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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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事,真的早就好了,一點都不影響,真的。”

“是麽……”

“至於骨頭斷沒斷,我還真不記得了,當時太小了……我就知道好像流了挺多血,那時候沒心沒肺的,也不怎麽知道疼。”

冉玚的手還在他肩膀上停著,簡雙玨推開也不是提醒也不是,只好就這麽僵著,低下頭看著水面。他總覺得老板好像哪裏變了,他身上那種如同展櫃裏擺放的玉器一般的疏離感,似乎在一天天減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溫泉的緣故,他掌心的溫度好像也高了些,跟正常人的體溫接近了,記得第一次跟他握手,他的手冷得像塊冰一樣。

也不知過了多時,冉玚終於抽回手,無聲地嘆了口氣,道:“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家裏的事。”

“哦……”簡雙玨搓了搓胳膊,身體往下一沈,把肩膀也浸到水裏,“其實也沒什麽可說的,我十歲那年父親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外債,家裏本來就窮得揭不開鍋了,他還天天喝酒賭博,喝醉了就回家耍酒瘋,打我和我媽。後來我媽實在忍不了,跟他離了婚,我就被判給了我媽。可我媽也不喜歡我,覺得我是個災星,自從我出生家裏就沒好過。”

他的語氣倒是十分輕松,好像在訴說的並不是自己的事情,“不過再怎麽說我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她好歹還是一直拉扯我長大……這不等我高考完,我也成年了,她就跟別的男人跑了,臨走之前把家裏的老房子也抵押了,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賣掉了,我身上一共只有兩百元現金,還有……”他低頭拿起胸前墜著的玉,“還有它。”

冉玚看向那塊玉,又聽他繼續道:“我當時實在是無路可走,想投靠親戚也沒有,想出去打工掙錢吧,也沒什麽地方會要我,所以我才會去當這塊玉。正好我之前無意中路過你的店,想到了,就來了。老板,你說這是不是也是一種緣分?如果我當時沒去你的店,去了別家,說不定這塊玉就真的賣出去了,那時候你想要找它,恐怕就更難了……”

冉玚長久地沈默著,目光仿佛黏在那塊玉上再也移不開。簡雙玨輕輕描畫著玉上的紋理,卻突然聽見水聲“嘩啦”一響,對方竟欺身抱住了他。

他頓時呆住了,張大眼睛不知如何是好。冉玚在他耳邊低聲喃喃:“不……你不是災星,你是福星。留下來吧,我不能沒有它,也不能沒有你。我們已經分開了兩千年,如今相聚不易,請你不要再離開了。我一個人太久,已經快要忘了……活著的滋味。”

“老板……”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般失態的冉玚,自從認識他以來,就一直認為他是個處變不驚的人,沒想到今天……

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他輕輕回抱了他,也低語道:“我不會走的,除了玉緣我還能去哪兒呢?我從沒把你當做朋友,因為……我一直把你當成親人的啊。”

親人……嗎……

他在這世上兩千年,有過朋友,有過知己,有過敬仰的人,有過愛慕的人,有過想要保護的人,卻唯獨……沒有親人。

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塊石頭,天地是他的父母,自然給予他力量,生靈萬物賦予他情感,可歸根溯源,親人二字,又從何而來呢。

“老板,我倒是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反正你活了很久,也不會在乎我這一世,等我死了,你就把玉拿走,這樣既不會讓玉離開你,也不會在我活著的時候讓它離開我。這個主意是不是很好?”

冉玚放開了他,卻怔怔出神:“等你……死了?”

是啊,人,都是會死的。

“等你死了,又要剩下我自己了吧……”他自嘲地笑了笑,緊緊握著那塊玉,又仿佛釋然,“不過沒關系,下一世,我還會去找你的。有緣,即使天涯海角,也終究會相遇。”

“老板……”簡雙玨有些臉紅,“你今天說話怎麽這麽肉麻兮兮的,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冉玚沒有回應他,輕輕放開手中的玉,看著它垂入水中,被晃動的水波掩去真容,變得模糊不清。

他忽然擡頭,望向面前那近在咫尺的人,眼裏,盡是柔和笑意。

有緣……終會相遇。

賭石(五)

“啊……累死了!”

簡雙玨一回房間就倒在大床上,順手打開了電視,“原來泡溫泉是這麽舒服的事,老板,以後有機會帶我常來啊!”

