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車雨感覺自己的臉熱得漲漲的，好像要變成了河豚。

在楊曉娜靠向她時，車雨更是清楚地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一樣。

“曉娜，我真的要去上廁所了。”車雨擔心，再拖延下去，楊曉娜就會發現她的秘密，趕緊找到了一個空檔，閃身從楊曉娜的玩鬧中脫離了出去，沖進了衛生間裏，鎖上了門。

直到感覺到楊曉娜已經回到了房間裏，車雨才從衛生間裏出來，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楊曉娜休息，陪著車雨到醫院檢查了一下，結果表明，車雨的手部神經確實已經都可以進行正常的神經信號傳導，以後如果沒有什麽意外，都會保持正常的狀態。

楊曉娜很開心，給李偉強打電話，讓他帶著舅媽，小外甥都出來，和車雨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

大家都為了車雨開心，吃飯期間，都喝了很多酒。車雨酒量好，雖然頭有點暈，但大體還是清醒的，楊曉娜就不行了，醉得走路直晃。

車雨扶著楊曉娜，進了家門，把楊曉娜扶進了臥室裏。楊曉娜迷迷糊糊地，攬著車雨的脖子不撒手，身上的香氣，一陣陣地撲向車雨，讓車雨也跟著一陣陣地心猿意馬。

“曉娜，你好好睡覺，你先放開我。”車雨強壓著心跳，聲音有些沙啞地和楊曉娜商量。

“曉娜，放開我，好嗎？我給你蓋下被子，然後我就回去了，松手，好嗎？”

“回哪去啊？別走了，一起睡嘛……”楊曉娜醉得暈頭轉向，迷迷糊糊認出了車雨，抓了抓臉，無意識地嘀咕了一句。

車雨因為楊曉娜的這句話，心跳速度瞬間飆升，她用力推開了楊曉娜，抓起被子給楊曉娜蓋在身上，趕緊頭也不回地幾步跑出了楊曉娜的房間。

車雨背靠在墻上，心跳聲像是擂鼓一樣，讓她無法忽略。

她重重地喘了幾口氣，才終於把心跳聲壓下去，鉆回了房間。

這一晚，車雨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麽也沒有辦法睡著。眼前總蹦出楊曉娜昨天故意逗她時的樣子，鼻端也仿佛一直能清晰地聞到楊曉娜身上的香氣。

一直折騰到天亮，車雨終於坐起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對楊曉娜的情感，已經越來越沒有辦法控制了。她不敢奢求更多，可是她的心，不受她的控制。

再這樣失控下去地和楊曉娜住在一起，早晚有一天，她會被楊曉娜發現，她取向的秘密。與其被楊曉娜討厭，她還不如趁著一切沒有失去控制，早點搬出去。

車雨想到就做到，馬上換了衣服，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趁楊曉娜酒還沒醒，直接拿著東西回李偉強給燒烤店員工租的集體公寓。等搬出去之後，再告訴楊曉娜說。

車雨收拾好東西，打開門，心臟差點被嚇得直接跳出嗓子眼。楊曉娜竟然撐著腦袋，倚在門框上，站在門外！

“曉、曉娜，你怎麽這麽早就醒了！”車雨嚇得結結巴巴。

楊曉娜揉了揉眼睛，有點痛苦地睜開了眼睛：“頭太疼了，睡不著，昨天喝得太多了。”楊曉娜擺擺手，不想再提這個話題，定神一看，才發現車雨竟然拿著行李包。

四下一打量，車雨平時放在房間裏的東西，竟然都被收沒了。

“你要走？為什麽要搬走？你要趁著我沒醒搬走？為什麽？”楊曉娜有種被背叛的感覺，完全不知道車雨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受傷的語氣，一時讓車雨很無措。

“我是想，我的手也好了，不需要麻煩你照顧我了，李叔給大家租了公寓，我也就搬回去吧。”車雨盡量解釋得自然些。

“你要回去跟十個八個人，一起擠改裝的兩室一廳？”楊曉娜一聽就皺了眉頭，不由拒絕地過去把車雨的包，從車雨的手上搶了下來，打開，把東西一件件放回原位。

“你就住這兒，什麽我照顧你，明明你照顧我比我照顧你還多。我們都這個交情了，你的手一好，就搬走，你在跟我見外嗎？”

