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想中被鐵劍砍到肉的痛感並沒有到來，莫雅聽到一聲劇烈的痛叫。她睜開眼睛一看，只見眼前的黑斯爾正以不敢置信的神色盯著身上穿胸而過的羽箭。

“怎麽會這樣，我們，我們馬上，馬上就要成功了，我就，就要........”黑斯爾“噗通”一聲，巨山塌陷一樣的倒在了地上，倒在了莫雅的面前。

莫雅還處於震驚中，沒有回過神。她很想知道黑斯爾未來得及說出來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但他永遠再也無法說出口。

莫雅擡眼向遠處望去，只見一個滿頭白發，身穿白色麻料布衣的身影出現在了正殿下方。此時，他的手裏正舉著一把銀藍色的弓，像射日的後羿般直聳而立，身影卓絕。身後闖進來了數之不盡的無面具人，重新投入了戰鬥。

“菊花........”莫雅騰的從地上跳了起來，她不可思議的看著遠處的老族長：“你怎麽也上到地面來了？”

她三步並做兩步，從臺階上跑了下去。老族長旁邊站著不是別人正是自由基地的巴萊姆，兩人都熱切的看著莫雅。

老族長還是一副仙氣十足的樣子：“哈哈，怎麽樣？巴萊姆，我的箭射的還是那麽準，一下子就把黑斯爾擊斃了！”

巴萊姆很是不給面子的說：“對，您的箭一如既往的準，就是一看見我們家巫女就慫！”

老族長氣惱：“你，你，你怎麽凈說些我不愛聽的話！”

莫雅看著兩人,聽他們的口氣，似乎老族長和巫女之間，確實發生過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菊花，你這麽大年紀了，還來湊熱鬧？”莫雅把老族長護在身後，興奮的問道。

“呵，一把老骨頭也想來松快松快，這麽緊要又重要的時刻，怎麽能少了我老東西的見證呢？”菊花族長笑吟吟的說。

莫雅哈哈一樂，點點頭。手裏和人對戰的姿勢不停。

“你們怎麽會一起攻進來？”莫雅問道。

巴萊姆道：“地下城的人雖然勇猛，各個都是勇士。但畢竟勢力有限，和正規軍對抗一定會吃虧。我們本來按照加利爾給出的計劃，早已準備就緒要和地下城聯手舉義，沒想到他竟然背叛了整個無面具階層，背叛了我們對他的信任。”

“聽說你和戈澤利都被抓了起來，我便找到了老族長商議接下來該怎麽辦，誰知那個小公爵竟然先一步找到了我，說要和我們合作，一起參加舉義！剛開始我不敢相信他，但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把你救出來了。我便集結了地面上所有無面具階層的力量，一起來參加這場戰鬥！幸好，還來得及！”

巴萊姆快速的把整個過程簡要的敘述了一遍，雖然話沒說多少，但莫雅用頭發絲都能想象的到之中的艱辛。要想把地下城和地面上所有的無面具人都聯動起來，需要消耗多麽大的力氣，要費多少的唇舌，還要避開多少的像加利爾一樣的被面具層同化的人。

“巫女呢？”莫雅邊一劍刺穿一個衛兵的肚子，一邊問巴萊姆。

兩人把老族長護在中間，邊和人周旋，邊傳遞信息。

“巫女還在自由基地，你知道她無法走出那間屋子，但她時時刻刻都在關註著我們！她讓我轉告你，她一旦找到收服“瑪塔”的辦法，就立刻傳音給你！”

這場抗戰隨著新一波反抗者的到來，隨著黑斯爾的斃命，極盡接近於尾聲。有些維和衛兵已經放棄了抵抗，主動投降。加利爾早已不知所蹤，那群金色面具一看局勢不對，也都跑的七七八八。

但紫金面具國王竟然還在最高的雲端俯視著下方的戰事，他坐姿端正，一動不動，自打莫雅被抓進來到現在沒有說過一句話，也沒有一絲別的動作。就像一具沒有生氣的雕塑，華麗的粘在了尊貴的座椅上。

西摩公爵和另外幾個金面具貴族依然堅守陣地，他們不相信這場反抗之戰會就此結束。那些是什麽人，是一群命比螻蟻還賤，只配給“瑪塔”當食物，連個正經身份都沒有的卑下之人。

我們是什麽人，我們是天生的神，高高在上的貴族，一出生就享有無盡權利，財富和榮耀的高貴人。

我們怎麽可能被這群螻蟻打敗。

......

