也不回的離去，上官霈低低的嘆息著，終於明白蘇眠月為何不會選擇他。他肩負多年的使命讓他無法率性而為，自也無法與她有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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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300章 你終於回來了

一連幾日，上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悄悄議論有關蘇家和顧家恩怨及利益的事。

百姓們自行補腦的本領強，已經有無數個版本廣為流傳，其中慕霆偏寵當時還是貴妃的顧靈，為了逼蘇眠月給其讓位故而害死了蘇皇後，後蘇家人得知真相，慕霆和顧家人為了滅口而屠殺蘇家滿門。

蘇眠月聽到這個版本的時候忍不住豎起大拇指，不論真相是否這樣，慕霆為了他的帝王威儀和面子都會重審蘇家的案子，蘇眠月這些日子搜查來的證據便可以趁機遞交上去，同時把顧家一派的官員各種罪證一並上交，只要顧家一派的人被定罪，那蘇家沒有冤屈都變得比竇娥還冤了。

而搬倒顧家最重要的一環……抿唇淺笑，蘇眠月提筆繼續寫靜字，這個字已經寫了不下千遍，卻一直無法靜心，想到即便為蘇家報仇卻連叩拜告知九泉之下的他們事態進展都不知道去哪裏，蘇眠月眸光忽然變得犀利起來，手中的狼毫竟有了刀劍之勢，被她刺入到房梁之上。

不出蘇眠月所料，慕霆當庭龍顏大怒之後，命顧慶林和其派系黨羽回家閉門思過，等待配合大理寺追查蘇家滅門一案。

這次刑部從旁協助的官員是蘇承業的學生之一，而慕霆也要親自過問案情的每個細節，不但朝堂之上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員要匯報，一旦有新的線索可以隨時進宮覲見。

前朝之事自是隱瞞不了後宮，顧靈聽聞因為蘇家而讓顧家人都暫時離開原有的衙門回家閉門思過，氣的險些將借腹生子的小公主給掐死，碧珠在一旁心疼的直掉眼淚，卻不敢隨意開口，否則她們母女兩個都別想有活路。

“皇後娘娘，刑部剛才給皇上呈獻一份新的證據，聽說皇上龍顏大怒，連罵了好幾句‘好你個顧慶林，好樣的顧太傅，竟然敢弄虛作假、欺君罔上，當真以為朕不敢治你這個老匹夫的罪嗎？’”小太監語速飛快的回話，大氣都不敢喘的繼續道：“皇上已經下旨去顧家拿人，這會禦林軍已經出宮了，皇上的意思是要親審。”

顧靈身子一顫，顧不得懷裏還抱著孩子便噌的一下站起身來，小公主隨之掉落，一旁一直觀望的碧珠忙上前一步將小公主接住，抱在懷裏輕輕的晃動著，就怕小公主哭出聲會讓顧靈心煩。

可事與願違，碧珠雖然極力在哄著小公主，但小嬰兒被嚇到了自是啼哭不止，哪裏能懂得她親娘的良苦用心。

“都是你這個沒用的下作東西，別人懷孕生的就是龍子，就你這個賤蹄子生了個公主，有什麽用，公主能繼承大統嗎？”顧靈心中焦灼，聽到小公主的哭聲上前就要打孩子，卻被碧珠給替了，看著碧珠臉頰上的巴掌印，顧靈恨聲道：“怎麽？以為你生下小公主便能造反了不成？本宮身為六宮之主，想要你們的性命輕而易舉，喪門星似的整日就知道哭號，本宮的運道都被你們給哭衰了。”

“皇後娘娘息怒，小公主只是擔心外祖，並非是要惹皇後娘娘不悅，皇上一向疼愛小公主，想必看在小公主的面子上，皇上也不會對太傅大人為難的，還請娘娘寬心。”碧珠跪在那裏不敢動彈，卻將小公主護的緊緊地，心裏對顧靈的恨意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剛才若不是碧珠擋了那一巴掌，以顧靈的手勁兒定會把小公主打殘，即便是金枝玉葉，沒有一張正常的臉，這輩子也是毀的透透的。