楊曉娜的語氣不容拒絕，車雨無措地看著她擺東西，也插不上手。其實她怎麽能舍得離開呢，也是因為不得已……

楊曉娜這樣阻攔，她心裏那點離開的沖動一消磨，也就散了。

只是，心裏的擔心，還是像一根刺兒一樣，紮在了車雨的心裏，讓她有點寢食難安。

一個月後的某個周末，吃燒烤的人很多，車雨一直忙到半夜三點才回來。

開門，進屋，客廳裏沒有像往常一樣亮著燈，屋裏也沒有飯菜的香氣。

車雨估計楊曉娜可能是已經睡著了，就沒有開燈，摸黑換了鞋，輕手輕腳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就在她打開門的一剎那，眼前忽然出現了幾只燭光。楊曉娜捧著一個圓圓的蛋糕，跟著燭光，一起跳到了她的面前。

“Surprise！生日快樂呀！”

車雨看著臉上盈滿笑容的楊曉娜，和眼前插著蠟燭的蛋糕，一瞬間，有點沒緩過神來，足足楞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這些都是為她準備的。

她已經又很多很多年，沒有過過生日了。心裏溢滿了感動，車雨想笑，可是不知道怎麽的，眼淚卻也沖出了眼眶。

楊曉娜看到車雨哭了，趕緊把蛋糕放到了客廳裏的桌子上，打開了燈，拿了條毛巾走到了車雨的旁邊，輕輕地給她擦眼淚。

“別哭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應該開心嘛！”楊曉娜能夠猜出，車雨為什麽會哭，這讓她很心疼。

“嗯，我沒哭。”車雨拿過毛巾，背對著楊曉娜，胡亂擦了一下，破涕為笑。

楊曉娜笑了笑，拉著車雨走到客廳。車雨這才發現，原來桌子上是有菜的，只是都被餐蓋罩著，所以沒有味道跑出來。桌子上，還擺了一瓶紅酒。

“來，你坐下，今天我來為你服務！”楊曉娜笑著將車雨按到座位上，麻利地將餐蓋拿開，打開了紅酒，和車雨說：“吹蠟燭，許個願吧！”

“嗯！”車雨看著水果蛋糕，心底暖暖的，悄悄看了楊曉娜一眼，雙手合十，默默地許了個願，然後，吹熄了所有的蠟燭。

菜都是家常菜，都是楊曉娜在車雨回來之前親手炒的，很香。

車雨對這個生日，很感動，心裏同時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滋味，她喝了很多酒，楊曉娜也喝了不少。

吃完飯，她們一起在客廳，靠在沙發上，用投影機看最新的一期綜藝節目。這期節目的標題，字裏行間都在暗示生活的溫暖。

節目播到中途，幾個人生經歷豐富的中年戲骨們，坐在葡萄架下面，一個個追憶自己和太太這麽多年的風雨同舟。

車雨感覺楊曉娜靠在自己肩膀上，心快跳了一下，偏頭看過去，感覺她像是睡著了，就沒有動。她重新看向了幕布，想聽聽這些戲骨們，有怎樣的當年。

一個年輕時清雋文雅，如今已變成微胖居家男的戲骨，望著遠處的青山，淡淡微笑著說：“人到了這個年紀，其實就想有個伴。彼此懂得對方的每一點小習慣，每一點小念頭，你一個人眼神看過去，對方馬上就明白是什麽意思，兩個人可以忽略周圍的一切，會心一笑。”

“我很幸福，我理想中的愛情就是這樣，我一直被這種愛情包圍著。”他緩緩地說著，眼神平和、坦然，滿是充滿了感染力的幸福感。

車雨的心，莫名地被他的眼神觸動了。他想要的愛情，是這樣的，那麽她想要的愛情呢？

車雨緩緩偏過頭，看著靠在她肩膀上，睡著的楊曉娜，心底微微有些失落。她想要的愛情，大概永遠都不會有吧，她許的生日願望是，希望楊曉娜能夠找到自己的幸福，永遠快樂下去，但楊曉娜的幸福與快樂，註定不是她能給予的了。

她大概會像下雨天，站在街道另一側的人，隔著一層雨幕，看著楊曉娜走下去，不論幸福，還是悲傷，她會陪著楊曉娜一起，但是在楊曉娜身邊，牽著楊曉娜的手的那個人，永遠不會是她。

想想，還真是痕有些遺憾的。

車雨的鼻頭有點，就在她努力壓制內心的情緒起伏的時候，她忽然發出了一聲抽泣。車雨怕把楊曉娜驚醒，趕忙揉了揉喉嚨，卻又聽到一聲抽泣，這才意識到，原來剛剛的抽泣聲，並不是她發出來的。

