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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要留下吃個飯，中途耿介接了個電話，病房有個患者病情突然加重，蔣繼今只能先將耿主任送回了醫院。

向俞把人送下樓，蔣繼今說很快回來。回到家裏陳麗錦沒給他好臉色，向瀅摟住他的肩幸災樂禍：“嫂子還找外援呢，一會兒看媽給不給他好果子吃。”

倒是向乾反應不大，向俞把蔣繼今帶來的東西收拾了，一一交代爸爸怎麽吃。向乾經歷過生死坦然許多，父子倆坐在客廳裏，他爸嘆了口氣：“爸不知道兩個男人怎麽在一起，但你要是真喜歡……那也沒辦法。”

他有點鼻尖發酸，忍不住拉長音調撒嬌道：“爸——”

“你讀的書多也聰明，肯定比我們厲害，小俞喜歡什麽爸爸不會攔著你，”老父親語重心長，“但是呢，咱們這裏還是比較傳統的地方，你要跟他在一起會吃苦頭的。”

軟刀子割心，向俞沒有辦法反駁，絞著手指不說話，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餃子已經下了鍋，他媽終於得空來訓人，食指在他腦門上戳了戳：“你爸就靠抱孫子的念頭撐過來的，你倒好跟個男人在一起，年紀那麽大都能叫叔叔了！”

“……媽，”向俞語氣放軟，抱住陳麗錦的腰，“其實有個現成的，您願意認他就能叫您。”

一時半會兒他媽媽沒反應過來，向瀅小聲提醒了句，陳麗錦氣不打一處來，時隔十多年狠狠揍了他的屁股一下：“還有個拖油瓶吶？你真是爭氣啊向俞！”

向俞被這一下打得有點懵，但也不敢大聲，委委屈屈地抱著不放，“媽……”

向瀅在一旁探出個腦袋，自告奮勇：“媽，那我去把門鎖了，等下蔣院長來了就大聲跟他說，‘永遠別想進我們家的門’！”

“丟不丟人，等下鄰居都聽到了，”聞言陳麗錦拍了下他的手，向俞識趣地松開，“我又不傻去做那個壞人，等你被老男人拋棄了……

陳麗錦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就知道該不該去給人做小老婆！”

戰火稍事停息，鍋上蒸的餃子開始冒氣，蔣繼今已經在回程的路上。陳麗錦正在起鍋裝盤，向俞鉆進廚房殷勤打下手，明知故問：“媽，要拿幾副筷子呀？”

他媽翻了個白眼，“把你媽那份都給你的老叔叔吃，我已經氣飽了！”

知道這是不打算來硬的了，他得了便宜便賣乖，收拾了桌子擺好碗盤，在自己右手邊給蔣繼今留了個位置。

“哥，你在我心裏的硬漢形象稀碎了，”向瀅在他對面坐下，一臉嫌棄的表情，“……好給，發嗲的聲音有點惡心。”

……且不說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完全遺傳爹媽，自然知道怎麽做才是最佳選擇。

下一刻門鈴聲響起，向俞親手給蔣繼今開了門，然後彎了彎眼：“蔣叔叔，跪墊大概用不上……你的碗筷已經添好了。”

·

蔣繼今坐下後飯桌上一片安靜，向乾低頭吃餃子，陳麗錦只作沒看見。氛圍尷尬得向俞不知如何開口，蔣繼今在桌下捏了捏他的腕讓他不用擔心。

吃到一半他給蔣繼今盛了碗湯，陳麗錦冷笑一聲，“現在就要人伺候，再過十年是不是該端屎端尿了？”

心上人哪裏受過這種委屈，向俞有些心疼：“……媽！”

“這就受不了了？”

“人家都給你帶了那麽多禮物，幹嘛這麽說他啊。”

“我哪裏說錯了，大你十四歲是假的嗎，”陳麗錦放下手裏的筷子，雙手交叉在胸前，“反正現在傍到大款了，聽不下去可以離家出走。”

向俞沒有遺傳到媽媽的厲害嘴皮子，蹙著眉扁了扁嘴，蔣繼今扣住他的手：“你媽媽說的都是氣話——哪裏有趕你到我身邊，這種我求之不得的好事？”

聽了蔣繼今的話，陳麗錦的臉色變了變，這才沒有繼續發難。

吃完向俞自覺收拾碗筷清空桌面，趁人都在，蔣繼今拿出一袋文件，一樣一樣擺在了向乾和陳麗錦的面前。

“這個是我現在住的別墅，離市區不遠，為了上班方便買的。”

“這套是一中附近的學區房，我兒子明年上初中，給他上學準備的。”

“這是我投資的一家酒店，生意還可以，每年都能有不錯的分紅。”

“這是……”