冉玚笑:“沒問題。”

真是泡得渾身都軟了……簡雙玨翻了個身,由躺變成了趴,意識不太清醒,有些想睡了。

“吃點東西再睡吧?”

“吃什麽啊……”

“我已經點了晚餐,估計這會兒也該送來了……”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聽見門鈴聲響起,“來了。”

他接了服務員送來的晚餐,有一份牛排還有一瓶紅酒,把簡雙玨從床上拽起來,開了瓶塞倒了兩杯,一杯給他,另一杯自己品了品,道:“還不錯,估計段昱也不能拿假酒來唬我。”

簡雙玨眨了眨眼,“老板,你不是只喝茶嗎?”

“我什麽時候說我只喝茶了?”冉玚見他不動,執起刀叉要給他切牛排,“茶和酒的文化都很有歷史了,不過我酒量不行,喝多了會醉的。”

簡雙玨連忙制止他,拿回刀叉,“別別別,我自己來。”

冉玚輕輕晃著酒杯,杯中的葡萄酒如同寶石般晶瑩剔透,不覺喃喃道:“葡萄美酒夜光杯……這玻璃杯,倒始終不如夜光杯有感覺。”

簡雙玨嚼著牛排,也喝了口紅酒,順著他的話頭,“夜光杯也是玉的?”

“是啊……”他似乎回想起什麽往事,唇邊浮現出無奈的笑,“想來我曾經也有一只夜光杯,還有一只玉爵,因為都是酒器,我就把它們擺放在一處。可誰成想,因為跟著我時間久了,受到靈氣的滋養,兩只杯子竟漸漸也生出了靈。從它們生出靈的那一天開始,它們就在為了‘究竟是葡萄酒好喝還是傳統白酒好喝’這個問題爭論不休。一開始它們的靈還比較弱,只能附在本體上,不能移動,只能爭吵。後來它們強大了,化了人形,竟還打起來了,打著打著就不知跑去了哪裏,連同杯子也一並消失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真是枉費我一番心思搞來的杯子,也不知道他們兩個,現在又在哪裏喝酒。”

簡雙玨很少聽他說這樣的故事,一般他的玉器都帶了些悲劇色彩,像這兩個杯子這麽歡脫的還是頭一次。忍不住笑起來,道:“那他們還會不會回來找你?”

冉玚哼了一聲,“這兩個小沒良心的,要不是我,他們別提生出靈,早不知道在哪個地底下埋了多少年。末了連聲謝謝也不說就這麽走了,再讓我碰見他們,非給他們打回原形不可。”

今天的老板,話好像格外的多啊……

簡雙玨抿唇輕笑,忽然想起什麽,“啊對了老板,一直有件事忘了問你,今天那個段老板跟你說的……什麽一百年前,你在段家賭行賭走極品翡翠,是怎麽一回事啊?難道他也活了很久?”

“那個?你聽見了?”冉玚有些驚訝,“他當然不會活一百年,他只是個普通人。既然你想聽,我就當個故事給你講講。”

他續上酒,一邊品酒一邊娓娓道來:“當年,民國的時候,有個叫段盛才的玉商,買了塊沒人看好的翡翠毛料,後來機緣巧合,竟開出水色出眾的上等翠玉。他把這塊三百多斤的毛料,切割加工後制成手鐲,銷往各地,名噪一時。這塊翡翠的材質是獨一無二的,迄今為止沒有發現第二塊跟它相同。用這塊翡翠制成的玉制品,則被稱為‘段家玉’。”

他頓了頓,“哦,其實我要說的故事跟他沒什麽關系。主要是他的後人,憑借段家玉發家致富,又受到他的啟發,便開起了賭行。當時在雲南騰沖,還有一家翡翠大家,叫寸家,寸家玉也非常出名。段家和寸家都在騰沖,又都搞翡翠生意,難免有些經濟往來。寸家有自己的石場,總能開出些稀罕的石頭,當他們自家人不敢確定這些石頭是否能開出翡翠之時,就把它們低價出售給段家,經由段家的賭行,銷售給外鄉人,或者愛好賭石的人。”

“至於我賭的那塊翡翠……就是從段氏賭行裏出的,是寸家不敢開的。當時寸家送來的類似的石頭一共有十塊,混雜在大批量的翡翠原石裏,我找了很久,發現這十塊石頭中只有一塊有上等翡翠,剩下九塊都是廢料。於是我把它買了下來,開出一塊罕見的極品玻璃。”

“這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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