是楊曉娜！

楊曉娜也聽到了那個戲骨剛剛的話。

車雨拉開了一些距離，借著幕布反射的光看到，楊曉娜的臉上，真的有淚痕。楊曉娜一定也曾經憧憬過，結婚後的生活吧，那個男人，給楊曉娜造成了太大的傷害。

車雨伸開手臂，想要拍拍楊曉娜的背，輕聲安慰她一下。然而沒防備，楊曉娜卻轉頭緊緊地摟住了她的脖子，在她的懷裏哭了出來。

自從認清了鄒巍的面目後，楊曉娜從沒有這麽哭過。車雨很心疼，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楊曉娜，只能任由楊曉娜將眼淚，把她的衣領都沾濕，盡情地在她的懷裏哭出來。

楊曉娜的聲音，像一只柔軟的，受傷的小獸，車雨很心疼，輕輕地撫著楊曉娜的背。節目裏，那些人還在說著人生，車雨卻因為這一刻發生的事，而思緒萬千。

對一段感情，憧憬得久了，只是一個意外的哭泣，都會讓她產生很多美好的進一步憧憬。

很久，楊曉娜才終於止住，轉過頭，依偎著車雨，靠在沙發上，用力地抹掉了眼淚，努力地擠出了一個笑容：“哭出來，感覺好多了。”

美好的憧憬，在腦海中戛然而止，車雨的心，有些悶悶的痛，但還是笑著附和、安慰：“心裏覺得暢快就好。”

這時候，楊曉娜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忽然發出了一連串的震動。

楊曉娜抓起手機，看到三舅給她發了一大串的信息。

又是給她介紹男朋友。照片，家庭背景，性格介紹，一應俱全。

楊曉娜沒看完，直接把退出了微信，把手機扔在了一邊。

車雨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平時，她不會插嘴，但這個時候，心底湧動的一股情緒，讓她莫名地想知道，楊曉娜現在心裏是怎麽想的。

她撐著頭，盡量裝作無意地打聽：“叔叔給你介紹的，都是嚴格篩選的，不打算見一面嗎？”

“不見了。”楊曉娜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重新靠在了車雨的肩膀上，眼睛看著對面幕布上的節目，很平靜，卻也很沈寂地說：“我對男人已經沒有任何幻想了，看到照片，說實話，都覺得惡心。這輩子，我大概都會一個人過了吧。”

楊曉娜說這番話的時候，很平靜，平靜道沒有任何可以動搖的空間。

車雨的心，在這一刻，莫名地活泛了起來。楊曉娜沒有聽到車雨說話，轉頭看向車雨，角度的關系，她的位置比車雨低一點，幕布反過來的光，亮亮的，讓她帶著傷心的眸子，看起來格外需要安慰。

車雨的心，像是被什麽觸動了，一種想要好好守護楊曉娜的沖動，超越了一切，腦子裏的話，沒有來得及好好過一遍，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了：“其實，你不一定要一個人過。除了男人，你也可以有其他的選擇。”

話說出來，車雨的心，跳的想要蹦出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沒想到後悔這件事。

楊曉娜笑著搖了搖頭，感覺車雨是喝醉了，開始說胡話了：“不自己過，又不想和男人在一起，還有什麽選擇呢？難道要找個女的？”

她忽然起了逗車雨的心思，雙手捧住了車雨的臉頰。

車雨的耳邊，全都是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大腦的斷檔，還沒有來得及恢覆。她定定的看著楊曉娜，眼裏的感情，在這一刻，完全忘記了偽裝。

