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第七十二條。”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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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就這麽把電話給掛斷了,卻聽到對方壓抑的嗓音,“沐國洪死了。”

沐煙先是一驚,而後又恢覆了一臉淡靜,“我知道了。”

“你不用太過難過?”

“不,我是根本就不會難過。”沐煙諷刺,“我和他早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他死了對她來說有什麽值得難過的。

“不僅不會難過,也有可能會開香檳慶賀一下。”

楚煥無奈地嘆息,“你啊,就是這麽倔強,嘴上永遠說地這麽絕情,其實心裏還是在乎的吧。”

“你以為你是誰?”沐煙蹙眉,“不要以為你很了解我,更不要妄加揣測我的想法。”

“好。”楚煥頹然,不想惹怒她,繼續道,“他的葬禮你還是來吧。”

最終沐煙還是答應了,只因為楚煥的最後那句,“沐煙你一定想不到沐國洪這樣的人,他最終的遺產繼承書上竟然只寫了你的名字。”

所有人都知道,即使排除了沐氏企業,沐國洪名下的資產依舊相當可觀。

沐煙看著車窗外的景色冷笑,沐國洪你以為你把你的資產全部給我我就會原諒你嗎?永遠不會,是你說的我不再是你的女兒,為什麽死了都還要牽扯到我。

車子在朝陽報社的門前停下來,沐煙推門下來的時候沒想到會看到楚煥。

他們多久沒有見過面了呢?似乎在沐煙的記憶中這樣一個男人早就距離自己很遙遠了。

一身壓抑的深黑色西裝,帶著幾分頹然,他看向她的時候還是勉強的微笑了出來,蒼白的臉,唇色淡的看不出顏色。

報社一旁的咖啡廳裏,濃郁有苦澀的味道在空氣中發酵。

“小煙,我知道你一定不想再見到我。”苦澀一笑,楚煥知道她過得很好,也不想打擾她的生活。

沐煙靜靜地坐著,對於沐國洪死了這件事情,她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以怎樣的態度去面對。沒有恨意,也沒有不舍,更不會有傷心和難過,有點像是陌生人的死去,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小煙,其實沐國洪還是在乎你的。”

沐煙一怔,隨之笑開了,臉上帶著濃郁的諷刺。

楚煥沒有因為她的表情而停止繼續說下去,“你知道,沐國洪是怎麽死的麽?”

沐煙沈默著喝著咖啡,她顯然一點聽下去的興趣都沒有。

“屍體是在野外發現的,驗屍官說他的四肢骨節上都有刺穿的痕跡,顯然是被人用鋼釘釘過得,身上的槍傷很多,卻每一發都不足以斃命,也就是說他是被深深地折磨死的。”

“是麽?”依舊是漫不經心的口氣,對於她這種踏著死人屍體長大,吃過蠍子蜈蚣的人來說,那些還不足以讓她去同情一個與自己隔斷血緣的男人。

“我知道你其實一直在糾結什麽?”楚煥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沐國洪和你隔絕關系有他不得不如此做的必要。他被人威脅了,雖然我也不清楚那是怎樣厲害的人,可是為了不讓你受到受到牽連,他只好一次一次的激怒你,最終與你決裂。”

沐煙楞住,她有些難以置信。

“其實你應該也不知道吧,那次拍賣的‘璀璨之星’根本就是一件高仿品。”楚煥嘆氣,“他並沒有想要拍賣你母親的遺物,只是為了激怒你然後遠離他,順便向全部人宣布,你和他半點關系都沒有了,這樣就不會有人把殺戮的矛頭連帶著指向你。至於璀璨之星到底在哪裏,只有你能得到答案了,因為除了遺書外,沐國洪留給你一封信件,只要有你可以打開,裏面有關於璀璨之星的存放處。”除了沐煙之外,許雅茹和沐錦都曾遭到過未得手的槍擊,目前被警方派去的人所保護著。

咖啡冷了,很是苦澀,沐煙覺得這有點像是一場夢。

“事實上,我們都不知道,早在你回國而來的時候,沐家隱藏的陰謀就開始產生了。”楚煥薄唇緊抿,下巴的線條很是僵硬,“沐國洪顯然很不希望你回來,被人一起傷害,所以接二連三的他只能主動傷害你,和你斷絕關系。包括,你的聯姻。”

楚煥停頓了一下,看著已經有些動容的沐煙繼續道,“沐國洪到底招惹了誰?下場竟會慘到那樣!”

