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只狐（渣攻賤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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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揚州城的人都知道首富段家的小少爺喜歡住在城郊茅屋裏無父無母的窮秀才。
每日坐著轎子往城郊去，一去就是一天。
天冷了送衣服，天熱了送冰塊，三餐都是段家廚子做好親自送過去，寫字沒墨了小少爺親自給磨，書不夠讀了小少爺親自跑去買。
段家人一開始也阻攔，但看著小少爺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勁兒也就隨他去了，反正段家有四個兒子，傳宗接代也就不指望小兒子了。
就是偶爾段夫人埋怨段老爺為什麽給小兒子取名叫秀，段秀段秀，叫著叫著就成了斷袖。
但窮秀才不喜歡小少爺，覺得眼前這個秀秀氣氣的小少爺礙眼的厲害，本來茅屋的地方又不大，硬生生多出了個人，轉個身都不方便，總覺得空氣都跟著變得稀薄。
窮秀才對不請自來的段少爺從來就沒有過好臉色，不過這絲毫不影響小少爺的熱情，家裏有什麽新鮮玩意全鼓搗給了窮秀才，窮秀才多看他一眼都能讓他樂三天。
就這樣段少爺在窮秀才身邊呆了一年多，刮風下雨一日不落的去茅屋看著窮秀才讀書。但窮秀才一直都不怎麽搭理小少爺，東西照單全收，人依舊冷漠。
手下的人就給小少爺出餿主意，說做那檔子事，做完了還能不負責嗎？
小少爺當機立斷搞來了藥放進了甜湯裏給窮秀才喝了。
窮秀才意識到自己被下藥了直接就把小少爺壓到了地上做了一夜，不管小少爺怎麽哭著開口求饒窮秀才報覆似的越幹越狠。
小少爺在家躺了三天，第四天一大早就滿心歡喜的去找秀才，想著秀才肯定要對他負責，但秀才照樣冷漠，這讓小少爺很是難過。不過開了葷的秀才也是嘗到了甜頭，想做的時候就沖小少爺笑笑，這一笑小少爺就被迷昏了頭，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已經被秀才壓到了床上。
□□的日子過了大半年，期間秀才過了鄉試成了舉人，便計劃著進京趕考。小少爺自然是希望秀才可以考取功名，塞了一大堆盤纏，又雇了書童和馬車。
秀才一去就是幾個月，小少爺每天就是掰著指頭過日子，算著秀才什麽時候能回來。
沒過半月就有從京城回來的考生，小少爺急忙托人打聽，才得知秀才中了狀元，皇上對他讚賞有加便讓秀才留在了翰林院，又有意讓他做駙馬。
小少爺一下子慌了，換了些銀票要去京城找秀才，誰成想還沒帶著小廝出門就被一群官兵圍住綁了起來，一家老小上百口人全部被投入了大牢。
小少爺又氣又急，一問才知道是段家家大業大糟了權貴的紅眼，現下是找了個理由就要把段家家產充了國庫，又打算胡亂安了個勾結外賊的罪名把段家滿門抄斬。
但自從秀才走了之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少爺對此事毫不知情。
段老爺知道窮秀才中了狀元的事情，權衡之下花了大把銀票買通了獄卒把小少爺送出了牢房。
於是小少爺揣著銀票和段老爺的血書騎著馬奔向京城告禦狀，其實也有私心想去尋秀才回來。
小少爺騎著馬狂奔了三天三夜，實在熬不住了就在林子裏睡著了，一覺醒來發現馬丟了，不過幸好銀票還在身上，走了兩個多時辰才到了鎮上買了一匹新馬。
這次小少爺學聰明了，在野外睡覺的時候把韁繩拴在樹上，再用一根繩子拴在自己的腰上。
就這麽日夜兼程的跑了二十天，換了三匹馬，眼看著京城就要到了，小少爺心裏也微微有了底，便調轉了馬頭去了鎮上最好的客棧開了間房歇腳。
這一歇不要緊，當天晚上整個客棧都遭了賊，除了那封血書，銀票和馬都被賊人偷走了。
小少爺一股火氣湧上心頭，只恨自己為什麽這麽經不起誘惑，重重嘆了幾口氣只能繼續向京城趕路。
渴了喝河水，餓了吃野菜，腳被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就是鉆心的疼。本來騎馬五天就能到的路程小少爺已經走了快十天。
