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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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終於能和謝嶼見面了?

林秋宿如此想著,走出實驗室的腳步不禁加快。

雖然狀況和預期的不一樣,多出了施晗夾在中間做東……

但從明城回來以後,各自被事情絆著,他和謝嶼一直沒能見面,現在能夠多看幾眼也很好。

明明兩個人在同一座城市,這些天卻如同異地情侶,眼下終於能碰上,林秋宿迫不及待地詢問了班車的往返時間。

施晗表示四十分鐘以後,有輛班車會從F大起始前往鴻擬,抵達時正好是下班吃飯的時間點。

林秋宿剛結束一場辦公室大掃除,整個人灰撲撲的,先回宿舍簡單地沖了個澡。

因為他的心思不在送東西上面,走的時候光顧著確定自己的打扮沒差錯,卻忘記了帶施晗那些資料。

幸好傅遲及時發現那疊紙遺漏在桌上,追出去喊住了他,否則今天林秋宿可能不好意思踏進大廠園區。

“想見謝嶼想得沒魂了?”傅遲調侃。

林秋宿嘀咕:“是我著急去趕車,怕錯過了就要自己乘地鐵,也沒有很想他……”

這句話越說越輕,他編不下去了,想必也沒人會相信,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都沒糾結好要怎麽面對他!”林秋宿苦惱,“第一次當別人對象,業務不太熟練。”

傅遲陪他走去校門口,加油打氣:“沒什麽好緊張的,區區一個Island,輕輕松松拿捏!”

他再慫恿:“再說了你們現在又不是普通關系,你晉升成了他男朋友,不應該是想對他幹嘛就幹嘛?”

林秋宿頓了下,隨即臉頰逐漸漲紅。

“我、我不是那種人,那不是成流氓了嗎?”少年道,“肯定要顧慮他的感受。”

傅遲語重心長地說:“小秋,你怎麽這麽軟?主動權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不然就是他對你為所欲為!”

林秋宿詫異,怎麽還有這種講究?

可傅遲自己都沒談過戀愛,光有豐富的理論知識,卻沒有任何實踐經驗,他說的能靠譜麽?

然後,林秋宿又想到,他和謝嶼住在酒店的某一夜,自己確實是太被動。

那天他全然被對方主導節奏,直到那雙覆上來的手慢慢收回去,還羞憤欲死地裝睡,根本沒和謝嶼有來有往。

他因此沈思了會,這回試圖掌控場面。

於是林秋宿順利坐上車後,給謝嶼發消息,拽拽地命令道:[待會學長接我進去,你先自己玩,看看有沒有愛吃的菜。]

謝嶼:[OK。]

另外一邊,謝嶼參與的月度會議還沒有結束。

那位技術中心的專家剛做完報告,講得口幹舌燥,剛走到臺下就被幾個制作人喊住。

這個想重建流體模塊,那個想優化引擎特性,還有一個想改造UE5的移動管線。

專家感覺有一堆工作迎面朝自己砸來,看似溫文爾雅的微笑下,心理防線已然土崩瓦解,遺憾手上怎麽是水杯而不是刀具,真想把眼前這幫家夥一捅一個準。

緊接著,在討論聲中,他發現往常壞點子最多的Island這次居然沒有開口。

事出反常必有妖,專家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下,見謝嶼面色專註地戳著桌上的手機。

……肯定是在醞釀一個大招吧?!

他這麽篤定著,Island絕對是處心積慮,準備拋出來一個讓人空手造火箭的點子!!

然而,他看到謝嶼的手機畫面一轉,上面居然是今天的食堂菜單。

難以置信的專家:“……”

靠,Island瘋了,誰能來管管!

散會後專家碰到蘇應鐘,忍不住問:“你們老板居然還吃食堂?”

新人剛進來的時候,對食堂尚且充滿熱情,可能會積極去解決一日三餐,但對於謝嶼來說肯定早就膩了才對。

而且這種級別的制作人,個人時間極為寶貴,就算照常在公司吃飯,一般也是讓別人打包送上來。

可謝嶼剛才那副樣子,好像是打算去排隊?

“不啊,食堂換了承包商以後,他一直說狗都不吃。”蘇應鐘說。

專家拍了拍蘇應鐘的肩膀:“可能是Clear走了以後對他打擊太大了,你多註意一下他的精神狀態。”

“你說這事兒啊。”蘇應鐘見慣不怪地笑了下,“呃,他確實有點……”

講到這裏,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再用左右手兩根食指比了個“X”。

“之前他照顧Clear的弟弟嘛,老婆都沒一個,率先體驗當爹生活,那時候起就這樣了。可能帶崽的危害就是這麽恐怖?”

專家倒吸涼氣,但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那位傳說中的弟弟有這麽折磨人嗎,Clear作為親哥也沒有瘋成這樣吧?”