迎上沐煙的視線,楚煥猜測,“小煙,也許這和你的生母有關。”

深秋的天,風很冷,沐煙因為將外套落在了報社外出的車上,她的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襯衣。

秋風吹亂了她的長發,她站在瑟瑟的秋風中,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她覺得自己就像是陷入了一場沒有盡頭的噩夢。

她以為,沐國洪那樣的男人勢利,只會關註自己的利益,冷血無情,可是為什麽在她早已經下了定論之後再讓這樣荒謬的事情來推翻她曾經的想法。

荒謬可笑到極致,人生為什麽可以游戲成什麽樣子呢?

曾經在Blackhawk中,她以為自己會就那麽沈浸在無止境的殺戮中,無休無止,沒有白天黑夜,只有鮮血的腥臭,和槍支的冰冷。也許在哪個不定性的場合,她就命喪黃泉,無牽無掛。可是,她回國了,她想到自己有個父親,但是她的這個父親一點不留情的把她拋棄了。可為什麽,今天所得知的一切關於沐國洪的東西,讓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可不論如何有一點是確定的,就是沐國洪死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和自己流著相同鮮血的人就這麽永遠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走吧。”從朝陽報社出來,幫沐煙和高毅請了假,楚煥將剛剛買回來的熱飲遞給沐煙。

“不論如何,去看他最後一眼吧。”楚煥打開車門,臉上染上一層悲愴,“他的屍體今晚要火化。”

車內很暖,雖然楚煥特意調高了車內的溫度,可沐煙還是覺得渾身冰冷。

“你不用太過擔心,一切都會明白的。”拉動引擎,“至少對於你來說,你被排除在了兇殺受害人之外,所以不會有生命危險。”

黑色的寶馬緩緩行駛,在深秋陰冷的涼風中。

筆直的柏油馬路,車來車往,到了正午的下班時間,這次因為容珞提前感到了家裏,所以他開車去接沐煙。

路上,白色的蘭博基尼和黑色的寶馬擦肩而過。

恍惚中,烏黑的長發,亮藍色的綢帶飛揚一般掠過容珞的視線。

容珞一驚,隔著車窗,他卻只看到了遠去的寶馬車上一男一女的背影。

是錯覺嗎?搖搖頭,他繼續向朝陽報社的路上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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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小韻的花花,麽麽噠(づ ̄3 ̄)づ╭?~

☆、019他的壓抑,冰冷雨天

“所以說,這些你又是怎麽知道的?”突然沈靜下來,沐煙冷冷地凝視著楚煥的側臉。

“沐國洪在他發生意外之前找過我。”楚煥端坐著開車,不論如何因為她的懷疑讓他嘴上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和你一樣,他同樣留了一封信給我,去看過沐國洪的遺體後我可以拿給你看。”

“不用。”按了按酸疼的太陽穴,她靠在車座的靠背上閉起眼來。

一直到警局,車子緩緩停下來。

沐煙看著自己剛剛給謝嵐做完采訪出來的地方,無奈,她和這裏還真是有緣啊。

“走吧。”楚煥看著站在門口怔楞的沐煙,輕喚了一聲。

地下冰凍室,穿著白大褂的法醫將白色的口罩取下來,“你是死者的親屬嗎?”經常和屍體打交道的人身上有一種陰冷的氣質,沐煙看著男人,用比他更要冷漠的口氣回覆道,“我不是。”

“那你是?”男人雖然在對楚煥說話,可視線全在沐煙的身上。

“是的,我是沐國洪的養子。”

沈默了半晌,男人蹙眉,“那你們進去吧。”

清冷的白熾燈光,照在蓋著屍體的白布上。

白布被掀開,因為經過了處理,死去的沐國洪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在兇殺案現場的那樣猙獰。可即便如此,逝者臉上沈痛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在死前一定受過諸多折磨。

沐煙冷冷地看著沐國洪的臉,一如既往的嚴肅沈重,眉頭緊皺。其實,她的內心很亂,她是記恨沐國洪的,可如今看到他靜靜地躺在這裏,她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作何反應。