深夜，小少爺依舊在趕路，路過一片林子的時候隱約聽著有鼾聲，走過去一看是位俠客，抱著劍睡的正香，一旁的馬就拴在樹上，隨意打了個結。小少爺顫巍巍地伸手解開了韁繩，緊張得腿都跟著抖。
小少爺牽著馬走出林子，回看俠客絲毫沒有轉醒的意思，飛快的騎上馬狂奔而去，心也跳得飛快。
跑了一夜的馬看上去依舊精神，可就在小少爺俯下身喝水的空檔，身後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好好的一匹馬就斷了氣。
小少爺捧起河水洗了一把臉，嘆了口氣，估摸著還有一天大概就能到京城了，從地上撿了根棍子，撐著自己一瘸一拐的向京城走去。
京城裏一片繁華，小少爺縮在墻下的陰涼下盤算著怎麽去告禦狀。
身旁有人經過“叮鈴”一聲脆響，小少爺低頭一看。
是兩個銅板。
小少爺盯著這兩個銅板看了一會兒，眼睛一下子熱了起來。
小少爺拿著這兩個銅板買了一個包子一個燒餅，蹲在墻角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街上突然多了些官兵，小少爺好奇的問一旁的攤主這是什麽情況。
攤主說是新上任的尚書大人回府，又說這新上任的尚書大人可了不得，又是狀元又是駙馬爺，和公主親都成了半個月了。
小少爺急忙起身，一眼就看到了窮秀才俊美的側顏。
誰也沒有想到小少爺會突然沖出去攔馬，馬一下子受了驚，擡起了兩個前蹄直接踹到了小少爺的胸膛上。
小少爺只覺得胸口劇痛無比，一口腥甜從口中湧了出來，還沒等他癱倒在地，就被官兵抓了起來，刀直接架到了脖子上。
他忍著痛擡頭望向秀才，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陣寒意。
那張臉依舊冷漠，看他的眼神依舊是帶著厭惡。
他突然想突然想開口解釋什麽，但是一張嘴就是劇烈的咳嗽，帶著濃濃的血腥氣。
又一隊官兵騎著馬過來了，為首的官兵手裏拿著令牌，給秀才說他是勾結外賊的逃犯，要被收押到大理寺候審。
秀才點頭，騎著馬慢慢繞過了小少爺，小少爺仰著頭看著秀才離自己越來越遠，大眼睛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噙滿了淚，他望著秀才的背影張著嘴，那句“我冤枉”就卡在喉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少爺被關進了牢裏，那封血書被搜了出來擺在桌子上，有多少字就被抽了多少鞭。
第二天被折磨得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小少爺被拖出來受審，大理寺少卿就端坐於朝堂之上，一旁還有些官員，秀才也位列其中。
那位少卿的話他聽的一清二楚，但是大概是昨天被馬踹傷了肺，每個字都好像失了音，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少卿眉頭皺了起來，說小少爺故意不招，揮手叫來手下行刑，十棍下去打得小少爺直接疼暈了過去。
少卿揮揮手，說明日再審。
半夜小少爺醒了過來，渾身上下疼到沒有知覺，他擡頭看著地牢裏昏暗的光，想到自己的父母兄弟都還在牢裏受苦，而自己卻因為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走錯了所有的路。
第二天小少爺被人用冷水潑醒，拖著就扔到了朝堂上，依舊是那些人，但不同的是現在坐在朝堂之上的是皇上。
血書上的內容他早已背過，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個字一個字重覆著自己父親寫的東西，從肺部傳來的刺痛已經讓他麻木。
皇上沈吟片刻，決定把這件事情交給秀才調查，事情調查清楚後勢必要還段家一個清白，於是小少爺就被送到了駙馬府關押。
小少爺被關在駙馬府的地牢裏，傷口被洗凈包紮，被馬踹斷的肋骨也接上了，只是被傷到的肺需要慢慢養著。
晚上小少爺做了這一個月以來的第一個夢，他夢到自己還在揚州段家的宅子裏 ，中秋節一家人坐在後院的涼亭裏賞月。