蘇應鐘聞言冷笑一聲,神色意味深長,有幾分道德譴責的鄙視感。

“你這就低估Island的稱職程度了,他做得比親哥還親。”

專家困惑:“真的假的?他那種人能當家長,小孩沒死都算是生命力頑強。”

如此暗地裏數落完,他回到樓下的技術中心。

馬上快要到用餐的時間段,部門裏新入職的小夥子也在看菜單,還問他有沒有推薦的窗口。

“你卡裏餘額夠不夠,要不要我借你點?”專家關心。

“謝謝徐褚榆老師,不過應該夠了。”施晗說,“我學弟幫忙送資料來,馬上到園區門口了,我去接他!”

徐褚榆琢磨著,今天一個兩個都去食堂吃飯,難道廚師水平有提升?那自己也嘗嘗吧。

他跟著施晗一起下樓,很快便看到了對方說的小學弟。

林秋宿長得很漂亮,安靜的氣質收斂了精致樣貌的攻擊性,整個人極易在初印象中就獲得好感。

並且他待人接物非常禮貌,只花了打招呼的工夫,就讓徐褚榆不由地語氣放緩,多看了他好幾眼。

擔心林秋宿覺得局促,施晗主動找話題,閑聊工作日常。

“我們這裏氣氛很團結,連黑名單都是全組共用。”施晗說,“雖然上面的人我都沒碰上過。”

徐褚榆附和:“有的項目組總開一些棘手需求,我們忍無可忍,搞了個黑名單,這些人派的任務能推就推,推不掉的話自求多福吧。”

林秋宿新奇地說:“噢,名單都是哪種人,這個可以透露嗎?”

“有一個是Clear。”徐褚榆感慨,“開發工具集中優化的那一年,我五天修了一百多個Bug,其中有大半是他提的。”

林秋宿:“……”

徐褚榆問:“小林玩不玩游戲啊,認識他不?”

林秋宿毫無猶豫地直接搖頭:“不認識他。”

他突然騰起了不祥的預感,不是很想繼續聽名單上的內容了,然而剛才的話茬已經激發了徐褚榆長年累月的怨氣。

徐褚榆數落,Clear沒調去海外之前,辦公工位和技術中心在同一幢樓,有過好幾次,他們這裏愁雲慘淡,差點上去和這位主策劃同歸於盡。

好在老天有眼,去年夏天Clear被高層選中派去英國,可以說是因果循環,對方如今過得水深火熱,在倫敦的淒風苦雨裏默默啃Stargazypie。

——Stargazypie,中文名叫做仰望星空,一道由於太過黑暗而赫赫有名的英國菜。

雖然徐褚榆沒去過倫敦,但已然對當地菜系了如指掌,最近每當他回憶起被Clear支配的恐懼,都會上網搜索那裏的餐館有多難吃。

“想到Clear每天都只能這些玩意,我感覺解壓多了。”徐褚榆微笑地說,“這些都是他應得的懲罰。”

林秋宿:“。”

瑟瑟發抖的少年忙不疊地點頭,完全不敢提自己和林觀清有任何關系。

緊接著,林秋宿聽到徐褚榆嘆了口氣,話鋒一轉繼續唾棄。

“我以為Clear已經是自己職業生涯的一道坎了,誰能想到啊?年紀輕輕的Island比Clear還不是個東西!”

林秋宿:“…………”

“你不認識Clear,但應該有聽說過Island吧?如果會看一點游戲圈的消息,他的討論度一直非常高。”徐褚榆說。

林秋宿絕望地輕輕吱聲:“嗯,不熟。”

徐褚榆道:“網上猜他什麽樣的都有,但如果你能見到他本人,肯定沒辦法把他認出來,因為光看長相真的特麽人模人樣。”

“他也很懂技術,提出來的東西乍看天馬行空,但細究起來都有可行性,沒辦法直接駁回。我從業十多年了,第一次做單子做得死又死不了,推又推不掉,就是托他的福……”

林秋宿聽得太陽穴直跳,忍不住捂住額頭,再拿出手機打開和謝嶼的對話框。

[我突然有點事,看來你不能蹭蹭了,今晚自己找飯吃吧。]他打字。

耳邊是徐褚榆和施晗一唱一和地吐槽Island,林秋宿沒辦法想象,如果謝嶼這時候湊過來,場面該有多麽不可收拾。

過了會,兩個員工走在左右,中間夾著表情微妙的林秋宿,散步到了特色小館。

這裏的菜肴比其他窗口更精致,供應東坡肉、蒸海鮮、脆皮烤雞這些菜肴,和去飯店差不多,但是要排半個小時的長隊。

好在林秋宿晚上沒有別的事,能夠把時間消磨再這裏,一邊聽他們七嘴八舌,一邊看謝嶼的回覆。

謝嶼:[什麽事?需要幫忙麽?]

林秋宿回覆:[沒什麽,我發現自己的男朋友好像容易出人身安全問題,你先反省下以前是不是作惡多端:)]

謝嶼請教:[泡男大學生能算作惡嗎?]

