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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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餐廳他仍陷在沈悶的情緒裏,宋辭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對他說:“找你玩是想放松的,結果把你弄得這麽郁悶,我的錯……帶你去個消遣的好地方。”

向俞不明就裏,到了地方才知道宋辭說的腐敗之處是個什麽地方。

“上周有人給領導送的,”宋辭晃了晃手裏的會員卡,“我師兄說這裏環境不錯,泡的花茶很好喝。”

服務生將他們領到包廂,他牽著蔣均均的手:“……領導同意你來這樣的地方嗎?”

宋辭回答得理直氣壯,“領導有人伺候我又沒有,出來消費一下怎麽了。”

很快幾個穿著制服的姑娘推門進來,推拿拔罐刮痧項目一應俱全,向俞別別扭扭地趴在軟床上,不放心地看著一旁的蔣均均。小朋友倒是適應良好,一邊和漂亮小姐姐聊天一邊享受,還主動問自己前兩天跑步腿酸能不能按一按。

宋辭枕著自己的手臂,轉頭看他:“你對蔣院長是什麽感覺?”

“……敬重有,感激有,”好感難分種類,向俞說不清楚自己的心,“可能喜歡也有吧。”

聞言宋辭一針見血:“但兩個人都只是點到為止,還不到讓你頭腦發熱的地步。”

他承認:“是。”

沈默片刻,他忍不住反問了一句,“容主任對你呢?”

宋辭眨了眨眼,臉上添了幾分不易發覺的羞色:“挑明之前他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師,之後也是……但在喜歡這件事上不會吝嗇了。”

容聞良的厲害全院皆知,但近兩年面上低調了不少,眾人捕風捉影不知容太太是何許人。他們婚姻的知情者是少數,雖然舍棄了一些伸手可及的地位和權力,卻在一定範圍內為宋辭避開了流言與惡語。

蔣繼今和容聞良一樣是野心家,只不過容主任願意為了宋辭放下,而蔣院長身處漩渦中心,向俞稍一靠近便會被波及。

“沒人比得上你老師,”什麽都為宋辭想到了,什麽都為宋辭做到了,他不禁感嘆,“所以我不能不理智。”

宋辭忍下了讓話題繼續圍繞容聞良的沖動,認真地對他提議:“最近少和領導接觸,老容說蔣院長不簡單……你應付不了的。”

這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事情,醫院裏已經有人將向俞劃入蔣院長麾下,借著領導餘威他免受不少磋磨,難道要和蔣繼今翻臉麽。

一旁的蔣均均不知什麽時候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打了個呵欠又趴在了床上,宋辭笑著問:“均均,姐姐按得舒不舒服?”

蔣均均點了點頭,“哥哥,我們什麽時候結束啊?”

“……困了是嗎,”向俞把人抱了起來,“我給司機叔叔打電話,讓他接你回家睡覺。”

蔣均均揉了揉眼睛,看著他問:“那你呢?”

一旁的宋辭插了句嘴:“哥哥接下來還有項目,不過不適合小朋友哦。”

小朋友聽了不樂意,“不嘛不嘛,我不困,我也要參加!”

·

酒過半巡,蔣繼今翻出手機準備聯系代駕,卻發現蔣均均發來一張圖片,向俞和一個年輕男人並排躺著,地點像是某富麗堂皇養生會所。親兒子還貼心地替他刺探到疑似情敵姓宋,好像和容聞良有點關系。

接到他的電話時容聞良還在S市,對他這個時候找人感到奇怪:“什麽事?”

“你老婆領著向俞去打野食,”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容主任家風頗為松泛,要把我的人也帶壞了。”

容聞良嗤笑了一聲,然後反問他:“年紀小愛玩多正常,宋辭怎麽玩我都放心,倒是你……一個科室裏的小朋友,有什麽不放心?”

蔣繼今終究還是敗下陣來,“我是提了,人家沒答應。”

最後容主任大度地幫蔣繼今打了這個電話,宋辭帶著人正泡溫泉呢,接到電話說了好一會兒,膩膩歪歪聽得向俞快受不了。

他給自己和蔣均均倒了杯花茶,等宋辭終於舍得掛電話了揶揄道:“愛情的魔力真可怕,鋼鐵直男居然都用上了夾子音。”

宋辭坦坦蕩蕩,沒有半分不好意思,“不知道蔣院長怎麽查崗查到老容頭上了,說我帶人家老婆孩子到不正經的地方。”

向俞立馬紅透了臉,蔣均均裝模作樣地說:“爸爸自己不帶我們出來玩,又不讓別人帶我們玩!”