他爹問他問什麽喜歡城郊的窮秀才。
他說看著那秀才可憐，就想對他好。
他爹又問，那秀才對你好嗎？
他說，好，也是不好。
因為秀才什麽都不會為他做，這點是好，也是不好。
然後小少爺就驚醒了，一個人望著地牢的窗戶發呆。
飯和藥都有人按時的送來，小少爺的外傷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了，就是肺一直不見好，每天都咳的厲害，而且地牢裏潮的厲害，呆久了感覺骨頭也時不時的疼。
依舊是數著日子過，大半年就那麽過去了，他知道秀才每天都過來看他一眼，大概是怕他逃了吧，但是地牢外面八個官兵一天換三次，他想跑也難，更何況是拖著這副病怏怏的身子。不過他想知道的是秀才什麽時候才動身去揚州調查此事，大半年過去了，牢裏的生活他都有些受不了，更何況是已經年邁的爹娘。
秀才進屋的時候公主正在榻上看書，精怪之間的愛情故事，公主已經看了三遍。
“段家人都安置好了，你什麽時候把他的內丹還給我！”
“再過些日子，等段家人平了反。”
“你這只臭狐貍怎麽言而無信！”
“你見過言而有信的狐貍嗎？”
“他如果再沒有內丹會死的！如果他死了，那麽你那個地牢裏的寶貝，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威脅我？幾百年的道行沒那麽容易死，不過地牢裏的那個死了，我不介意拿你情郎的內丹去給他續命。”
公主冷哼一聲，但卻抱緊了懷裏沈睡的兔子。
“我回一趟揚州城，這次不知道要去多久，但是段秀你必須給我照顧好，如果他有事，那我不介意去拿這只兔子精的內丹去做藥引子。”
小少爺覺得他在地牢裏待久了腦子也不好使了，數了數日子突然間就忘了是數到了第幾百天，於是也幹脆放棄了數日子，每天就是發呆。地牢裏冷的可怕，他覺得大概是冬天到了，晚上睡著睡著就被凍醒了，醒來腿是疼的，胸口也是疼的。最近咳得也厲害，有時候總覺得馬上就能咳出血。
秀才差不多有一個月沒來過地牢了，飯和藥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小少爺咳得狠的時候就忍不住想他真的很有可能會死在這個地方，但是又有點不甘心，不過又想著秀才能幫段家平反，他死了也就死了吧，也算是為段家做了些貢獻。
小少爺被自己的這種想法逗笑了，捂著嘴咳了幾聲就看到了手上的血。
天越來越冷，那床潮了的薄被根本無法禦寒，守門的官兵又送來了床薄被，小少爺把兩床被子搭起來蓋仍覺得冷。
終究是害了風寒。
而且咳得肺都跟著抽痛。
秀才從揚州城回來，一進地牢就看到已經燒得神志不清的小少爺，小小的一團縮在角落裏，不住的咳。
秀才走近，伸手摸上了小少爺被燒得慘白的臉，他不知道他的臉原來這麽小，還不如他的手掌大，也不知道他現在已經瘦成了這個樣子，隔著兩床被子都能感受到他凸起的骨頭。
小少爺咳得整個人都跟著顫動，突然嘔出了一大口血，全部吐到了秀才的手上。
秀才望著手上血整個人都怔住了，他感覺好像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要離開了。
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從廊裏一閃而過，秀才馬上撚了個訣將二人攔住。
“喲，上仙，是你啊！今兒個怎麽有空到這兒來了！真巧啊，不過現在有任務，等下次再見一起喝酒啊！”
“他是不是快死了…”狐貍啞聲道。
“……”
“我是不會讓他跟你們走的，如果你們硬要拿走他的命，那麽就先拿走我的命吧！”
黑白二人互相對視了一番，默默地嘆了口氣。
“上仙啊，既然是人，這生老病死的命格都是註定好的，這道理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要是硬攔著不讓他走，這樣做對他不好，對您自己也不好，還不如讓他早日找個好人家轉世投胎。”
狐貍沈默了半晌：“給我一柱香的時間。”
狐貍走進牢裏把小少爺緊緊抱在了懷裏。
小少爺已經開始大口大口的往外咳血了，那血染透了狐貍雪白的衣襟，但狐貍仍然抱得緊緊的，就好像一松手他整個人都會消失不見。
我想好好看看你。
以前都是你盯著我看。