楚煥看著沐煙緊咬的下唇,他知道這丫頭一定很難過。他所了解的沐煙的習慣,在難過的時候會緊咬下唇,也許她自己都沒有這個意識。

遲疑著他還是將手伸了出去,像無數次小時候一樣,他安撫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與此同時,落在黑色寶馬上的沐煙的手機,閃爍燈不停的亮起又滅掉。

朝陽報社門口,一身淺灰色的風衣,男人站在瑟瑟的秋風中打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Sorry……”

將手機掛斷,容珞蹙眉,這丫頭到底去哪兒了?他剛剛問過他們的主編高毅,說沐煙請了一下午的假和一個男人離開的。

修長的手指,又撥了一個號碼,對方很快就接通了。

“少爺。”

“少夫人現在在哪裏?”冰冷的口氣,讓電話另一端的顧崇怔住。

“少爺。”顧崇盡量放低聲音,“少夫人在警局這邊。”

“警局?”容珞眉心緊皺。

“是,已經進去很久了。”

“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知道。”顧銘也很疑惑。

“就這樣。”打開車門,容珞坐進車內,“我馬上趕過去。”

“少,少爺。”遲疑的語氣。

“說。”

“少夫人是和一個男人過來的。”

沈默半晌後,容珞冷漠道,“我知道。”剛剛放上方向盤的手又漸漸滑落,“所以說是那個人去找的她,然後今天下午他們都呆在一起。”

“這,這?”

“說。”

“是,是這樣的。”顧崇無奈,繼續道,“那個男人應該是少夫人以前的哥哥。”

“是麽?”幽深的眼眸危險地瞇起來,鋒芒必現。

A市警局。

乘著地下電梯一直到一層的大廳,沐煙一直沈默著,楚煥看著她過於平靜的側臉有點擔心。和他們一起從下面上來的還有兩位負責這起兇殺案的兩位警官,和一位法醫。

沐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麽。一位警官正在和楚煥交談。

“楚先生,希望你們可以配合我方做好調查,我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可靠的答覆。”

楚煥笑得有些沈重,“好的,麻煩您了。”

突然,一直沈默的法醫,向沐煙走去。

因為長期和屍體打交道,他的臉僵硬的沒有一絲神情。

慢慢走過去,他坐在了沐煙的身旁,沐煙側過頭,冷冷的看著這個男人的側臉。

法醫並沒有說話,沈默了半晌後,從自己的白大褂裏摸索了半天終於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遞給沐煙。

她沒有接,只是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死者唯一帶在身上的東西。”

沐煙看著那張因為沾染了血跡幾乎看不清人影的照片,那是十一歲的自己。

她和沐國洪站在沐家宅院的一棵梔子樹下,沐國洪笑得很慈祥,她卻撇著嘴一臉不開心的樣子。

很多年前,那天的陽光很好,她從西雅圖回國住兩天,正好看花園裏的梔子花開了,只是沒想到沐國洪和楚煥竟然也在那裏。她在沒有註意到的時候,被楚煥抓拍了他和沐國洪站在一起的那一瞬間。她當時十分不開心,直到楚煥承諾要把照片刪掉,她才罷休。

現在想想,這應該是她和沐國洪那個男人唯一的一張合影吧。

“他一直死死地攥在手裏,一直到死了也沒有松開。”法醫說得漫不經心,口氣冷硬的如同機器人,“從死人手裏將這張照片取出來,花了我太大的力氣。屍體被拉回來的時候,我看著他右手青經暴起,以為握著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呢?沒想到只是一張照片。”

沐煙看著幾乎褶皺的看不清的照片,內心有些揪痛。

“沒有什麽用的廢紙,幫我丟掉好了。”男人起身,向電梯處走去。

兩位警官隨之快步跟了上去。

“程法醫,你怎麽能不那麽重要的東西隨便給了別人,那可是以後調查的重要線索啊。”張警官看著一臉冰冷的男人,十分不悅。

“我只是物歸原主而已。”想到剛剛那個一臉淡漠的女孩子,程法醫喟嘆,“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孩子。”為什麽這個世間總是有這樣沒有自覺的人,被人沈默地守護著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嗎?為什麽不好好珍惜呢?

