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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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眼睛,定睛細看,才註意到他們的左手中,皆提了一把鋼刀。

左手……鏡像嗎?也就是說這些人,並不是他曾經手下的人嗎?

像是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目色一沈,大喝一聲,趁他們還沒有完全將自己包圍,從縫隙中猛地撞出,朝楊礫疾奔,一記手刀,直直劈向他的脖頸。

可他用盡全力的一擊,卻完全劈了個空。

面前之人早已消失,他只劈到了空氣,一瞬間的重心不穩讓他踉蹌一步,借勢回身,竟看見對方詭異地憑空出現在自己身後。

楊礫撣了撣衣領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醜:“你以為,你能夠傷到我嗎?”

“你以為,你能夠傷到我嗎……”

“能夠傷到我嗎……”

“傷到我嗎……”

回聲,從四面八方撞進耳中,可仔細聽,卻發現不是回聲,而是許多個人在重覆著同樣的話。朔望再回身,身後也赫然有一個楊礫。不止如此,前後左右,早已被許多個楊礫包圍。

這些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驚恐地看著那些“楊礫”,也許是剎那間恐懼的刺激,腦中又靈光一現般回想起冉玚那一聲“鏡像”,像是醍醐灌頂,猛地擡頭,果然看見所有的“楊礫”都在進行著同樣的動作,卻只有一個,與眾不同。

右手。

只是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他已做出了最精準的判斷,朝面前的那一個,再揮出一擊。

“哈哈……”

那一個真正的楊礫忽然張開雙臂,風衣被寒風撐起,像一只展翅的大鳥,輕盈地向後掠去,躲開朔望的攻擊,同時所有“楊礫”的鏡像也消失不見。

“很有趣啊,這麽短的時間就能找到我的本體,是冉玚教給你吧?”

他一掠便掠出數米,朔望再也追不上,只聽那聲音又回蕩起來:“好好陪你的小弟們玩吧。”

那些傀儡般的鏡像打手,再一次朝朔望包圍。

“滾開——!!”

朔望猛一拳,準確擊中最近一人的面部,以他那一拳的力量,足夠瞬間將人的鼻骨打斷,可他卻只感到自己的拳頭一陣劇痛,像是打在鐵上,幾乎痛麻得失去了知覺。而被他打中的人,竟只是微微向後仰了一下頭,沒有受到絲毫損傷般,活動下筋骨,繼續向他靠攏。

究竟……是什麽東西?!!

他一個閃身躲開銳利的刀鋒,夜極黑,想要看清對方的攻擊並不容易,只能借著摩托上未熄燈光打在刀身上的反光,和刀劈開空氣的聲響,來判斷大致的方位。

而自己的攻擊落在他們身上,也只是不痛不癢,以卵擊石。

一旁的段昱試圖掙紮,可肩膀被死死鉗制,雙手被緊緊綁縛,腳下只有足跟能借力,稍一往前,便是奔流江水。

絕境不過如此。

——摩托的燈光忽然熄滅了。

朔望不用想也知道是楊礫在搞鬼,剎那的黑暗讓他的動作遲疑了三分,待聽到耳邊淩厲的刀鋒破空之聲時,已經晚了。

肩頸處狠狠挨了一刀,那一刀力氣極大,幾乎將他的骨頭也一並劈斷了,劇痛壓得他弓下`身子,刺激得他的神經戰栗著延緩了幾秒。

便因如此,腹部又生接了一拳,他吃痛地低喝一聲,單膝跪地,強撐著幾乎要昏厥的意識,雙手鉗住身後那人的胳膊,從胸腔裏爆發出壓抑的大吼,兩臂青筋暴起,竟將對方整個人過肩摔過,斜掄向面前幾人,將他們全部擊退擊倒。

他大口喘氣,膝蓋依然彎曲著無法直起,肩上已全是粘膩的鮮血,胃裏翻江倒海,絞痛著將腥甜頂上喉間。

而下一刻,那被他當做武器掄出去的人,又沒事人一般緩緩站起,撿起掉落的刀,再次轉向了他。

朔望勾起一側嘴角,幾乎絕然地冷笑了一聲。

明知打不過,又還在飛蛾撲火一般爭取什麽呢。

不等他們攻擊,他便主動上前,三步起躍,一腳狠狠踹在對方的胸口,將他踹翻在地,翻身騰落,另一腿一記橫掃,再撂倒一個。

猛一偏頭,躲開背後暗刀,旋身一記手肘,再接手刀斜劈,又擊倒一人。

……可這瞬間的爆發力,已將他所剩無幾的體力消耗殆盡了。

原來自己,當真已經老了,不再是十五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即便是曾經最得心應手的格鬥之術,如今,也已力不從心。

