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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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林觀清能預料到這個場面,說什麽都會在前陣子隱約不適的時候,就開始認真覆查按時吃飯。

然而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可以給他吃,之前他被同事提醒,也被家人關心,楞是被事業耽擱,沒有去註意健康。

這幾天四處奔波寢食難安,滿心都被內疚和痛苦填滿,更是自暴自棄一般,不去在意身體的陣痛。

當下,克制許久的情緒終於得到了發洩口,壓抑著的病癥也隨之爆發。

他頭暈腦脹,呼吸間都是腥味,手掌上的血絲滴滴答答滑落。

虧林觀清這時候還能記得林秋宿就在旁邊,分明失力到站不穩,卻試圖轉身回避,怕對方被嚇住。

然而就在他剛有動作的剎那,林秋宿也做出了反應,等到林觀清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被塞到了車裏。

“靠,我只是胃不太舒服,多喝熱水就行了,真的……”林觀清目睹這輛車往醫院駛去。

他還狡辯:“潰瘍而已啊,我早就習慣了,沒有很頻繁,也不是大出血,你們這樣是綁架!”

林秋宿和他一起坐在後排:“行,我們是綁架,你再煩就撕票了。”

放著辦公筆記本的雙肩包就在林秋宿手上,說完,被少年掂量兩下,威脅意味很明顯。

林觀清:“……我承認自己剛才說話有點大聲,對不起。”

謝嶼踩了剎車在等紅綠燈,三分鐘的間隙裏,往後面遞了一瓶芬達。

“車上只有碳酸飲料,忘了放礦泉水。”他道。

林觀清現在心虛不敢和弟弟吵,但對前上司倍感荒謬道:“這是不是怕我死得不夠快?”

“給林秋宿的,你在旁邊看著。”謝嶼道,“等下有的是二甲矽油散給你喝。”

做胃鏡需要配合的條件比較多,服用膠漿令咽喉被局部麻醉的同時,也要喝二甲矽油散這類分散劑。

那種味道碰過一次就終生難忘,林觀清臉色微變。

但他的辦公本和行李都被林秋宿管著,租房的新密碼也只有林秋宿清楚,他自顧自跑了也沒用。

林秋宿的態度很堅決,這趟檢查是不可能逃掉了,林觀清放棄掙紮,暗落落地用濕紙巾擦過沾血的嘴角。

到了就近的一家國際私立醫院,護士細心地包紮完傷口,緊接著一路在各個科室做檢查。

中間林觀清吃了碗餛飩,因為連日以來飲食不規律,胃抽搐著不太舒服,沒多久就吐了個幹凈。

他漱完口,頭昏腦漲地走出洗手間,見謝嶼在等著自己,疑惑:“小秋呢?”

“在給你辦住院手續。”謝嶼回答。

林觀清頓住:“這也需要住院?”

“你還想著回哪裏去?”身後,辦完手續的林秋宿湊近問。

林觀清說:“去家裏啊,我只請了一星期年假,你讓我回去多躺躺,三餐按時吃就好了。”

說完沒被立即拒絕,他還自顧自規劃:“你最近是不是在期末周?這兩天沒排考試的話,可以住到這邊來,我買菜開火……”

林秋宿擡起眼:“惡心嘔吐,潰瘍出血,你該準備請病假。”

林觀清在鴻擬的這些年裏,從沒申請過這個東西,聞言習慣性地不願意這麽幹。

察覺到了他的猶豫,林秋宿警覺地支起耳朵:“你不會還想飛倫敦吧?”

這儼然是一個送命題,林觀清卻由於精神不振,沒有意會到林秋宿的言外之意。

——你他媽還敢繼續為公司那麽賣命?

“我臨時回到這邊來,很多工作都丟著沒管,未讀消息堆了好幾百條……”林觀清說。

話沒說完,林秋宿瞥向他,把手上的幾疊報告單往他這裏一塞。

嘩啦啦!

林觀清措手不及,打印著各項數據的紙張散落在地上,在光潔地面上被頂燈照得慘白。

“那去吧。”林秋宿道,“你就幹脆不要再回來,在你眼裏什麽都沒工作重要,都把胃吐幹凈了,還能轉頭就惦記你的海外項目組。”

他再說:“就不該一廂情願替你操心,你自己都無所謂,我反而是多餘的那個,礙著你升職加薪了,真是不好意思,這就給你的事業讓道。”

林秋宿的嗓音悅耳清亮,往常就算悶聲數落別人,也依舊軟糯動聽,現在卻意外的利落又冷淡。

他這是真的生氣了,驚魂未定小半天,從設備廠出來到現在,自己片刻不敢放松。

到頭來對方依舊沒長記性,即便虛弱無力面無血色,還不好好操心健康。

林秋宿數落完就撇開頭,邁開腿作勢要走,卻被林觀清連忙拉住。

“住院部在哪裏?我眼神不好,剛才腦子也不太行。”林觀清道,“有勞你幫幫病號。”

林秋宿說:“不問航站樓怎麽走?”

