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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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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紅的眼尾又沾染了報覆的快意,“是嗎?!”

他說著,突然暴怒起來,手上猛然加力,手背青筋根根凸起,掌中黑色的陰氣鉆入對方的身體,陰冷的痛楚讓楊礫的面部表情全都扭曲起來。

“你想要長生?好,我給你!你就在這副腐朽的身體永遠地長生下去吧!!”

冉玚驀地松開了手,楊礫便瞬間栽倒在地,痛苦地捂著喉嚨,在地上打起滾來。他大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話,黑氣鉆入他頸部的動脈,又迅速沿著血液游走到全身,繼而隱沒不見。

可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自己的靈魂被某種力量徹底禁錮在了身體裏,再也沒有了那種可以隨時離去的輕盈感覺,仿佛回到百年以前,未吃下離魂丹時,那與平常人無異的感覺。

他絕望地癱倒在地上,抱著求死的決心,放棄了掙紮。

但他又明明白白地知道,冉玚不會殺他。

冉玚緩緩地後退了一步,眼中透出難以言喻的悲愴。他深深吸氣,又長長吐出:

“為何呢?”

將視線投向窗外的遠處,茂密蒼翠的葉被夏風吹得摩擦而輕響。

“為何啊……”

掌心浮現出一塊深碧色的玉石,像是陰陽魚的一半,玉身上也侵染了黑色的陰氣,讓原本象征著吉瑞的雲紋,也變得不祥起來。

“為何?”

最後這一聲像是哀嘆,又像是質問,餘音繞梁般在寂靜的空氣裏回蕩。

他緩緩擡起了頭,放空雙眼,唇角勾起的笑不知是在嘲諷,還是在自嘲。

你待世人如何,世人又待你如何?

時至今日,終於看透了,那早該看透的所謂……人心。

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痛苦的神情,只緩緩閉上了眼,深深地吸進一口氣,用全部的力量爆發出一聲驚動天地的大喊。

隨著那一聲大喊,以他為中心,迸發出劇烈的靈力震動,逸出的青色靈氣爆炸似的向外擴散,店內所有的玉器都像是產生了共鳴般發出強烈的震顫,地面也仿佛開始搖晃,屋外停留的飛鳥被驚得振翅而逃,樹木顫抖,天地於此失色。

而處於靈散中心的冉玚,卻忽然擡頭看向了遙遠的某處,竟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清脆的玉碎之聲驀然響起。

耀眼的白光過後,冉玚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餘下的,只有一塊碎成三段的碧玉,安靜躺在白瓷磚上,僅餘玉身上殘存的一絲黑氣還在繚繞而未曾散盡。

便在他靈力迸散、靈波`波及開去的同時——

正在考試的簡雙玨,忽然感到心臟一陣異樣的劇烈跳動。

而身在冷飲店和方晴雨說笑的瓏玥,笑容驀地僵在臉上。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在原地怔楞了兩秒,猛然起身:“抱、抱歉!我有急事必須馬上回去一趟!”

他說完,甚至不等對方答應,便一邊掏出手機,一邊沖出店外,向街道上飛奔而去。

方晴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亦皺起眉,卻不是在想這人的舉止失禮,而捂著突然有些刺痛的太陽穴,喃喃自語道:

“奇怪……我怎麽在這?怎麽跟他……”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楊礫驚慌失措地從玉緣逃走。

簡雙玨幾難自制地攥起了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卻全然不知道疼。

為何?

他都要替冉玚問上一句——

為何?

為何?!

大恩不報還自罷了,為何恩將仇報?!

這便是所謂人心?

他突然仰天大笑起來,可那笑聲裏卻沒有半分笑意。笑夠了,胸膛因盛怒而起伏不定,牙齒被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裏擠出的“楊礫”二字,帶著不共戴天的仇恨。

“雙、雙玨!簡雙玨!”瓏玥竟被他這樣子嚇得有些怕了,看著他手中黑氣殘存的玉,生怕他也被邪念侵蝕,試探地伸手去奪,卻被他察覺而一把揮開。

“滾——!”

簡雙玨猛一個回身,用力抓住對方的領口,厲聲質問道:“姓楊的人呢?你告訴我他在哪?他在哪?!”