“哼，不過是個下賤貨生的下賤胚子，也配喚本宮的父親為外祖？”顧靈怒氣不減，碧珠剛才的舉動已經如同火上澆油，顧靈自是容她不得，只冷笑道：“有一點你倒是說對了，皇上就是喜歡你生的這個小賤種，本宮倒是可以用她做點文章。不過你嘛……呵。”

顧靈怪笑一聲，嚇得碧珠肩膀一縮，還不待她想好該怎麽為自己求情，便聽顧靈吩咐道：“碧珠以下犯上，即刻打入辛者庫勞作，小公主幾日不曾見到她父皇，想念的都發燒了，還不快去請禦醫來？”

“皇後娘娘不要啊，小公主還是個孩子，她禁不起這樣的折騰了，請皇後娘娘高擡貴手放她一條生路吧。”碧珠聲淚俱下，卻沒有為自己求情，而是抱著小公主不斷的磕頭。

自從小公主出生以後慕霆表現出對這個女兒的喜歡，顧靈便隔幾天把小公主弄病一次，好讓慕霆因此而來她的未央宮，碧珠縱然心疼不已卻沒辦法保護自己的女兒，她們母女的命都是顧靈眼中的浮萍和爭寵的工具罷了。

“都是聾子嗎？還不快把這個賤婢拉出去。”顧靈冷哼一聲，頭也不回的去了內室，一會就要見慕霆了，自是要好好的打扮一番才成。

被內侍強行拉走的碧珠，眼睜睜的看著兩個宮女將小公主的衣裳脫下去放在冰冷的地面上，又用冷水一遍遍的澆在小公主身上，冷的小公主哭的嗓子都啞了，卻沒有一個人心疼她半分。

原本該是金枝玉葉的小公主，此刻卻是連乞丐窩裏的小娃都不如，看宮女們熟練的動作和木訥的眼神便知道這種事她們經常做，早就習以為常。

德清宮中，德妃正在逗弄慶貴嬪所出的小皇子，四年的時間過去，小皇子已經能搖頭晃腦的背出三字經、千字文，並能默寫出來，慕霆對這第一個皇子也很是看重，尤其是這孩子聰慧的討人喜歡。

見心腹朝步履匆匆的朝自己走來，德妃笑著朝小皇子招招手道：“大皇子真是厲害，又學了新詩，等你父皇來了背給他聽，你父皇定然會高興的。”

“是，兒臣知道了母妃。”小皇子恭敬的回話，小嘴彎著一抹討喜的弧度。

“去和你慶母妃到花園裏走走，整日的讀書會累壞身子的，到時候不僅僅是德母妃和慶母妃心疼你，你父皇也會心疼的，知道嗎？”德妃柔聲說話，幾年過去容顏不見絲毫改變，聲音依舊那般令人聽之神怡。

待慶貴嬪和小皇子給德妃行禮離開之後，心腹才上前屈膝稟報道：“皇上要親審顧太傅，皇後那邊又故技重施，只是這次不知為何把未央宮的掌事大宮女碧珠打入辛者庫，還是被打的快要斷了氣才扔過去的。”

“你去打點一下，務必要見到這個碧珠，看能不能為我們所用。”德妃淡淡的說著，待心腹離開之後擡頭望著天空嘆息道：“你終於回來了。”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301章 替身

讓癩痢頭留意另一夥散播流言的幕後主使人，蘇眠月這幾日鮮少留在將軍府，每日都甩開尾巴變換身份去市井中查探，卻依舊沒能找到那個幕後推手。

隨著流言愈演愈烈，朝廷的局勢也有了新的風向標，在帝王大怒的情況下已經有十幾個官員落馬，當年參與調查蘇家案件的官員更是沒有好下場，如今顧家一派門生都夾著尾巴做人，顧家人也只能遵循聖諭閉門思過等待聖裁。