但沒想到我能看著你的時間卻，那麽短。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到了，狐貍轉頭看著跟在黑白二人身後的段秀，只剩魂魄的他的樣子恰恰是他最美好的時候的樣子。
一如兩人的初見。
“餵，你個窮秀才怎麽能不認識我，我可是首富段家的兒子！你要是跟著我！我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狐貍看著那張明媚的笑臉，突然間感覺臉上有淚劃落。
狐貍把內丹還給了兔子精，自己下了地府去找那黑白無常，想知道段秀投胎到了那戶人家。恰好兩人都在，正和幾個鬼兵圍著桌子嘻嘻哈哈喝著酒。
見到狐貍趕緊讓了個位子，得知了來意白無常一拍大腿：“誒呀忘了給您說了，這是仙君下凡來渡劫的，昨個兒呢是最後一世，現在他已經回天庭了！”
“誒！上仙你去哪啊！那改日再來喝啊！”
白無常看著突然消失的狐貍，摸摸頭繼續跟鬼兵劃拳喝酒，一旁沈默寡言的黑無常抿了一口酒對白無常道：“傻。”
“誰傻？”
“你傻。”
“切！神經！來喝酒喝酒！”
小童子在院子裏掃地，突然聽見拍門聲，隔著門縫一看扔下掃把就往屋裏跑。
“仙君仙君！那臭狐貍又來了！”
“不見。”
“可是你不見他總是硬闖，他法力比我們高，我們也攔不住，您還不如就直接見見呢！”
“你是不是收他東西了，這幾日我怎麽總聽你說他好話！”
小童子急忙搖頭，手悄悄伸進口袋裏捏住了吃剩下的幾顆糖。
仙君冷哼一聲，甩了袖子準備回房歇著。
幾個不爭氣的，平日也不缺你們吃穿，狐貍就給你們幾顆糖你們就爭著給他說好話。
仙君在回廊裏還沒走幾步就被狐貍攔住了。
“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門也沒鎖，外面也沒貼著告示說不讓我進來！”狐貍把仙君壓到回廊的柱子上，低頭吻住了仙君的耳垂，“你說，昨天是誰哭著求我進來的？”
第二天，仙君府的大門上就貼了一張大告示。
“狐貍與哮天犬不得入內！”
哮天犬望著那張告示慘兮兮的叫了一聲：狗狗心裏苦，但狗狗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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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坐著轎子往城郊去，一去就是一天。
天冷了送衣服，天熱了送冰塊，三餐都是段家廚子做好親自送過去，寫字沒墨了小少爺親自給磨，書不夠讀了小少爺親自跑去買。
段家人一開始也阻攔，但看著小少爺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勁兒也就隨他去了，反正段家有四個兒子，傳宗接代也就不指望小兒子了。
就是偶爾段夫人埋怨段老爺為什麽給小兒子取名叫秀，段秀段秀，叫著叫著就成了斷袖。
但窮秀才不喜歡小少爺，覺得眼前這個秀秀氣氣的小少爺礙眼的厲害，本來茅屋的地方又不大，硬生生多出了個人，轉個身都不方便，總覺得空氣都跟著變得稀薄。
窮秀才對不請自來的段少爺從來就沒有過好臉色，不過這絲毫不影響小少爺的熱情，家裏有什麽新鮮玩意全鼓搗給了窮秀才，窮秀才多看他一眼都能讓他樂三天。
就這樣段少爺在窮秀才身邊呆了一年多，刮風下雨一日不落的去茅屋看著窮秀才讀書。但窮秀才一直都不怎麽搭理小少爺，東西照單全收，人依舊冷漠。
手下的人就給小少爺出餿主意，說做那檔子事，做完了還能不負責嗎？
小少爺當機立斷搞來了藥放進了甜湯裏給窮秀才喝了。
窮秀才意識到自己被下藥了直接就把小少爺壓到了地上做了一夜，不管小少爺怎麽哭著開口求饒窮秀才報覆似的越幹越狠。
小少爺在家躺了三天，第四天一大早就滿心歡喜的去找秀才，想著秀才肯定要對他負責，但秀才照樣冷漠，這讓小少爺很是難過。不過開了葷的秀才也是嘗到了甜頭，想做的時候就沖小少爺笑笑，這一笑小少爺就被迷昏了頭，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已經被秀才壓到了床上。