林秋宿:[你覺得呢?]

謝嶼快速接受了這個設定:[那我基本是要快樂地下地獄了。]

林秋宿:“……”

收到林秋宿這條消息的時候,謝嶼在工位上正準備下樓,這會兒重新坐了回去。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OC上輸入了[施晗],然後迅速跳出了對方的信息。

所屬部門:鴻擬技術中心。

謝嶼一下子了然,他清楚自己被記在這個部門的黑名單上,那邊曾經有實習生剛打開他寫的單子就直接提離職了。

如果施晗是在這個園區請客吃飯,那麽只有一處特色小館比較合適招待。

思及此,謝嶼關掉電腦,慢條斯理地往電梯走。

不過他太久沒自己跑食堂了,不禁詢問了句那是往哪裏走。

公司的另外一邊,人擠人的過道上,林秋宿等了大概十分鐘,被施晗打聽要不要喝水。

“你去買三瓶椰子汁吧。”徐褚榆說,“我和小林在這裏排著,快去快回啊。”

待施晗離開,徐褚榆沒再吐槽工作瑣碎,聊了一些很日常的話題。

他和林秋宿是同個專業,詢問F大的課程設置更偏向於哪個模塊,又打聽近些年保研率有沒有調整。

“你是想走學術這條路的話,現在進實驗室真的很合適,比別人都快一步。”徐褚榆道。

林秋宿說:“也不一定會做學術,我家裏讓我有興趣就嘗試下,發現不滿意就換條路。”

徐褚榆羨慕地道:“那你家很開明……”

兩人窸窸窣窣,林秋宿正想再說些什麽,動作忽地一頓。

其實怔楞住的人不止是他,周圍有幾個人東張西望,早就開始意外地互遞眼神。

在大家明裏暗裏的打量之中,謝嶼徑直走到林秋宿這邊,再意圖明確地停了下來。

察覺到附近奇怪地凝固了兩秒,連七嘴八舌的討論聲都小了些,徐褚榆困惑地扭過頭,冷不丁地看到Island站自己身後。

剎那間他嚇得差點魂飛魄散,由於剛說過對方壞話所以心虛,下意識地要與身旁的林秋宿挪近點。

然而徐褚榆剛有動作,謝嶼就散漫地搭住了他的肩膀,使得他沒辦法貼過去。

謝嶼勾起嘴角:“真巧啊徐老師,正好我晚餐沒著落,你們能不能加我一個?”

徐褚榆滿臉寫著抗拒,窒息地說:“你們《燎夜》的人就排在前面,你特麽來問技術中心討飯?”

“讓不讓啊?”謝嶼道。

他這麽講完,偏過臉看向林秋宿,語氣放緩了些,狡黠地問:“同學,你可以收留我嗎?”

林秋宿眼珠子一轉,暗落落瞥了眼徐褚榆,再嘀咕:“我也是被請吃飯的,要問問別人哦。”

“Island你要不要臉啊?上來就搭訕小美人,到底是什麽居心?”徐褚榆說。

他補充:“別以為這裏到處都是你的玩家和粉絲,我剛問過他認不認識Island哈,他說不熟。”

林秋宿見他如此利落地出賣自己,幾近兩眼一黑,不敢與謝嶼對視。

“不熟?”謝嶼漫不經心地嗤笑,“哦,我也覺得不太夠,是想更了解一點。”

徐褚榆態度堅決:“放過人家在校學生吧你!自己帶著飯卡排後面去,別來我們這兒插隊。”

“卡裏沒有錢了。”謝嶼淡淡地說,“我是來討飯的,不是來插隊的。”

徐褚榆心說神他媽的沒有錢,繼而被他的厚顏無恥震懾,氣得火冒三丈。

盡管此刻笑起來實在不妥當,但林秋宿沒有忍住。

少年彎起了眼睫,狐貍眼清澈明亮,搞得旁邊一條隊伍的幾個人頻頻回頭偷看。

隨後,那幫人的視線被Island殘忍地擋住,卻又不敢出聲讓人稍微走開點。

施晗買完三罐椰子汁回來,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幅場景。

一個身形高挑的帥哥抱著胳膊,與自己學弟靠得更近,彼此雖然沒做出親密的互動,但總感覺不太尋常,兩者之間有種若有若無的親昵。

單單看這兩個人的話,畫面堪稱治愈養眼,但實際上徐褚榆在旁邊憤怒地跳腳。

“這位是?”施晗一頭霧水地問。

他來技術中心沒多久,也沒參加過大佬雲集的會議,即便知道Island的名字,但不清楚對方具體長什麽樣。

徐褚榆鄭重介紹:“黑名單裏唯一一個星標用戶。”

說完他又企圖讓謝嶼哪裏涼快哪裏呆著去,不要跑這邊來沒事找事。

但這時,林秋宿跟著介紹:“也是我朋友,約定好了等學長接濟的那位窮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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