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郁笙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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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等他重新回到我的身邊,即使我知道不可能等到他,我也願意付出此生。

可是她終究再也沒有機會等待了。

————

郁笙將精神力中的那本書封印在識海的最深處,也許這樣她便能減少自己的痛楚,那種如萬蟻啃噬心臟般的疼痛,密密麻麻,如影隨形。

這本用精神力編纂的宇宙之書,是河落寫的,這世上除了他還有誰能有這樣的見識呢?

郁笙遇到河落是在剛剛出殼沒有多久,她生不逢時,是個荒郊野外的野蛋就罷了,天上還下著大雨,雖然帶著前世的記憶,可是她對於這個世界迷茫不亞於新出生的幼兒。

她撿了身邊死了的人形生物的衣服趕緊對付穿上,便跑到了遠處一邊巨大的樹葉下面躲雨,只是同樣躲雨的還有另外一個男人,不同於自己這副銀色長發不像人類的樣子,這個人黑發黑眸,如水墨畫般的長發及腰,在看到突然闖入的她並沒有被打擾和冒犯,反而輕柔的笑了笑。

可是郁笙在看到這個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男人的面容時,她不禁有些呆了呆,片刻後似乎有些暗惱的揉了揉自己的臉頰。

青年看到她這副樣子,似乎覺得新奇,卻並沒有言語什麽。

郁笙低聲說了句抱歉打擾了,男人點了點頭後便沒有了聲音,兩人之間的氛圍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郁笙實在是有些忍受不了了,當時初來乍到的她還沒有像萬年之後那樣可以忍受無邊的孤寂和等待,只得找話題道:“你長的很好看,還沒有請教你叫什麽名字?”

青年轉頭只是柔和地道:“我沒有名字。”

“我叫郁笙,你真的沒有名字嗎?”一個正常人,怎麽會沒有名字呢?郁笙早就已經從樣貌中蘇醒,她擰著眉看著面前清雋如星子般地男人,鬼使神差地說道:

“那我為你起一個名字可以嗎?在我的老家有一句詩詞叫疑是銀河落九天,你這般的美貌簡直是當之無愧的,不如你就叫河落怎麽樣?”

青年喃喃著這個名字,似乎是第一次體會到名字的快樂,他轉頭看向這個銀白色長發的少女,鴉羽般的長睫半垂,體味了幾遍,又驟然睜開黑曜石般的眸子亮晶晶的笑道:

“謝謝你,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感覺到自己十分受到這個青年的認可,郁笙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面對著這個唯一的活人,她還是不由自主的問起了這裏的事情。

問了才知道,自己原來是個蟲族,還是什麽蟲母。也許是為了感謝自己給他起的名字,河落將很多事情都給郁笙講了許多,郁笙仿佛打開了一個新世界般,神情都有些呆呆的。

為了了解更多,也為了抱住現在唯一的大腿,郁笙選擇了跟著接下來幾天要考察這個星球的河落。

郁笙當時還不知道這個考察是什麽意思,可是後來她終於深刻的理解了。

——

河落不過是幾天便離開了這裏,同時,郁笙家族的軍蟲也找到了她,他們如珍似寶的擁簇著她回到了家族封地,畢竟失而覆得了蟲母大人,他們相當於重新找回了主心骨。

這個時代蟲母之間封地割據,皆是自立為王,長年間內外族的戰火不斷,上層的蟲族還能有些好日子過,苦的還是底層的那些蟲族,他們顛沛流離的生活,生死不定。

郁笙本來還想安安靜靜的守家,可是守了幾年後,她便受不了家門口處的日日挑釁了,這幾年的養精蓄銳,封地內已經有了一定的積蓄,郁笙看著蟲族這些星球這一個王那一個王的局勢,眉頭緊鎖。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郁笙開始布局一步步的蠶食這些蟲母的勢力。

戰火雖然逐漸擴大,可是她同時也在接納那些一直不得安寧的平民百姓,對於那些蟲母,郁笙可沒有這般的耐心,被打服的乖乖聽話的就直接收歸旗下,不服氣的關起來,威脅她的下屬們聽話。

郁笙就這樣一步步的推進著自己的規劃,可是這眾多的計劃中,她唯獨沒有算好一件事情。

她沒有想到會再次遇到那個黑發黑眸的青年。

他驟然出現在敵方戰場的空地中,就在光子炮即將開射的前一下。

郁笙頭一次感慨蟲族的視力過於好,她在看到那個黑發青年的第一秒就展開身後的翅膜,瞬間沖了過去,將青年帶離了那片攻擊區域。

就連青年都有些錯愕住了,他看著前剛才還遠離這裏,現在卻驟然出現的少女。

下一秒,似乎有什麽燒焦的味道從少女身上傳來,河落低頭一看,少女的胳膊上血肉被燒的翻紅,就連身後的銀白色翅膜都被燒掉了一大半。

他楞楞地將手輕輕碰在了傷口上,良久像是失聲了一般,有幾分啞聲道:“你不用救我的,我會沒事的,因為我是——觀察者。”

郁笙歪了歪頭,對於身上的傷並不怎麽在乎,反而為自己救下了這個人有些慶幸,她也不知道自己慶幸些什麽,也許是因為他好看,或者說他是自己遇到的第一個人?