□□的日子過了大半年，期間秀才過了鄉試成了舉人，便計劃著進京趕考。小少爺自然是希望秀才可以考取功名，塞了一大堆盤纏，又雇了書童和馬車。
秀才一去就是幾個月，小少爺每天就是掰著指頭過日子，算著秀才什麽時候能回來。
沒過半月就有從京城回來的考生，小少爺急忙托人打聽，才得知秀才中了狀元，皇上對他讚賞有加便讓秀才留在了翰林院，又有意讓他做駙馬。
小少爺一下子慌了，換了些銀票要去京城找秀才，誰成想還沒帶著小廝出門就被一群官兵圍住綁了起來，一家老小上百口人全部被投入了大牢。
小少爺又氣又急，一問才知道是段家家大業大糟了權貴的紅眼，現下是找了個理由就要把段家家產充了國庫，又打算胡亂安了個勾結外賊的罪名把段家滿門抄斬。
但自從秀才走了之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少爺對此事毫不知情。
段老爺知道窮秀才中了狀元的事情，權衡之下花了大把銀票買通了獄卒把小少爺送出了牢房。
於是小少爺揣著銀票和段老爺的血書騎著馬奔向京城告禦狀，其實也有私心想去尋秀才回來。
小少爺騎著馬狂奔了三天三夜，實在熬不住了就在林子裏睡著了，一覺醒來發現馬丟了，不過幸好銀票還在身上，走了兩個多時辰才到了鎮上買了一匹新馬。
這次小少爺學聰明了，在野外睡覺的時候把韁繩拴在樹上，再用一根繩子拴在自己的腰上。
就這麽日夜兼程的跑了二十天，換了三匹馬，眼看著京城就要到了，小少爺心裏也微微有了底，便調轉了馬頭去了鎮上最好的客棧開了間房歇腳。
這一歇不要緊，當天晚上整個客棧都遭了賊，除了那封血書，銀票和馬都被賊人偷走了。
小少爺一股火氣湧上心頭，只恨自己為什麽這麽經不起誘惑，重重嘆了幾口氣只能繼續向京城趕路。
渴了喝河水，餓了吃野菜，腳被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就是鉆心的疼。本來騎馬五天就能到的路程小少爺已經走了快十天。
深夜，小少爺依舊在趕路，路過一片林子的時候隱約聽著有鼾聲，走過去一看是位俠客，抱著劍睡的正香，一旁的馬就拴在樹上，隨意打了個結。小少爺顫巍巍地伸手解開了韁繩，緊張得腿都跟著抖。
小少爺牽著馬走出林子，回看俠客絲毫沒有轉醒的意思，飛快的騎上馬狂奔而去，心也跳得飛快。
跑了一夜的馬看上去依舊精神，可就在小少爺俯下身喝水的空檔，身後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好好的一匹馬就斷了氣。
小少爺捧起河水洗了一把臉，嘆了口氣，估摸著還有一天大概就能到京城了，從地上撿了根棍子，撐著自己一瘸一拐的向京城走去。
京城裏一片繁華，小少爺縮在墻下的陰涼下盤算著怎麽去告禦狀。
身旁有人經過“叮鈴”一聲脆響，小少爺低頭一看。
是兩個銅板。
小少爺盯著這兩個銅板看了一會兒，眼睛一下子熱了起來。
小少爺拿著這兩個銅板買了一個包子一個燒餅，蹲在墻角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街上突然多了些官兵，小少爺好奇的問一旁的攤主這是什麽情況。
攤主說是新上任的尚書大人回府，又說這新上任的尚書大人可了不得，又是狀元又是駙馬爺，和公主親都成了半個月了。
小少爺急忙起身，一眼就看到了窮秀才俊美的側顏。
誰也沒有想到小少爺會突然沖出去攔馬，馬一下子受了驚，擡起了兩個前蹄直接踹到了小少爺的胸膛上。
小少爺只覺得胸口劇痛無比，一口腥甜從口中湧了出來，還沒等他癱倒在地，就被官兵抓了起來，刀直接架到了脖子上。
他忍著痛擡頭望向秀才，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陣寒意。
那張臉依舊冷漠，看他的眼神依舊是帶著厭惡。
他突然想突然想開口解釋什麽，但是一張嘴就是劇烈的咳嗽，帶著濃濃的血腥氣。
又一隊官兵騎著馬過來了，為首的官兵手裏拿著令牌，給秀才說他是勾結外賊的逃犯，要被收押到大理寺候審。
秀才點頭，騎著馬慢慢繞過了小少爺，小少爺仰著頭看著秀才離自己越來越遠，大眼睛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噙滿了淚，他望著秀才的背影張著嘴，那句“我冤枉”就卡在喉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少爺被關進了牢裏，那封血書被搜了出來擺在桌子上，有多少字就被抽了多少鞭。