瓏玥被他用通紅的雙眼盯著,不知怎麽,竟有一種被直視靈魂的灼燒感,僵在原地,動也未敢挪動分毫。

“就算找到他了,也於事無補。”冉回風的開口解救了瓏玥,前者用那雙碧綠的眼眸直視簡雙玨,語氣裏依然出乎意料地鎮定,“就算你找到他,殺了他,抑或折磨他,都不能讓玉碎的事實更改。”

“那你說要怎樣?!”簡雙玨將矛頭指向了他,可面對他滿臉的平靜無瀾,內心的憤怒好像失去了宣洩的出口,那被憤怒掩蓋之下的恐懼和悲惶,便赤`裸無疑地顯露了出來。

他雙手捧著三段碎玉,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鼻間酸澀,眼眶潮濕,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未曾忍住,讓那屈辱的淚水流了出來。

“難道就讓他這麽……這麽……”

剩下的話哽咽在了喉嚨裏,他蹲下`身,將碎玉緊緊地抱著,蜷縮起來,頭埋進膝蓋,肩膀抽動,已是泣不成聲。

從兩年前踏入玉緣的那個夏夜,到今時今日,全部的情景,一幕一幕,皆在腦中重現。

那些歡樂的、悲傷的記憶,與冉玚有關的,或者無關的。模糊不清的,或是歷歷在目的,全都無一例外地湧入腦中,呈現在眼前。

耳邊卻突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那聲音十分耳熟,帶著一絲無奈的,甚至是寵溺的笑意:“哭什麽,我還沒死透呢,我怎麽說也活了兩千年,還沒那麽容易消散……你這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簡雙玨身體驀地一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生怕驚跑了他。可那人又真真切切地立在眼前,一身青衣烏發,眉目含笑地,看著自己。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他不知是以怎樣的心情再見到他,大腦有那麽幾秒是一片空白的。

“清寰……冉清寰!”恍然回神時,他終於瘋了般撲上前去,試圖抱住他,卻十成十,撲了個空。

自己的身體輕易地穿過了他的,他踉蹌一步站定身形,怔怔看著掌中的碎玉,一顆剛剛燃起希望的心,又冷了下來。

是了,只要原身不滅,玉靈就是不死的。可一旦玉碎了,靈又怎麽能長存於世呢?

他重新僵立下來,可身後那人卻依然無懼無畏地笑著,仿佛那破碎的玉身跟他並沒有絲毫幹系。他的眼中是難以言說的平和,並沒有任何悲傷,也沒有任何憤慨。

“雙玨,”他輕聲喚著他,語氣平靜,“我知道,你早就想弄清,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麽淵源,是嗎?原諒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是我太自負,以為可以讓你安然渡過此生,卻不想最後的變數,竟出在我自己身上。”

他的笑容中帶了些許苦澀,“現在我不久於人世,不想給自己,也不想給你留下什麽遺憾。也許有些話,現在不說,便再也沒有機會說了吧。”緩緩地出了一口氣,“如果你想要知道,就把那兩塊玉對在一起;如果不想……”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簡雙玨已經將那三段碎玉拼合起來,小心地托在掌間,又拿出那塊失而覆得的白玉,將它們對在一起,讓上面對應的花紋也嚴絲合縫。

白光開始在玉身上流轉,帶動著因破碎而死氣沈沈的青玉,又為它增添了少許生機。

當青白兩色的光芒交匯流轉,一種奇異而柔和的力量將他包裹其中,眼前的場景開始變換——

玨玚(三)

首先入耳的,是河水流淌之聲。

首先入眼的,也是粼粼波光。

身著道袍的男人站在河畔,一只手負在身後,另一只手托著什麽東西。他長久地註視著鱗光瀲灩的水面,衣袂隨微風輕擺,仿佛整個人已與天地融為一體。

忽而,他將握著東西的手掌覆下,手中之物便墜入河中,濺起些許水花,擊水之聲很快被流水汩汩淹沒了。

那東西自他手中脫出,便一分為二,一青一白,竟是兩塊玉。玉石墜入水中,卻奇異地沒有沈進水底,而仿佛被什麽東西包裹著,不上不下懸浮在河水中央,隨著水流的推動而漸漸遠去了。

道人的目光始終追隨在它們身上,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他才一聲長嘆:“去吧,從今往後,便是你的天下了。”

將傾玉的手也負在身後,擡頭看向一望無際的藍天,“只是永遠都不要忘記,你的職責。”

這場景……當真十分熟悉。

他記起了,那是他在夢中遇見的情形,卻不曾想過,那真的是緣起的開端嗎?

他現在還清楚地記得,夢裏,他始終未曾看見那道人的臉,而現在,場景卻一直停在他身上,不肯移開了。

這一次要比夢中的還要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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