桌面上已經沒有多餘的空間，蔣繼今把身份證和戶口簿放在最中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想讓向俞成為我的意定監護人。”

空氣在這一瞬間變得有些膠著。

片刻的沈默後，向乾緩緩開了口：“這對向俞來說有什麽意義呢？”

原本成竹在胸的蔣繼今微微一怔，他想說某種程度上給了向俞處決他的權力，這些可以保障向俞在他死後獲得利益，可話到了嘴邊卻沒有辦法說出口。

“現在你喜歡向俞，可以為他做到這個地步，但你對他的感情會永遠不變嗎？這些都是憑你一時意願，要是你又不喜歡他了呢，那我們小俞付出那麽多時間和感情跟你在一起，最後他得到了什麽？”

“一時殷勤不難，明年可能你就不會來了，”向乾慢慢地，重重地嘆了口氣，“我不反對你們，但也不會認同。”

向乾的話每一個字都在為他著想，向俞做不出違背父親心意的舉動，可他也愛蔣繼今，這種為難讓人心如寒灰。

蔣繼今沒有繼續為自己辯解，只是緊緊攥著向俞的手：“只要您肯讓我進門，明年後年再過十年……我都會來。”

承諾重時如千鈞，輕時也虛無縹緲，向乾擺了擺手，“我還能不能活到那時候都不知道呢，向俞都這麽大了，非要和你在一起我也管不住，唉。”

話雖如此，走的時候蔣繼今也沒空著手，一小箱向乾親手腌制的嫩筍，還有幾個陳麗錦塞給他的袋子，裝了半個後備箱。

向俞送他下了樓，屋外下起一點小雪。他拉著手摟住對方的腰，親了親向俞的臉頰，“革命尚未成功……”

抱了片刻便分開，向俞眉眼帶笑：“同志仍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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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本來向俞是要去找蔣繼今的，但前年做了心臟支架手術的外婆突發不適，一家人著急忙慌地把人送到了二院。

蔣繼今的電話打來時他正在急診辦理手續，“外婆突然血壓升高心臟不舒服，因為放過支架所以直接送醫院了。”

“不急，心內科是誰在值班？”

“我不認識……旁邊有個癲癇發作的病人，還沒空出手來看我們這邊。”

“直接坐電梯上十樓病房，”蔣繼今的聲音沈穩有力，讓他倉惶的情緒安定了許多，“我給陳靖打電話，你過去找何敏為就行。”

陳靖是心內科主任，何敏為是陳主任手下最得力的醫師，今年剛晉副高拿下了個省科技廳的課題。他按蔣繼今說的一一照做，外婆順利地住進了心內科病房。

陳麗錦感慨在不在二院工作差好多，上次單單一個床位就等了兩天，這回終於能放點心了。

聞言向俞沒有說話，這時陳靖主任過來看病人，一見面先問了句：“你是蔣院長的什麽人？繼今院長交代又交代，非常上心啊。”

“主任好，我是小兒神經康覆科的，”向俞耳根發燙，“……和院長同個科室。”

陳主任沒有多說什麽，寒暄兩句後去了其他病房，不一會兒又來了個護士，開始確認姓名床號準備給外婆抽血。

手機在外套口袋裏震動，他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蔣叔叔。

他跟陳麗錦說出去接個電話，走出病房接通聽到蔣繼今的聲音：“在電梯了，要不要過來接我一下？”

……當然要。

病房裏一堆人看著，他們沒有進去，兩個人在偏角的窗臺前分享了同一杯咖啡。

蔣繼今問起情況，向俞有點無語：“你肯定想不到，每天在微信群搶紅包搶到血壓上升，看直播買東西買到血壓上升，還不吃醫生開的藥，只吃保健品。”

他忍住笑評價道：“外婆的老年生活還蠻豐富……放支架不吃藥很危險。”

“是啊，”向俞搖了搖頭，“太牛了。”

這麽一來最後兩天假期也沒有了。蔣繼今想抱抱向俞，這裏很安靜，也沒什麽人會來，但他忍下了靠近的沖動，只是握住了對方的手指。

向俞的指尖微涼，他看著小朋友眼下的烏青，忍不住有些心疼：“你也要註意自己的身體，照顧病人會很累。”

對方反手與他十指相扣，抓著他的手在嘴邊呵了口氣，短暫地握了片刻很快又松開，“最累的事情你已經幫我做了，蔣叔叔。”

他擡手摸了摸向俞的腦袋：“那很好……遇到事情解決不了、有問題不知道怎麽辦，就給領導打電話。現在你有我了，可以不用那麽辛苦，知道麽？”

向俞乖乖點頭。

蔣繼今盯了半分鐘，最後決定為自己討一個獎勵當作補償，於是還是把人拉進懷裏，低頭留下一個溫暖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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