如果這是一場夢該多好,我們常常在遇到一些手足無措的事情時,這樣愚蠢的去假設。可事實就是事實,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情緒而改變。

沐煙手裏攥著那張照片,上面散發著淺淺的血腥味道,她似乎可以感受到沐國洪血液的溫度。

這是假的吧?別搞笑了,前些天還狠毒的與自己隔絕一切關系的男人,為什麽轉眼又變成了慈父的代表?他以為他在死之前裝裝樣子,她就能原諒他之前所做的所有事情,絕對不可能!不論他以什麽理由,他都真正的傷害到了她。

所以,別指望她會原諒他!永遠不會!

想到這裏沐煙猛地站起身,因為大力攥著手中的殘破不堪的照片,指關節都泛起青白色。

在一旁和警方交談的楚煥看到沐煙穿著單薄的襯衣就直接向大廳外走去,急忙和警官們說抱歉後追了出去。

深秋的天,陰沈陰沈的,壓抑的烏雲下開始下起雨來。雨勢很迅猛,豆大的雨點接連不斷的連城一條線。

可這並沒有阻止沐煙想要迅速離開這裏的決心,一頭紮進暴雨裏。電閃雷鳴,她全身的衣服幾近濕透,邁開步子,她執著地向前走著,身後似乎有人在呼喚她,可她還是沒有停下來。直到有人追上來,給她撐了一把傘在頭頂,她也絲毫沒有理會身邊的人。

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車越來越少。雨水順著楚煥的臉上不斷地滑落,給沐煙撐傘的他因為整把傘都撐在沐煙的頭頂,他比沐煙此時還要狼狽。

兩個人全都沈默著,沒有說話,她不停地向前走,他在她身後默默地給她撐著傘。有點像小時候的那次吵架,竟然和現在是一模一樣的場景。

警局外,白色的蘭博基尼似乎在那裏停了很久了。車窗半降,雨滴冰冷狂亂地打在車內男人的身上,不比在雨中的兩人好到哪裏去,容珞被大雨淋地也是幾乎全身濕透,大雨滂沱,他看著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如同電影慢鏡頭,卻似乎又可以拉成永恒的兩個人,臉上滿是寒霜。

漫天大雨中,她和楚煥一前一後走著,她的肩上似乎是那個男人的外套,楚煥幫她撐著傘,沐煙面無表情。即使隔著很遠的距離,容珞透過車窗也能感覺到那個人對她的深情。

他一直都知道是有這樣的一個人存在的,而且那是沐煙曾經依賴過的人。

怔怔地看著遠處,他不知道沐煙究竟發生了什麽?她那樣蒼白的臉色,渾身幾乎全部濕透,讓他心疼極了,他真的很擔心她,恨不得立刻跑過去把她抱在懷裏。

可是,這樣大的雨,發生了令她難過的事情,她卻不知道來找他,她的手機同樣無論如何也打不通。是不信任他嗎?在她的心裏,他到底是怎樣的存在?為什麽連基本的依賴都做不到。

容珞俊美的臉上滿是頹然,他的乖乖似乎永遠都不知道,在她難過或者是遇到困難的時候主動找他。謝家茶話會的香檳爆炸事件,曾經拍賣會上的困窘,還有這次。無論遭遇什麽,她永遠不會主動找他尋求幫助。一直都是如此。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麽擔心?

有時候,容珞試圖去忽略這些,想著只要她在他身邊就好。可是,看著雨簾中漸漸遠去的兩個人,心狠狠地揪痛。一直以來,都是他用強硬的方式把她留在自己身邊的,所以,她沒有自覺,沒有遇到事情要找他的自覺。

和沐煙在一起,容珞要面對的壓力一直很大。他們不能公開在一起的事實,還有沐煙的組織,來自容威的壓力,有時候讓他壓抑地簡直快要窒息。

容珞緊緊地握著方向盤,漆黑的濕發淩亂地散在額前,襯得他臉色蒼白如雪。他僵硬地望著不遠處的兩個人,瓢潑一樣的大雨,越來越大,直到那抹纖細的身影踉蹌了一下,容珞再也忍不住直接下車沖進雨裏。

不論她到底對自己抱有怎樣的感情,她都只能是他的,誰也不能把她從他的身邊搶走。

感覺到沐煙身子明顯踉蹌不穩,可楚煥也不敢碰觸她。只是不停地勸慰,我們回去好不好?他的聲音幾近乞求。

其實沐煙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做什麽,沐國洪死了,她一點都不傷心,只是覺得心真的很累。為什麽和她有血緣牽絆的人都是如此的覆雜,她只想簡簡單單的和自己的親人在一起,平靜的生活。可這永遠是個奢望,她到底遭到了怎樣的詛咒?要一直如此的壓抑沈悶!