第二天被折磨得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小少爺被拖出來受審，大理寺少卿就端坐於朝堂之上，一旁還有些官員，秀才也位列其中。
那位少卿的話他聽的一清二楚，但是大概是昨天被馬踹傷了肺，每個字都好像失了音，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少卿眉頭皺了起來，說小少爺故意不招，揮手叫來手下行刑，十棍下去打得小少爺直接疼暈了過去。
少卿揮揮手，說明日再審。
半夜小少爺醒了過來，渾身上下疼到沒有知覺，他擡頭看著地牢裏昏暗的光，想到自己的父母兄弟都還在牢裏受苦，而自己卻因為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走錯了所有的路。
第二天小少爺被人用冷水潑醒，拖著就扔到了朝堂上，依舊是那些人，但不同的是現在坐在朝堂之上的是皇上。
血書上的內容他早已背過，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個字一個字重覆著自己父親寫的東西，從肺部傳來的刺痛已經讓他麻木。
皇上沈吟片刻，決定把這件事情交給秀才調查，事情調查清楚後勢必要還段家一個清白，於是小少爺就被送到了駙馬府關押。
小少爺被關在駙馬府的地牢裏，傷口被洗凈包紮，被馬踹斷的肋骨也接上了，只是被傷到的肺需要慢慢養著。
晚上小少爺做了這一個月以來的第一個夢，他夢到自己還在揚州段家的宅子裏 ，中秋節一家人坐在後院的涼亭裏賞月。
他爹問他問什麽喜歡城郊的窮秀才。
他說看著那秀才可憐，就想對他好。
他爹又問，那秀才對你好嗎？
他說，好，也是不好。
因為秀才什麽都不會為他做，這點是好，也是不好。
然後小少爺就驚醒了，一個人望著地牢的窗戶發呆。
飯和藥都有人按時的送來，小少爺的外傷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了，就是肺一直不見好，每天都咳的厲害，而且地牢裏潮的厲害，呆久了感覺骨頭也時不時的疼。
依舊是數著日子過，大半年就那麽過去了，他知道秀才每天都過來看他一眼，大概是怕他逃了吧，但是地牢外面八個官兵一天換三次，他想跑也難，更何況是拖著這副病怏怏的身子。不過他想知道的是秀才什麽時候才動身去揚州調查此事，大半年過去了，牢裏的生活他都有些受不了，更何況是已經年邁的爹娘。
秀才進屋的時候公主正在榻上看書，精怪之間的愛情故事，公主已經看了三遍。
“段家人都安置好了，你什麽時候把他的內丹還給我！”
“再過些日子，等段家人平了反。”
“你這只臭狐貍怎麽言而無信！”
“你見過言而有信的狐貍嗎？”
“他如果再沒有內丹會死的！如果他死了，那麽你那個地牢裏的寶貝，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威脅我？幾百年的道行沒那麽容易死，不過地牢裏的那個死了，我不介意拿你情郎的內丹去給他續命。”
公主冷哼一聲，但卻抱緊了懷裏沈睡的兔子。
“我回一趟揚州城，這次不知道要去多久，但是段秀你必須給我照顧好，如果他有事，那我不介意去拿這只兔子精的內丹去做藥引子。”
小少爺覺得他在地牢裏待久了腦子也不好使了，數了數日子突然間就忘了是數到了第幾百天，於是也幹脆放棄了數日子，每天就是發呆。地牢裏冷的可怕，他覺得大概是冬天到了，晚上睡著睡著就被凍醒了，醒來腿是疼的，胸口也是疼的。最近咳得也厲害，有時候總覺得馬上就能咳出血。
秀才差不多有一個月沒來過地牢了，飯和藥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小少爺咳得狠的時候就忍不住想他真的很有可能會死在這個地方，但是又有點不甘心，不過又想著秀才能幫段家平反，他死了也就死了吧，也算是為段家做了些貢獻。
小少爺被自己的這種想法逗笑了，捂著嘴咳了幾聲就看到了手上的血。