皇宮中，顧靈哭的梨花帶雨，嬌弱的像是要雕零的小白花，一邊拿著帕子擦拭眼角，一邊往慕霆的懷中依偎而去。

“都是臣妾不好，自己的身子骨不好也不能時時刻刻的陪在小公主身邊，倒是叫小公主早產體弱，動輒就病了一場，若不是有皇上疼愛著，只怕小公主對凡塵都不再留戀了。”顧靈雖然一直在哭，可說話的語氣卻是柔的能滴出水來，在慕霆看不見的角度下厭煩的瞪了一眼還在哭鬧的小公主。

果然是賤蹄子生的賤種，不就是發點燒嗎？至於哭的好像死了爹娘一樣嗎？顧靈在心裏恨恨的想著，打算等一會就讓人給小公主灌下安眠的湯藥，這麽見天的哭著真是讓人厭惡。

慕霆直挺挺的站在那裏，任由顧靈如何扮可憐卻沒有憐惜之意，只是看向小公主的目光有些覆雜。

可惜顧靈並沒看到慕霆的表情，還在那裏繼續的上演著哭功，一哭便是一個時辰也不曾停歇過，更不見喝水潤喉。

待禦醫診治過後小公主也喝了湯藥睡下，顧靈正準備魅惑慕霆之際，卻見他起身道：“皇後身體一向羸弱，小公主便送到德清宮暫時撫養著，等皇後身體好了再接回來也不遲。”

“皇上！”顧靈嬌媚的笑容瞬間被慌張取代，很快便淚意盈盈的道：“皇上怎麽能忍心讓臣妾和小公主母女分離？堂堂的嫡出公主被嬪妃抱去撫養，這不是有損小公主身份的尊貴嗎？”

“嫡公主？”慕霆似笑非笑的看了顧靈一眼，看的顧靈心慌不已後卻大步離去，自有內侍幫他把小公主送去德清宮，皇帝的聖諭誰還敢攔著不成？

處於震驚之中的顧靈還未發現小公主已經被抱走了，腦海裏都是慕霆剛才凝視她的眼神，原來他什麽都知道了，或許早就知道了是嗎？

“怎麽辦？本宮該怎麽辦？”顧靈失神的跌坐在椅子上，再不甘心也必須得承認她是真的失寵了，甚至於顧家也有可能要倒臺，那她手裏的鳳印還能握的牢固嗎？

心有不安，顧靈急匆匆的便往走去，這個時候她似乎只能孤註一擲了。

且說慕霆在離開未央宮之後便來到鳳棲宮，如今這裏並沒有名正言順的主子，也只有鳳棲宮的人知道在偏殿裏住著一個容貌極美，只遜於當年蘇皇後風姿的女子，且這個女子才是榮寵六宮的第一人，只是不知慕霆是為了保護她還是其他原因，整個皇宮都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嬌客存在。

慕霆的到來，女子僅是擡頭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輕淺的笑痕指著對面的位置道：“皇上先坐一會，如月還想再看一會書。”

“放眼天下，唯有如月你才會不因朕的到來而欣喜若狂，竟敢讓朕等著。”慕霆目光覆雜的看向如月，這個被他‘收藏’在後宮的替代品和她那麽的相似，可又那般的不同。

如月輕笑一聲並沒有回話，任由慕霆去打量她的眉眼。

一向不喜歡盛裝打扮的如月，即便是在慕霆面前也永遠一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清雅，若不說話的時候和蘇眠月靜思的模樣有六成相像，最主要的還是那份神韻。

慕霆曾讓服侍過蘇眠月的宮人給如玉裝扮過，不得不承認裝扮過後的如月有九成與蘇眠月相像，慕霆也正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要了如月的身子，但從那日之後如月拒絕一切她不喜歡的裝束，否則但求一死，想必是不願做替身做的那般徹底。

回想起強行將如月帶入宮中後，如月曾一度視他如無物，那樣的神態和蘇眠月才是最像的，也讓慕霆從此後沈溺其中，在如月面前從不擺君王的架子，更是依了如月的意思沒有給她份位，其實慕霆知道如月是不希望死後葬入妃陵再和他有牽扯。