林觀清解釋:“我真的沒想那麽快回去,只是要在電腦上處理一些事情,待在醫院的話不方便。”

“噢,回消息的話你用手機就可以,非要開著電腦,治病的時候還想遠程做開發?”林秋宿猜測他的用意。

站在旁邊的謝嶼幫忙將報告單撿了起來,聽到他這麽分析,全然拿捏林觀清的心理活動。

謝嶼沒能忍住,幸災樂禍地笑出聲。

林秋宿看向謝嶼:“你說Clear半個月不在工作室,海外項目就會垮臺麽?”

林觀清詫異:“……半個月?!”

他也不禁望向了自己曾經的上司,企圖通過眼神來竄通,讓謝嶼幫忙蒙混過關。

然而謝嶼翹著嘴角,壓根不理睬這求助。

“不會,他們那裏流程已經通了,等著做渠道內測,不需要Clear把命搭進去趕進度。”謝嶼道。

林秋宿不是分不清輕重緩急的小孩,再者說,就算海外項目真會垮臺,那也沒林觀清的病情更值得擔心。

聽到謝嶼這麽講,他點了點腦袋,繼而直勾勾盯住兄長。

沒人能拒絕林秋宿用一雙狐貍眼望著自己,何況林觀清此刻還在愧疚之中。

他是吃了疼都不長記性,不夠上心自己的身體,卻非常在乎弟弟的感受。

於是他雙手投降,表示會配合治療。

林秋宿怕他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道:“那你的開發工具被我暫時沒收了。”

林觀清有苦說不出,也不敢這時候作對,很順從地入住了單人病房。

一部分體檢報告當晚能夠打印出來,也有了初步的評估,另外的需要明天中午才能有結果。

林秋宿向醫院預約了專家問診,今晚先配幾盒舒緩的口服藥,還有兩瓶註射液。

目睹兄長的手背紮了針,被掛上點滴,林秋宿還向護士確認了下輸液速度合不合適,會不會讓人覺得疼。

等護士解答完,他禮貌地說了謝謝,還一路送對方出門。

在林秋宿離開病房的時候,一直抱著胳膊靠在窗邊的謝嶼出了聲。

“請的律師能擺平麽?”他問。

不用挑明了說,具體指的是什麽事情,在場兩個人心知肚明。

“能處理得很幹凈。”林觀清看著透明液體被一點一點推入血管裏。

之所以鄒家曾經敢那麽囂張,是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裏,即便東窗事發也不過是被上門鬧一場。

他們低估了一個在鴻擬青雲直上的人可以有多少能力,又低估了兄弟之間的親情,不清楚一方受到傷害,另一方的報覆心會有多強烈。

解雇只是第一步,單位分配給鄒家的房子也會收回,至於陸續打給鄒家的生活費,會有律師去掰扯他們能不能拿住那些錢。

一家三口已經在溫房裏待了太久,出去應聘根本不具備競爭力,沒有存款沒有房子,甚至面臨著還款催繳,和以及虐待親屬的官司。

至於那些人說要報警,到了這時候都沒動靜,顯然是不敢聲張。

理由也很好揣摩,因為他們怕鄒嘉賜又要做檢測,卻通不過排查。

林觀清道:“雖然晚了好幾年,但至少從現在開始,他們不會出現在我弟的生活裏了。”

剛說完這句話,林秋宿便推開門,手上拎著一盒剛從醫院食堂打包來的南瓜粥。

他發現眼前兩個人突然收了聲,問:“你們是不是避著我在聊什麽?”

“說你後天有考試,都沒時間覆習。”謝嶼接茬。

林秋宿無辜地說:“又不會掛科,不覆習怎麽了?”

然而這下輪到了林觀清不同意,他拒絕林秋宿的陪護,要謝嶼幫忙把這位男大學生送回宿舍。

謝嶼嘴上答應得爽快,然後把林秋宿送到了自己家。

林秋宿憂心忡忡地說:“林觀清要不要追加做一個腦CT啊?已經是宿舍門禁時間,他還催我回去,而且根本沒發現哪裏不對勁!”

謝嶼道:“他這陣子累瘋了影響智商吧,在病房裏閑幾天說不定就能恢覆。”

在望江公館洗完澡,林秋宿端坐在書房裏,頗為苦惱地轉動鋼筆。

說是說認真準備期末考試,但親哥躺在醫院裏,全部的體檢報告還沒出來,這讓自己怎麽沈得下心?

他發愁地嘆了口氣,繼而被謝嶼啄了啄臉頰。

“想什麽?”謝嶼問。

林秋宿道:“我好像也有哪裏疏忽……”

謝嶼讓他放心:“鄒家不會對你哥造成什麽影響,也不會來打擾你了。”

“唔,應該不是這個。”林秋宿回答完,也親了謝嶼一口。

被主動地親近了一下,謝嶼還想再吻他,但聽到他忽地說了聲“奇怪”。

“林觀清為什麽會突然回明城呢,直接就找上了平時不來往的叔叔嬸嬸,難道福爾摩斯附體了嗎?”