蟲母臉上笑了笑,不再想這些,反而問道:“觀察者是什麽?還得請教博學多聞的河落大人不厭其煩的為小女子解答一下。”

看到少女明媚嬌俏的面龐,河落微微垂下了長長的黑睫,解釋道:“觀察者——代表的是規則和規律,就像太陽東邊落,西邊升起,就像水會往低處流,就像生命會老會死會消失,觀察者無生無滅無情,這世上的觀察者不多,他們是規則與規律的具象體,也就是使者。”

擡眸看到少女似乎了解了,又好像沒有了解的樣子,河落淡笑道:“我們會考察一些星球的元始之柱,看這個星球是否還會有存在的必要。”

郁笙燦然的笑了笑,就想帶著河落回到自己的陣營,卻不知現在兩方陣營都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背後那已經燒焦了一半的銀白翅膜,對面陣營的蟲母從王位上下來,心甘情願的走到了郁笙的面前,跪拜在了地上。

她們一族是銀白帝王蝶的從屬蟲母,所以她甘願無條件的降伏。

在場的蟲族心裏都震驚的回想著剛才的銀白色光芒,這可是那傳說中的血脈。

跟著郁笙出征的家族長老們欣喜的看著小家夥,這個孩子,蛻變後回來這麽重要的事情都沒有和家族裏面說,這剛才看見她沖過去簡直既是驚喜也是驚嚇。

就怕如此血脈就此斷送了。

郁笙對於這次的不戰而勝有些意外,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蟲母,反而還沖著河落眨了眨眸子笑道:“你果然是我的福星,因禍得福啦。”

“走吧,大恩人,回去款待款待你我們蟲族的美食。”

河落看見她燒焦的胳膊已經在精神力的流轉下慢慢覆原,就是身後的翅膜燒毀了一半,一時半會兒長不好還收不回去,反而讓她有些磕磕絆絆的可憐。

河落搖了搖頭,走到她旁邊抱起了少女比身形高大的多的翅膜,走在她們身後的蟲母有些沈思的打量著河落,心裏在考量著這個男人給她們的皇當皇夫是否夠資格。

——

戰爭還在繼續,郁笙有時候也會頭疼這些執拗的蟲母和那些黑暗處難纏的四方勢力,可是她卻從沒有放棄過統一的希望,在這期間她也遇到過河落幾次,兩人總是因為各種巧合,匆匆相遇,卻又不知道什麽時候再次分開。

漸漸地,也許是有了羈絆。

慢慢的河落開始主動的找尋她的位置,每次考察完一個星球後都會過來陪伴她幾天,有時跟著她去戰場,有時兩人在臨時搭建的會議簡陋房屋中,一個蟲思考如何破局,一個人默默的陪在旁邊攥寫手中那份精神力書籍。

有時看到郁笙十分苦惱,河落也會盡可能將自己知道的所見所聞都為小蟲母講一遍,希望能夠撫平她眉宇間的惆悵。

無情無根的觀察者,長此以往,竟然將有郁笙在的地方當成了家,還生出了情。他學會了自惱,常常覺得自己要是能多了解些行軍作戰的事情就好了。。

可是郁笙每每都說這些事情家裏有一個會的就夠了,不需要那麽多。

跟著郁笙多年的老蟲精們都知道自家蟲母大人對這個青年的態度,更是知道這就是板上釘釘的皇夫了,畢竟征戰這些許年來,可沒見蟲母大人對其它的雄蟲有這個熱情,那麽多上趕著送家族財寶和勢力的雄蟲,他們家的大人楞是沒有收下一個。

這麽多年,是個石頭都能看出他們家蟲母大人的癡情了。

始終等著那人回眸看的這幾眼。

眼看蟲族已經統一在即了,到時候一定要將那位叫河落的青年捆在他們馬上繼位的蟲皇大人身邊。

——

郁笙終於統一了這個時代的蟲族,剛開始的那幾年,舉步維艱,她不斷的建設著各項基礎的事情,日夜操勞,算見到了點成色,還多虧了河落每每在身邊的寬慰。

不知道怎麽回事,河落這幾年竟然不需要一直外出考察了,反而可以一直陪在她身邊了。

郁笙雖然欣喜,但是還是問了問到底怎麽回事,每次河落都是笑笑不語,轉而將話題引導到別的地方。

也許是被眼前幸福的繁華迷住了雙眼,她似乎冥冥之中就會錯過某些東西。

直到這日,夜色寂寂,長長的星河帶橫貫於天空之中,庭院處的樹影婆娑,萬籟俱寂。她帶著河落登上望星閣一起賞看天上的恒星光。

她一直都以為這不過會是她和河落平靜日子中的一天,可是在收到了河落已經編纂完成的宇宙之書後,郁笙的神情有些莫名。

眼前的河落一如初見,歲月並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但是他的黑曜石般的眸子卻不再是當初那般神憫,他有了牽絆。