慕霆思緒輾轉間，如月已經把最後一頁書看完，這才放下書籍看向慕霆，聲音清淡的道：“皇上有幾日不曾來過了，今日前來可是有事？”

雖然如月在宮中身份特殊，但鳳棲宮的宮人還是能與外界接觸的，自是能給如月傳遞訊息，關於蘇家和顧家的傳聞她也都知道幾分，心裏還盼望著蘇眠月能夠回宮，這樣她就可以自由了吧？

“今日路過，順便過來看看。”慕霆語氣也是淡淡的，卻並不冷漠。

揚唇淺笑，無話可說的如月便安靜的坐在那裏任由慕霆透過她去看另外一個人，做了這麽久的替身，如月自是知道自己什麽樣的姿態最讓慕霆失神，可一直以來她不甘心也不情願為替身，所以大多時候都是做她自己。

與鳳棲宮的情況不同，德清宮因為小公主的到來熱鬧的緊，宮人們被德妃教導一番之後便親自照顧小公主，並請來謝禦醫為小公主看診，竟得知小公主體虛是被折騰的，縱然謝禦醫說的再委婉，還是令德妃惱怒不已，心裏對小公主也越發的疼惜起來。

“娘娘，辛者庫那邊傳來消息了。”剛把小公主哄睡著，心腹便進來稟報，德妃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將小公主放好之後才把人帶到外間去說話。

“可信嗎？”德妃淡淡的問著，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才抿了一口。

“若非奴婢讓人暗中照看著，碧珠這會已經是一具屍首，那位是真的誠心往死裏磋磨她，碧珠想要報仇，便讓人帶句話給娘娘……”附耳在德妃耳畔說了幾句，心腹這才後退站好。

“速速安排，本宮要親自見一見碧珠。”德妃臉色微變，語氣也急切起來，旋即發現自己失儀又落座回去道：“還是先讓人去請聖駕，這件事本宮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撥弄著手腕上的佛珠，德妃掩下眼中的欣喜之色，在深淵中掙紮了這麽多年，終於可以救贖靈魂了。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302章 是友非敵

慕霆在鳳棲宮留宿的時候，各宮妃嬪縱然嫉妒卻也不敢找理由打擾，今晚一向清冷的德妃卻是破例要請慕霆移駕，德海自是不敢阻攔忙去通稟。

臨走前，慕霆深深的凝望如月一眼，原本這次來打算說的話也沒能來得及，便讓德海在前面引路。

不同於以往，這次連德海也是一臉的懵瞪，德妃請慕霆過去卻不是往德清宮走，且這條路越走越偏僻。

“皇上。”德海有些吃不準德妃的用意，擔憂的想提示慕霆一二。

“無礙。”慕霆卻是揮了一下手，讓德海只管跟緊德清宮的人。

幾道身影時而躲避時而快行，竟是走了一個多時辰才來到目的地，只見宮人敲了幾下木門，塞給對方一個香囊之後，便打發對方暫且離開崗位，慕霆和德海這才隨著進了角門。

潮氣和腐朽的味道迎面傳來，慕霆不舒服的皺了下眉頭，卻還是想知道德妃這次要玩什麽把戲。

“皇上，就是這裏了。”宮女朝慕霆福身行禮道：“娘娘有交代，接下來的事情奴婢們不得插手，也不會有人打擾到皇上的，奴婢告退。”

挑挑眉頭，慕霆示意德海先進去查看，不一會便見德海捂著嘴跑出來一個勁兒的幹嘔不止。

見沒有危險，慕霆便邁步進了屋中，迎面而來的不僅僅是久病在床那種不通風的難聞氣味，還有皮肉腐爛的味道，若不是慕霆很快屏住呼吸，只怕他也難以從容鎮定的走到床前來。

看著床上那個已經不能算是女人的人，慕霆皺眉問道：“你……是誰？”

咬著幹涸的裂出血口子的嘴唇，碧珠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沙啞的開口道：“奴婢碧珠，為皇上生下小公主的碧珠。”