視線開始迷茫,她真的很累。

直到,因為雨水,腳下一滑,她身子不穩地向雨地裏倒去。楚煥大驚,心痛如刀絞,他急忙伸出手臂去接她,卻早已有人把她緊緊地擁進了懷裏。

感覺到熟悉的那人的體溫,沐煙徹徹底底地閉上眼睛暈了過去。

“乖乖!”容珞壓抑地低喊,將她冰冷的身體緊緊地抱住。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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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覺得我要是容珞,我也挺受傷的。

☆、020所謂依賴,她不太會

冰冷的雨天,楚煥怔怔地望著抱著沐煙越去越遠的男人,幡然醒悟:他們兩個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大雨滂沱,洶湧而下,雨傘落在地上,楚煥呆立在雨中,半天都沒有再動作。

因為原本的長期訓練,沐煙的身體素質很好,很少有生病的時候。也許是因為早飯和午飯都沒有吃的緣故,又淋了一場這麽大的雨,所以才暫時昏了過去。不過,沐煙恢覆的很快,在容珞抱著她沖了一個熱水澡之後她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

給她換好睡衣,抱她躺下,容珞剛想去給謝宸打電話,就被沐煙扯住了袖子。

“怎麽了?”他輕聲問她。

“珞珞。”她的嗓子幾乎完全啞了,說話的時候喉嚨像撕扯一樣的疼痛。

“乖,我去叫謝宸過來給你看看。”

“不用了,只是一點感冒很快就會好的。”拽著他袖子的手逐漸抽緊,即使洗過熱水澡他依舊可以感覺到她的手有些冰冷。

骨節分明的大手撫上她的額頭,他蹙眉,“都開始發燒了,怎麽能不看醫生呢?”

“只是一點低燒,不礙事的。”她的身體她自己清楚地很。看著容珞又要起身,她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嗓音沙啞,“珞珞,別走。”

容珞看著臉色蒼白的她,心疼道,“我不走,乖,閉上眼好好休息吧。”

沐煙卻掙紮著坐起身,靠進他的懷裏。將頭埋進他的懷裏,緊緊地抱著容珞。

看著這丫頭脆弱的樣子,容珞勸慰道,“乖乖,躺下好好休息好不好?”

沐煙依舊不動,只是抱著他的動作越發地用力。

“我們一起躺下來好不好?”感覺到沐煙的動容,容珞才抱著她一起躺下。

沐煙的身體很冰,她躺下後一直向容珞的懷裏鉆去,容珞無奈,看著她這個樣子很怎麽忍心質問她今天的事情。

整整一個下午,沐煙可以說冷酷到幾近面無表情,她的眼神很淺,即使在面對那麽荒謬的沐國洪的死亡,她都沒有在別人面前露出絲毫動容。可當她一靠近容珞,就像所有積壓的情緒完全爆發出來一樣,她甚至任性一樣地做了她從不會做的事情,她死死地抓住他,一點也不想他離開。

擡起頭,她緊緊地凝視著容珞的眼瞳,“沐國洪死了。”平靜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

容珞蹙眉,而後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難過,就哭出來吧。”環在她腰際的手臂不斷抽緊,“乖,我陪著你,在我面前你不用掩飾什麽。”

沐煙怔楞了一下,隨即攥著容珞的衣袖的手越來越緊,一直到指關節泛白。

“我已經不會掉眼淚了。”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沐煙無比依戀地靠近容珞溫熱的胸膛,“明明很難受,眼淚卻無論如何也流不出來,就像血液完全凍結,一刀捅進去,都不會流一滴鮮血一樣。”她已經完完全全的麻木了。沐煙一定不知道她越是如此,容珞就越發的心疼她。

沐煙真的很累,一點都不想考略沐國洪的事情,他到底是對自己好與壞都對沐煙沒有意義了。是他不要她的,活著的時候對沐國洪說了那麽過分的話,現在他死了,她不想再去追究什麽。