身上早已不知挨了幾刀,他來得匆忙,沒有攜帶任何工具,唯一的武器只有一雙拳和一雙腿。

雙拳之上早已鮮血淋漓,痛得沒了知覺;雙腿也發軟,幾乎再擡不起來。

要死了吧。

這種時候,不會有人來幫自己的。

果然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靠不住的。

天真的以為自己只要努力,就可以做到一切想做的事,現在看來,究竟有多麽可笑。

——他終於跪倒在地上。

唇邊淌落的鮮血滴出一小片血泊。

已經……沒有力氣了。

段昱,既然你我都已活不成,便不如一起死了吧。

他擡起沈重的眼皮,用模糊的視線朝他望去。

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他忽而笑起來,笑出了聲,可一瞬間,那笑容又凝固在臉上,換做怔楞、疑惑、驚惶。

因為他看到,楊礫正一步步朝段昱走去,將指尖點上他的後背,面向自己笑著,而後手上發力,輕輕一推。

——那個笑容,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段昱發出一聲難以抑制的驚叫,重心向前偏移,身體離開了唯一可以倚靠的護欄,整個人向著江面,疾速墜落下去。

“不——!!”

朔望睜大了雙眼,大喊著,用不知從身體哪一處壓榨出的力氣,驀地彈射而起,以平生從未有過的最快速度,三兩步飛奔到橋邊,跨越護欄,朝段昱猛撲而去。

他接住了他。

冬夜的寒風在耳邊擦出尖嘯。

他緊緊地抱住段昱,好像十五年來第一次與他這般近距離地接觸過,與他在空中交換了位置,用自己的脊背對著江面,繼續向下墜落。

段昱驚愕的表情映入他的視線。

他卻移開了,將目光,投向更遠更遙不可及的天邊。

耳邊的風似乎停止了喧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餘光略見的景物也不再倒退。

那黑沈的夜幕定格在視野盡頭。

今日是個朔日。

天幕之上,無星無月。

環玦(四)

“朔哥?朔哥?你看什麽呢?”

“噓……”青年倚在摩托上,隨手掐掉才抽了一半的煙,目光聚精會神地盯在某一處,像是在看什麽人。

“又是他啊,朔哥,你都在這蹲了他三天了,到底要幹嘛啊?”

朔望朝他做了個禁聲的動作,“別搗亂。哎,要不……你去幫我問他要個聯系方式?這麽多天了,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麽呢。”

跟他對話的人喚名周桐,聽他此言,不禁咧嘴道:“不是吧朔哥,你還真好這口啊?再說了,就算你想要他聯系方式,也應該自己去啊,幹嘛要使喚我。”

朔望“嘖”了一聲,“怎麽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朔哥的話也不聽了?讓你去就去,趕緊趕緊。”

他說著便將周桐往外一推,後者萬般無奈,只得硬著頭皮上了。不想被門衛大爺掃地出門,便等那人出了學校,過了馬路,到對面小賣部買東西時,才上前跟他搭訕。

那時的周桐也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比起一頭黃毛還紋身的朔望,倒是顯得規矩許多,因此對方也沒對他抱太大戒心,只是露出十分詫異的神情,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回答了他。

朔望躲在墻根後面,偷偷朝那邊張望,直到周桐原路返回,忙拉著他問道:“怎麽樣?他告訴你了沒有?”

周桐聳聳肩,“他說他叫段昱,是這個學校的大一新生。”

“要到聯系方式沒有?有手機號嗎?BB機也行。”

周桐看著他一臉熱切,簡直以為自己撞了鬼,“大哥,你今天是不是沒吃藥啊?”見朔望擡起拳頭要揍自己,才連忙擺手,“別別。他好像有手機,但是沒告訴我手機號。”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你遇見一個陌生人上來就問你名字還要聯系方式,你會給嗎?何況還是個男的。”

朔望似乎無言以對,嘟囔一句“男的怎麽了”,便不再吭聲。

只是目光依然緊緊黏在那人身上,目視著他返回學校,消失在視線盡頭,才戀戀不舍地騎上摩托離開了。

“哎,那人是誰啊?不是我們專業的吧?”

“好像不是,沒見過啊?是別的專業來蹭課的吧。”

“蹭課嗎?可你看他的樣子,也不像在聽課啊,連筆也沒帶,書也沒有,蹭課也太沒誠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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