“一派胡言，小公主乃是朕與皇後的嫡親血脈，豈會是你這個婢子所出。”慕霆低喝一聲，神色不見改變。

“奴婢並未胡言，那晚皇後娘娘在寢殿點了迷情香，皇上雖然不記得婢子，但婢子卻記得那天晚上皇上錯把婢子當做蘇皇後，好一番的恩愛纏綿，皇上右腿的膝蓋上有一處不明顯的疤痕，婢子沒說錯吧？”

挑眉不語，慕霆只冷眼看著碧珠，讓碧珠心慌了好一會後才放聲大笑起來，“原來皇上早就知道，那皇上是不是也知道小公主三番五次的生病都是皇後娘娘命人惡意為之？皇上是不是也知道當年太後遇刺的事情就是皇後娘娘一手策劃嫁禍給蘇皇後的？皇上是不是也知道皇後娘娘這些年來一直和一個假太監來往……”

“你說什麽？”慕霆的臉色冷的駭人，向前踏了兩步來到碧珠床前，伸手扼住她的頸項，磨牙道：“你再說一遍。”

“皇上想要奴婢再說一遍什麽？”碧珠一邊笑一邊咳嗽著，不多時便有血絲順著她的唇角流淌而下。

“太後遇刺……”慕霆剛才已經聽得真切，可還是想再詢問一回，怕那只是自己的幻覺而已。

“皇後娘娘策劃除去太後並嫁禍給蘇皇後，皇上是想要人證還是物證？”碧珠說著又大笑起來，語氣中有著幾分小得意道：“皇後娘娘還以為把我丟到這裏讓人磋磨，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對我最大的懲罰，她不知道這些年她做的那些事，我都留著證據呢，既然她對我不仁，就休要怪我不忠。想要殺我的小公子，就算拼了性命我也要拉著她顧靈做墊背，誰也不許傷害我的小公主，誰也不行！”

碧珠面色猙獰，眼中都是狠毒的恨意，連身上的痛楚都察覺不到了。

放開碧珠，慕霆身上滔天的怒火漸漸熄滅，良久才見他有所動作，轉過身對碧珠道：“小公主被朕放在德妃那裏撫養，你應該可以放心了。”

慕霆離開之後，碧珠身上的力氣好像被抽幹一樣，軟軟的躺在床上不見任何動作。

三日之後，昏睡多年的太後竟然悠悠轉醒，皇後顧靈涉嫌參與謀害太後的罪名被廢黜皇後尊號，打入冷宮。

慕霆的速度太快，以至於那些想要求情不能廢後的人連話都沒來得及說，顧靈已經被扔入冷宮去，事後雖然還有人求情，可慕霆將一沓子的認罪書扔到那些官員臉上再也沒人敢說半個字。

構陷皇後、行刺太後、虐待公主……

其他林林總總的罪名不必看，單單是這三條就能把顧靈拉出去殺個十回八回的，沒因為顧靈的罪責把顧家滿門抄斬已經是慕霆最大的仁德。

在皇宮外的蘇眠月並沒太關註這件事，顧靈現在的下場還不算太淒涼，等顧家人都去黃泉路上等著，蘇眠月自是會親自找顧靈結算一下那些筆爛賬。

這幾日蘇眠月一直覺得身邊有一個人在註視著自己，可不論蘇眠月如何警惕也未能見到對方真身，盡管知道這人沒有惡意，蘇眠月也還是不喜的很。

“閣下終於肯現身了嗎？”從密室裏走出來，蘇眠月手中舉著夜明珠，將彼此的容貌照清楚，奈何對方戴著臉譜根本就看不清容貌。

對方見自己中計，急忙轉身就要離開，可蘇眠月哪裏能給他這個機會，直接將密室裏的出口都關上，便悠閑的坐在椅子上笑看著那個臉譜男。

對方的身形看著有些熟悉，可蘇眠月又想不做起來自己什麽時候認識這號人物，所以只能用這種愚蠢的辦法來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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