她不會因為他死前的所謂的真相,就對他心存感激,她也不會因為他生前所做的事情而恨他,沐煙很累,連恨一個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珞珞。”她的眼眶泛酸。

容珞抱著她,靜靜地聽她說下去。

“對我來說親人只能是種奢望吧。”沐煙絕望地閉上眼,“算了,再也不會有……”她沒有再說下去,濃黑的如同羽絨的睫毛不停地顫抖著。

突然感覺到,裸露的肩頭一痛,沐煙急忙睜開眼。她看著容珞在自己肩頭留下的齒痕,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疼不疼?”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留下的咬痕。

沐煙搖搖頭,她早就麻木了,這點痛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見此,容珞俯下身又在她圓潤的肩頭用力咬了一口,齒痕上又附著著齒痕,柔嫩白皙的肌膚滲出絲絲鮮血。

“呃……嗯……”她疼得悶哼出聲,臉色愈發的蒼白。

忍住陣陣心痛,容珞固執地又問了一遍,“現在還是不疼嗎?”

感覺到緊緊抱著自己的人突然離開一些距離,沐煙莫名的慌亂起來。

容珞坐起身執著地凝視著她,“在我面前你都還要忍著嗎?這樣,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麽?”

“不是的。”沐煙掙紮著也坐起身,她伸手去碰觸他,肩頭的傷口疼地她頻頻蹙眉。

“現在知道難受了?”容珞看著她,實在不忍心這麽對待她。她難過,他比她心疼一萬倍。可不狠心讓這丫頭嘗嘗這樣的失落,她又怎麽能體會到自己的感受。

沐煙怔楞地坐著,眼神有些空洞。

嘆息一聲,容珞緊緊地把她纖瘦的身子攬入懷裏,“你知不知道,每一次你出現狀況,我都比你剛剛難過幾萬倍。不想看你如此隱忍,你難過了就應該學會向我傾訴。”

他抱著她,低下頭在她滲出血絲的肩頭上輕輕舔吻吮吸,宛若鐵銹一樣的鮮血味道充斥在他的口腔中。“乖乖,我是你可以依賴的人,不論發生了什麽你先想到的一定只能是我,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啊。”

一家人!這三個字在沐煙的心上留下深深的痕跡。她怎麽可以忘了,她並不是一個人,她的身邊一直有他在呢?

“珞珞。”這一聲壓抑的低喚,帶著濃濃的歉意,是她忽略了他的感受。

“乖。”溫柔的吻落在她的額頭,“我知道安全感對一直習慣一個人的你來說世間很奢侈的東西,太多晦暗的過去讓你無法釋懷,不敢輕易依賴任何人。”容珞抱著她重新躺回到床上,他的眼神溫和,“乖乖,你要記得你現在不論遇到什麽,都有我可以依賴,你不是一個人。選擇完完全全相信我,依賴我,好不好?”

“好。”沐煙輕聲答應,她凝神看著容珞。一直到他的吻落下來,沐煙急忙側開頭。

迎上他幽深的視線,她的臉頰灼燙,有些窘迫的解釋,“我生病了,會傳染給你……”

“唔……”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用吻打斷。

“生病我也一起陪你。”容珞輕笑,俊美的臉上滿是寵溺。

他抱著她安靜地睡了過去。

一夜好眠,沐煙早上醒過來的時候,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忍不住用手去描摹。

“醒了?”在她略顯蒼白的唇上落下一吻,容珞伸手去試探她的額頭,“燒退了。”

“嗯。”沐煙點點頭,喉嚨還是疼得厲害。

正在這時一段手機鈴聲擾亂了兩人溫馨的氛圍,容珞起身看了看手機上的號碼,掛斷。又重新回到床邊。

“工作上的事情嗎?”

容珞搖搖頭,“沒什麽重要的事情。要不要先去洗個熱水澡?”

“好。”

幫她放好溫水,試好溫度,容珞這才出去。

浴室的溫度剛剛好,溫熱的水汽縈繞,沐煙蒼白的臉上暈起淺淡的粉色。她這才想起,一定是昨天把手機落在了楚煥的車上,所以才沒有接到容珞的電話。

很快洗好出去,她看見容珞正在陽臺上打電話,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很是溫暖。她聽不到他在說著什麽,可容珞的臉上卻滿是冰冷,淡漠疏離。沐煙很少看到如此嚴肅的容珞,是工作上的問題嗎?