林秋宿之前牽掛著林觀清的狀況沒有細想,現在空了下來,梳理了一遍事情脈絡,覺得從開頭就有蹊蹺。

“還是有什麽好心人,向他抖落了線索?”他問。

謝嶼聞言暗道事態發展不太妙,裝作不知情地說:“是嗎?”

林秋宿道:“前些天正好鄒嘉賜的事情被報導了出來,我還特意看過,幾乎和林觀清回國的時間能對上。”

“所以是你哥身在英國依舊心系故鄉,無意刷到了新聞。”謝嶼說。

林秋宿扯了扯嘴角:“以他對明城的留戀程度,你不如說是他在英國遇到人販子,隨後被敲暈拐到了那裏。”

謝嶼打了個響指:“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其實說到這裏,林秋宿心裏已經有了個模糊的答案,見到謝嶼這麽附和,堪堪忍住想要捏對方鼻尖的沖動。

可惜這不是匹諾曹童話故事,謝嶼撒完謊,鼻子並不會變長,不會因此露餡。

“以那家媒體的寫稿風格,不會漏掉當事人,可他們半個字都沒提到現場其他人,我在新聞裏完全隱身了。”

林秋宿這麽說著,道:“是你在幫忙?”

“我沒……”謝嶼依舊在逞強。

林秋宿道:“你跟那邊打過交道,等他們把稿子發出來,就找林觀清旁敲側擊,所以他之前失聯,你會猜他有沒有可能回國。”

事已至此,謝嶼放棄嘴硬,企圖用甜言蜜語獲得寬大處理。

“我男朋友也太聰明了吧,讓老公來抱抱,睡前一起打游戲怎麽樣?”他道。

林秋宿沒有讓他擁抱,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背後做了這麽多事,還想深藏功與名?”

盡管林秋宿沒有指責的意思,語調還帶著些狡黠,可謝嶼莫名萌生出一種危機感。

“我沒提具體有什麽事,全是Clear自己的努力,不用給我分功勞。”謝嶼努力地與這事撇清關系。

然而林秋宿笑了一下,道:“我又沒怪你,你在怕什麽?”

謝嶼:“。”

林秋宿說:“既然你和他的關系好成這樣,那你也別裝嫌棄了,抓住你倆能促膝長談的機會去陪護吧。”

謝嶼:“……”

·

這個陪護顯然沒那麽簡單,謝嶼背負著艱巨的任務,慢吞吞地回到醫院的住院部。

來之前,林秋宿交代他,嚴加觀察林觀清擺弄手機處理消息的時長,該休養就休養,該檢舉就檢舉。

謝嶼擁有了看管大舅子的權力,但完全高興不起來。

淩晨兩點鐘,他本該和林秋宿躺在一張床上,讓對方在自己臂彎裏安然入睡。

而現在,他走進病房,聽到林觀清打字之餘說了句“臥槽”。

“你來幹嘛?”林觀清一頭霧水。

以謝嶼此刻的淡漠神色,說是滅口都有人信。

不過,謝嶼解釋:“怕你半夜有什麽麻煩,秋秋照顧不到,正好我沒事就來看一圈。”

林觀清起了雞皮疙瘩,不服氣地說:“你和林秋宿有多熟,為什麽也喊他小名?”

謝嶼看到他還在用內網OC與同事溝通,嗤笑:“你的好弟弟關照你早點睡覺,現在你這麽精神,需要喊他來唱催眠曲?”

林觀清如被拿捏軟肋,不與謝嶼擡杠了。

然後謝嶼睡在一旁的家屬陪護床上,剛蓋上毯子,就聽到林觀清有所圖謀似的詢問。

“你說我們共事這些年,算不算是朋友一場?”

謝嶼沒有立即給出明確答案,道:“怎麽?”

林觀清道:“雖然你這人有時候很欠揍,但說句老實話,人品還是很好的,做事也靠得住,不然我也不放心把弟弟托付給你照顧。”

謝嶼開始心虛了:“……”

他遲疑半晌,含糊地“嗯”了一聲。

“當時有些同事譴責我呢,說我弟還那麽青澀一個小孩,住到你家肯定可憐兮兮,指不定在哪兒掉眼淚。但我堅信你不會那麽混賬,事實上你倆也相處得還行。”

林觀清這麽絮絮叨叨地鋪墊著,瞄了眼謝嶼的表情。

謝嶼臉上依舊冷淡,問:“所以呢?”

“在我這兒,你就是我的好兄弟了。”林觀清道,“你覺得咱們情意到不到位?”

謝嶼閉了閉眼睫,敷衍地說:“到位。”

“那哥們向你求助一下,你偷偷幫我把電腦從秋秋那兒捎出來吧!”林觀清抓住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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