澄澈的眼睛，一旦失去了偽裝，就要滿溢的感情，就再也無遮無攔，楊曉娜瞬間意識到什麽，笑容僵在了臉上，腦海裏卻像過電影一樣，回閃出了很多，她曾經感覺到很奇怪的時刻。

比如，每次她穿著寬松的睡衣碰到車雨的時候，車雨回避的情景……

再比如，她和車雨近距離接觸的時候，車雨常常羞赧無措的表情……

好像有個開關，在心裏打開了，發出了一聲脆響，楊曉娜瞬間明白了，車雨曾經的反常。

“你……”楊曉娜的話沒有問出來，但她的眼神，證明了一切。

震驚，不敢置信。

車雨的意識，在這一刻迅速歸位，一種惶恐，迫使她推開了楊曉娜，猛地從沙發上跳開。

她看到了楊曉娜的不敢置信，她不敢面對楊曉娜後面可能會有的反應。

車雨像個逃兵一樣，落荒而逃，沖進了自己的房間裏。

一直到清晨，誰都沒有說話。

車雨聽到楊曉娜的腳步聲，來到門邊，又聽著楊曉娜的腳步聲，走進了對面的臥室裏。她的心，也從升起希望，變成了墜入無邊的惶恐與絕望。

這裏，她是待不下去了。

車雨馬上收拾了東西，離開了公寓。

不同於上一次，這一次，車雨故意發出了聲響，還走得很慢，但是楊曉娜，並沒有出來阻攔她。

楊曉娜是什麽態度，已經很清楚了。

車雨帶著絕望，離開了這裏。

上車前，車雨給楊曉娜發了一條信息。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不是故意隱瞞你。

滴滴來的出租車到了，車雨最後看了一眼楊曉娜的窗戶，提著包，鉆進了車裏。

剛回到集體公寓，車雨還一直提心吊膽，在經過了長達一個月的沈默與互不聯系後，車雨開始從提心吊膽，變成接受這一切。

做不成戀人，更做不成朋友。她早猜到，一旦性取向暴露，會是這樣的結果，只是接受起來的痛苦，還是超過她的預想。

車雨烤串的時候，頻頻走神，一個晚上，至少烤糊了十次。

今天過節，生意異常火爆，快淩晨四點，客人才都散了。

結束營業的時候，面對李偉強的詢問，車雨在心裏想了好幾次，想要辭職。就在她要說出口的時候，李偉強接了一個電話，然後，表情奇怪地看向了她，點了點頭，和電話那邊說了聲：“好。”

李偉強掛了電話，微微皺眉，和車雨說：“曉娜讓你到北湖公寓去一趟。你們之間，沒吵架什麽的吧？”

李偉強也是閑著才發現，車雨自從回來，好像就沒有和楊曉娜聯系過，現在楊曉娜找人的電話，都打到她這兒了。

“沒有。我手機關機了，可能她沒找到人。”車雨說著，馬上把手伸到兜裏，把手機按下了關機鍵，然後摘下了圍裙，“李叔，曉娜找我，我就先走了。”

她不想驚動李偉強。這事兒既然挑明了，早晚有面對的一天，就讓她和楊曉娜自己解決清楚吧。

不管楊曉娜一會兒會說什麽難聽的話，或者怎麽質問她，她都會挺著，然後，辭職。

車雨馬上打車到了北湖公園正門。到了地方，才想起來，北湖公園好幾個門，她還不知道楊曉娜到底在哪個位置。

車雨糾結了半天，終於還是給楊曉娜發了一條信息。

“我到了，你在哪個門？”

半天，都沒有回應。

四月份的天，還很涼，車雨走得急，外套都沒穿，搓了搓手臂，迎著還很黑的天色，借著路燈，往前，往右，到處觀察了一陣，忽然，身上被從後面蓋了一件衣服。

車雨嚇了一跳，一回頭，看到楊曉娜漂亮而精致的面孔，瞬間連呼吸都忘了，話也說的不利索起來。

“曉、曉娜，嗯，我到了。你……”她低著頭，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手足無措，磕磕巴巴不知道該怎麽說話才好。

“我看你沒外衣，剛在那邊體育用品店買的。樣子不太好，不過摸起來挺暖和的。”楊曉娜根本沒接她的話，握著車雨的手腕，把她的兩條手臂塞進了袖子裏，拉上了衣服的拉鎖，然後，十分自然地拉住了車雨的手。

車雨楞住了，瞪大了眼睛，盯著楊曉娜，不敢確定，這個牽手，是什麽意思。

“走吧，陪我看日出。都說在北湖看日出，像在海邊看，我以前一直想和喜歡的人一起來看看，但一直沒有機會。我不想等了，所以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她笑著，拉了拉車雨的手。笑容很甜。

幸福到來得太過突然，車雨緊抿著唇，眼眶陣陣被濕潤的感覺沖擊著。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依然緊抿著唇，唇角卻要翹到天上去了，更用力地用自己的手，緊緊地包裹住了楊曉娜纖細的手，和楊曉娜一起走進了剛剛開門的北湖公園。

一對對情侶，排隊進入，陽光破曉而出的時候，照在那些男女朋友的身上，也照在牽著手，幸福地依偎在一起的楊曉娜和車雨的身上。

有一個懂自己的人在身邊，在這世間的感覺，如此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原本預想，就是一個短篇。中途有想過，拓展篇幅，不過帶入有些困難，所以還是保持短篇的體量了。到此全文完結，感謝大家的閱讀，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