註意到沐煙洗好了出來,容珞掛了電話,問她,“要不要在家裏休息一天?”

沐煙失笑,“我已經完全好了,不必了。”

輕撫了一下她的長發,容珞叮囑,“我去洗澡,你去餐廳吃早飯。”

“好。”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一吻,沐煙重新回到臥室去換衣服。

剛剛換好衣服,沐煙就聽到放在桌上的手機開始不停地震動起來,她從來都沒有主動接聽容珞手機的習慣。因為他們的關系目前對外還是完全保密的,沐煙害怕接聽以後,讓容珞工作上的人所知道些什麽。

浴室傳來‘唰唰’地流水聲。

沐煙想了想,她看著桌上震動的手機似乎沒有停下來的趨勢。害怕耽誤了容珞的工作,沐煙拿起手機,準備向浴室走去。

可剛走了兩步,手機的震動就停了下來。沐煙無奈,只好把手機重新放回到桌面上,容珞的手機為了工作一直設置著一個功能,當打不通電話的時候,可以將對方的話直接轉接到語音信箱。

“容珞。”

手機中傳來女人溫婉的嗓音,讓沐煙的腳步生生頓住,她停下來繼續聽手機那端的聲音,“別再固執,好久不見,出來見一面吧,你可別忘了沒有人比我謝嵐更了解你。”

謝嵐?沐煙一驚,原來她沒有猜錯,早在見到謝嵐的時候,她就覺得那個女人一定是那幅畫中的那個女子。

溫婉無限,韻味十足,經過歲月的沈澱,謝嵐舉手投足間都是數不盡的風情。沐煙是欣賞這樣的女人的,滿滿的正義,性情秉直,剛正不阿。不嬌縱帶人謙和,只通過上一次的采訪,她就知道那個女人有絕對令女人都為之心動的資本。

然而,她是謝嵐的對立面,如果謝嵐是讓人心情愉悅純凈的白,那她絕對就是拉人進入地獄的汙濁的黑。不論如何都洗不幹凈的黑暗骯臟,沾滿鮮血的罪惡的雙手,永遠都得不到救贖。

曾經的曾經,在沐煙模糊記憶中她的母親溫柔地對她說,“我的小煙一定要成長成這個世界上最明媚的女孩子。”比陽光都沒好的單純的活著,每個人都是那麽希望的,可是現實太殘酷了。她真的做不到。

對不起,媽媽,永遠不可能了。

沐煙恢覆了一臉的平靜,今天的陽光很燦爛,她卻感覺格外的刺眼。

她並沒有懷疑容珞,沐煙願意相信他和謝嵐並沒有什麽。因為她實在不敢多想,她好害怕生命中的最後一絲溫暖也灰飛煙滅。

他們只是朋友吧。嘆息了一聲,沐煙眼神中的脆弱一閃即逝,她又變成了那個淡漠的女孩子,只是和以往比起來,她的眼神卻愈發的空洞。

有些人不是不想依賴,而是懼怕。在沐煙的生活軌跡中,她永遠是被拋棄,被背叛的那一個,她渾身是傷,鮮血淋漓。她不是不想傾訴,只是痛得麻木,就失去了那種傾訴的能力。她懂容珞說的那種依賴,就像一些普通的女孩子一樣一難過了就找一個撒嬌的懷抱,只要哭泣,就有人會哄。

可她是沐煙,那樣晦暗環境生長起來的沐煙。曾經在被毒蛇蜈蚣咬的渾身是傷,被蘸著鹽水的皮鞭一下下破開風抽在肌膚上,被註射過幾近上百種毒藥被折磨得生不如死,那些時候,她是那樣大聲哭泣著念著所有可以依賴的人的名字,可回應她的只能是更加嚴酷的懲罰。所以,她不敢輕易依賴,也不敢輕易哭泣,因為沒用的。長此以往,慢慢成了習慣,即使在傷口潰爛的時候,她都只能依靠自己拿起冰冷的匕首,一刀一刀剜掉潰爛的肉。縱使血流成河,也要勇敢地承擔下來。

她不是不想依賴,她是真的不太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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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親莎雪兮汐的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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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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