他溫柔的親了親眼前人的額頭,雙眸中深邃且覆雜。那裏面的東西讓郁笙在往後的餘生中記住了數萬年,是眷戀,是不舍,是無助和仿徨,是絕望。

規則的智者,生了情卻再也割舍不下了。

似乎是想了許久,也似乎是頭一次知道這種痛徹心扉的絕望,他本來想告訴她,以後不要總熬夜看公文,生氣了不要總是自己躲在一個角落,不要受了傷總不在乎,更不要忘了……這些千言萬語,到了嘴邊,似乎都化成了一句向規則認命的話語。

他黑眸中的情似乎要溢出,也似乎要泯滅,終究是輕輕的吐出了一句郁結於心許久的話:

“小郁,我要離開了,你以後自己要好好的。”

“然後,忘記我吧。”

河落看著面前的女子嘴角的笑容柔和溫暖,一如當初,卻又勝似當初。

郁笙本來還以為河落是開玩笑,或者說是遇到了什麽難以解決的事情。

下一秒她震驚的看著面前的場景。

她看到了他逐漸變的透明的身體,和身上逐漸消散的流光。

她的臉色頓時嚇的慘白,拼了命的將自己的精神力向著身前的青年身上輸送。

可是那些銀色的光點仿若穿到了無物一般,它們又重新回到了郁笙的識海中。郁笙不知道何時,豆大般的淚水一顆接著一顆的下落,她看著面前的河落,蒼白著臉色,啞聲問道:

“為什麽?”

河落想為她拂去淚痕,可是發現自己的手在穿過他在這世間唯一的愛人的臉頰後,他終究是認清了現實。

這麽久的自欺欺人,他不僅是想瞞住小郁,也想欺騙自己,欺騙自己可以永生永世的陪伴著她。

他溫柔眷戀的望著面前自己願意付出長生和性命的愛人,輕輕將手貼在她的臉頰,仿佛他們還像從前般解釋道:

“小郁,我是規則的化身。”

“所以觀察者不能動情,規則不允許觀察者動情。所以我會消散,重歸於自然。”

那額頭間最後的餘溫在這句話說完後就已經消失了,仿若這個人一般,他似乎在世間存在過,卻又好像從來沒有在世間存在過。

人在極度的悲痛之下原來是發不出任何的聲音的,郁笙哭得淚眼模糊,趴在河落消失的地方,拼了命般想要去抓住那道已經消失,毫無蹤跡的身影。

人力終究有窮盡,世人才會拜神佛。

她想發出聲音,叫出那個曾經叫了無數次的人的名字,可是嗓子卻早已經啞了聲。

那右面胸腔的心口處絞痛難忍,更是如被人生挖下後刀割火燒般,她蜷縮著身體躺在這裏,期盼世有神明,將他還給她,不論付出什麽代價。

可天上的星河流轉,世間再無此人。

——

近衛蟲發現蟲皇殿下的時候,是第二天一早,明明早早的到了早朝的時候,他們在望星閣找到了蟲母,她被扶著坐起了身子,可是……

卻看不見,也說不出一絲聲音來了。

來到這裏的眾蟲皆大駭,不知道那一晚究竟發生了什麽,因為皇夫也消失了。

蟲族的長老們日夜憂心,無數名醫匯聚於帝星王宮,都只是得出了一個結論——悲痛過甚,心脈已死。

數個蟲母夜以繼日的進入王宮,損耗精神力為蟲皇治療,可是卻沒有半分的效果。

眾蟲朝議紛紛,爭論不休,焦慮擔心卻又無計可施。

最後仿佛一夕之間也跟著老了十歲的老長老愁苦地嘆了一口氣道:

“當初就不應該讓那小子獨得恩寵。”

弄成了現在情鐘一人,人滅心死的局面。

——

在數月的維持之下,那本在郁笙識海的書不斷地散發著精神力,最後直至消耗殆盡後,郁笙才重新睜開了眼睛,看清自己所在得地方,她被侍從扶起,卻硬生生地寫了幾天地事宜交代才重新躺下休息。

在第二天後,進來的侍從發現床上空無一人,徒留一道精神力留念。

蟲皇消失,新的蟲皇繼位。

——

郁笙離開了帝星,她尋了一處僻靜的星球,感受到了識海中那已經徹底死寂的精神力書,她選擇了沈睡蛻變。

等待河落重新回來的那天。

萬物有靈,她相信他會回來的。

於是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蘇醒和沈寂的輪回之中,不知過去了多少萬年的歲月,她沒有等來那個人,卻等來了那個叫池間的後人。

河落,我終究是再也無法等你了。

也許同樣的死在規則之下,是你的宿命,也是我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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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者:河落——設定借鑒蒼之瞳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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