天越來越冷，那床潮了的薄被根本無法禦寒，守門的官兵又送來了床薄被，小少爺把兩床被子搭起來蓋仍覺得冷。
終究是害了風寒。
而且咳得肺都跟著抽痛。
秀才從揚州城回來，一進地牢就看到已經燒得神志不清的小少爺，小小的一團縮在角落裏，不住的咳。
秀才走近，伸手摸上了小少爺被燒得慘白的臉，他不知道他的臉原來這麽小，還不如他的手掌大，也不知道他現在已經瘦成了這個樣子，隔著兩床被子都能感受到他凸起的骨頭。
小少爺咳得整個人都跟著顫動，突然嘔出了一大口血，全部吐到了秀才的手上。
秀才望著手上血整個人都怔住了，他感覺好像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要離開了。
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從廊裏一閃而過，秀才馬上撚了個訣將二人攔住。
“喲，上仙，是你啊！今兒個怎麽有空到這兒來了！真巧啊，不過現在有任務，等下次再見一起喝酒啊！”
“他是不是快死了…”狐貍啞聲道。
“……”
“我是不會讓他跟你們走的，如果你們硬要拿走他的命，那麽就先拿走我的命吧！”
黑白二人互相對視了一番，默默地嘆了口氣。
“上仙啊，既然是人，這生老病死的命格都是註定好的，這道理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要是硬攔著不讓他走，這樣做對他不好，對您自己也不好，還不如讓他早日找個好人家轉世投胎。”
狐貍沈默了半晌：“給我一柱香的時間。”
狐貍走進牢裏把小少爺緊緊抱在了懷裏。
小少爺已經開始大口大口的往外咳血了，那血染透了狐貍雪白的衣襟，但狐貍仍然抱得緊緊的，就好像一松手他整個人都會消失不見。
我想好好看看你。
以前都是你盯著我看。
但沒想到我能看著你的時間卻，那麽短。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到了，狐貍轉頭看著跟在黑白二人身後的段秀，只剩魂魄的他的樣子恰恰是他最美好的時候的樣子。
一如兩人的初見。
“餵，你個窮秀才怎麽能不認識我，我可是首富段家的兒子！你要是跟著我！我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狐貍看著那張明媚的笑臉，突然間感覺臉上有淚劃落。
狐貍把內丹還給了兔子精，自己下了地府去找那黑白無常，想知道段秀投胎到了那戶人家。恰好兩人都在，正和幾個鬼兵圍著桌子嘻嘻哈哈喝著酒。
見到狐貍趕緊讓了個位子，得知了來意白無常一拍大腿：“誒呀忘了給您說了，這是仙君下凡來渡劫的，昨個兒呢是最後一世，現在他已經回天庭了！”
“誒！上仙你去哪啊！那改日再來喝啊！”
白無常看著突然消失的狐貍，摸摸頭繼續跟鬼兵劃拳喝酒，一旁沈默寡言的黑無常抿了一口酒對白無常道：“傻。”
“誰傻？”
“你傻。”
“切！神經！來喝酒喝酒！”
小童子在院子裏掃地，突然聽見拍門聲，隔著門縫一看扔下掃把就往屋裏跑。
“仙君仙君！那臭狐貍又來了！”
“不見。”
“可是你不見他總是硬闖，他法力比我們高，我們也攔不住，您還不如就直接見見呢！”
“你是不是收他東西了，這幾日我怎麽總聽你說他好話！”
小童子急忙搖頭，手悄悄伸進口袋裏捏住了吃剩下的幾顆糖。
仙君冷哼一聲，甩了袖子準備回房歇著。
幾個不爭氣的，平日也不缺你們吃穿，狐貍就給你們幾顆糖你們就爭著給他說好話。
仙君在回廊裏還沒走幾步就被狐貍攔住了。
“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門也沒鎖，外面也沒貼著告示說不讓我進來！”狐貍把仙君壓到回廊的柱子上，低頭吻住了仙君的耳垂，“你說，昨天是誰哭著求我進來的？”
第二天，仙君府的大門上就貼了一張大告示。
“狐貍與哮天犬不得入內！”
哮天犬望著那張告示慘兮兮的叫了一聲：狗狗心裏苦，但狗狗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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