“是啊,”宋辭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就仗著小魚哥哥性子軟欺負他,但宋哥哥才不怕呢。”

“……啊?”蔣均均懵懵懂懂。

宋辭攬住向俞的肩,“是你小魚哥哥的領導,又不是我的領導,沒有在二院上班,所以我是法外之徒。”

邏輯繞得小朋友腦袋發昏,只記得不能讓兩個人獨處一室,直纏著向俞要跟他回家。宋辭直覺自己不看緊點兒魚就很快要咬鉤,可容老師說回家了視頻,他心猿意馬之際還不忘給向俞留了個激將法:“賭你三個月之內就得給人當後媽,一千塊。”

向俞感覺自己被看輕了,語氣忿忿:“我賭不會,兩千塊!”

話雖如此,看到蔣繼今的車停在小區樓下時,他的心還是忍不住七上八下。他把蔣均均交到了蔣繼今的手裏,轉身要走時被拉住了手腕。

“我有句話要問,”蔣繼今沈聲道,“占用你兩分鐘。”

蔣均均自覺鉆進車裏等爸爸,蔣繼今進一步他退一步,直堵到樓道口退無可退。

“院長想問什麽?”

“向俞……”湊近時男人身上的酒氣很明顯,蔣繼今的吐息沈重而冰涼,“如果早十年遇到,你會不會選我?”

這個問題其實早有答案。

他看著對方的眼睛,在不知什麽時候,心裏的天平已經傾斜得不成樣子,換做是誰都只在另一邊無辜俯視,向俞看不清他們的表情只能看見腳底。

——蔣繼今在他心裏,無需與他人作比。

他微微仰頭,放縱自己親了一下蔣繼今,“我選過一次……好可惜,沒有機會了。”

·

大概以退為進起了效果,蔣繼今像是從他的生活裏消失了一樣,連帶蔣均均也不再時時給他發消息打電話。

這是向俞想要的結果,卻不太能高興得起來。

他照常上班下班,年末科室聚餐時蔣繼今不在,趙靈暄也沒來。

白世嘉提到今天是趙靈暄值班,眾人笑小趙沒有口福,隔壁桌的護士補充道:“下班前看見值班室裏有人陪他吃飯呢,人家有艷福。”

向俞真心為趙靈暄感到高興,可心裏不免有些空落落的。

上過兩道菜蔣繼今推門而入,一來便把話說得滴水不漏,沒有人怪他遲來了將近半個小時。王如祉穿著一身湖綠旗袍,他誇主任身材窈窕風采照人;連思達剛掛斷電話,他讚科長愛崗敬業學習榜樣。

這些話很快又被回贈給蔣繼今。慢慢很多人圍了上去,領導面前人人都會說好聽的話,只有向俞木訥而格格不入,像是蔣繼今一身人情世故裏唯一的愚蠢印記。

“……向俞,”主任喊了聲他的名字,“過來給領導敬杯酒,讓領導認認人。”

他呆楞楞地走了過去,像個提線木偶般笑著舉杯又喝下,王如祉一個個介紹:“連科長,今年的研究生向俞;曾主任,今年我們科的新人,向俞……蔣院長。”

領導都給面子地喝了一口,唯有蔣繼今僅舉杯示了意,向俞一口飲盡時還沒有碰杯子的意思。勻給他的時間有限,不一會兒人群把他擠開,蔣繼今周圍又都是順耳的聲音了。

這樣也好,他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因為都是科裏自己人,大家喝得有些上頭,一個個都要來灌向俞一杯酒。向俞給面子地全喝了,醉意上來時什麽都不記得了,只覺得心裏卸下石頭似的輕松快活。

宴盡賓客散,他撐著一一道了別,然後在酒店門口慢吞吞地準備叫車。誰知剛點開打車軟件,一輛黑色邁巴赫就停在了眼前,他嘀咕道:“我還沒……”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英俊的臉,他聽到蔣繼今溫柔的聲音,說小俞聽話,開門上車。

好啊,他彎了彎眼睛,這一定不是蔣繼今吧,蔣大院長是會給他臉色看的,這個司機師傅不僅長得合他心意,還很好心。

“你看起來很難過,為什麽?”

樹的影子被一盞盞路燈向後拋去,向俞看著車窗裏自己的臉,皺成一團實在不算好看:“有人不喝我敬的酒。”

這個晚上發生了那麽多事,他卻只記得這件,蔣繼今嘆了口氣,“你不要他,又何必在乎他喝不喝這一杯。”

不答應他又不是不喜歡他,向俞趴在車窗上指著天空,像是自言自語:“月亮是不能摘的,他要照著那麽多人,不能擁有只是我的遺憾……他只要一直掛在天上,發光發亮就好了。”

蔣繼今停下了車。

他們之間的主動權看似在向俞手上,其實全部取決於蔣繼今。他本想暫且擱置一下感情的,因為向俞說沒有機會了;可是向俞居然這樣喜歡他,為失去他這樣難過——同樣在他意料之外的是,他竟見不得向俞這樣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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