一個金面具沈重的對西摩公爵說：“老公爵，眼看我們的衛兵就要守不住了，整個王宮都要陷落，難道還不能喚醒“瑪塔”嗎？再不喚醒，整個面具島都要被那群低階人控制，我們已經無法估算損失了多少，那數字一定很難堪。我們一定不能再繼續損失下去！”

西摩公爵的眼神透過狹長的面具孔洞，折射出一絲陰冷而嗜血的光。他此刻，怒意正盛，手握成拳，指甲狠狠的扣進了手心。

可惡，都是因為那個可惡的女人，她的出現給整個金面具階層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動蕩，給面具島帶來巨大的顛覆，她給那些終日惴惴茍活，沒有思想，老實聽話的無面具人帶去了反抗的勇氣，成了一種無法禁錮的信仰，她燒起了一把火，而這把火熊熊燃燒，即將要毀滅整個面具島。

不行，決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火燒起來了，必須要滅掉，人起心動念，有了信仰，必須在萌芽期掐斷。

老公爵瞇了瞇眼，朝大殿裏喊了一句：“都住手！”

聲音宏亮而有具穿透力，一下子逼停了所有的打鬥。擡眼望去，已經沒有一個囫圇個的好好的人了，全都變成了浸泡在血漿裏，渾身被傷的體無完膚的厲鬼。

兩方的厲鬼都已經精疲力盡，體力消耗的接近於極限。他們停下手中的動作，齊齊看向雲端的金面具。

西摩公爵冷笑道：“真是好一出精彩絕倫的大戲，你們這些愚蠢的無面具人！你們真覺得能打敗我們，成為面具島的主宰者嗎？我本來還存有憐憫之心，為保持面具島的階層平衡，不想過早的喚醒“瑪塔”，但是你們顯然是不夠友好！”

他向前了一步，開始登臺階往國王所在的那個雲端走去。邊走邊大聲說：“真是可笑，你們別忘了，在這個島上，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是“瑪塔”，是面具島的守護神，是和國王定下契約的龍靈，你們如果不能打敗“瑪塔”，再怎麽折騰也是白費功夫！”

一步一步，西摩公爵登上了最頂端，站到了國王的旁邊，面朝著大殿的方向：“如果，國王放出指令，喚醒“瑪塔”之王，你們知道將要面臨什麽嗎？”

西摩公爵環視腳下一周，冷冷的說道：“你們將會被滅族！”

.........

滅族兩個字，像魔咒一樣在整個大殿環繞，鼓噪著每個人的耳膜，挑開了所有心底埋藏在最深處的恐懼。

還是來了，“瑪塔”一族是整個地下階層長久以來的噩夢，只聽到名字，就止不住渾身發顫的畏怯。

此刻，舉義大軍已經精疲力竭，有近三分之一的人死的死，傷的傷，戰鬥力急劇下降，雖然維和部也沒好到哪兒去，甚至是更慘。但如果，國王喚醒了“瑪塔”，那將會是另一場大的腥風血雨，那些衛兵根本不需要動手，就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舉義者們慘死在“瑪塔”鋒利的爪下。

“當然，你們也可以不用面對這些”西摩公爵冷冷的俯視著腳下錯縱橫亂的人們，繼續寒聲道：“只需要把這個女人.......”

他擡起一根手指指向莫雅的方向，眾人跟著他的手指齊刷刷看向莫雅。

“把這個被魔鬼附身的女人主動交出來，偉大的國王和“瑪塔”就可以對你們這次的胡鬧行動既往不咎，你們還可以回歸以前平靜的生活。”

大殿裏瞬間鴉雀無聲，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的體力消耗都已經達到了極限，只是這樣沈默的對峙著就已經搖搖欲墜，如果公爵再放出“瑪塔”，不需多，只要兩三只，那這些舉義之人必定會葬身龍腹。

一面是幾近瀕死的危機，一邊是生還的誘惑，帶著滿臉血汙的無面具人面臨著巨大的考驗，有的人眼中出現了絕望的神色，有的人甚至是開始掙紮動搖。

莫雅非常明白，西摩公爵這是利用了眾人的疲憊和求生心理所采取的攻心之術。當普通人真正陷入兩難困境時，避險和求穩的本能極有可能會帶來信仰的坍塌。有些人會忘記最初堅持的意義。

莫雅看了看眾人，大家也都在看她，有些人開始躲閃莫雅的眼神。

戈澤利氣急大聲說道：“你們是怎麽回事？別忘了，莫雅是為了誰才得罪貴族的？你們不要中了公爵的離間計了！”

有人小聲說：“可是，可是我們已經沒有力氣了，再繼續抗爭下去，真的要死了！”

“對啊，現在投降還來得及，最起碼能保住一條命。”

無面具人群中開始出現怯懦的附和聲：“對啊，對啊，我們只是想改變地位，但沒真的連命都不要了！咱們要不，要不就此罷手吧.......”

“還是把莫雅交出去吧，她本來就不是我們的同類，誰知道她是抱著什麽目的來幫我們的，萬一“瑪塔”真的被喚醒了，我們都活不成了，還談什麽自由和平等？”

朵蘭花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著急呵斥道：“你們怎麽能這麽說呢？還要不要臉了？ 這本來就是我們無面具階層自己的事，以前我們過的是什麽日子？你們都忘了麽？好不容易走到現在，你們真的要放棄？“

霍克也大聲喊：”以前我們對面具人不敢說一句反對的話，不敢做一件出格的事兒，莫雅來了才給我們帶來了希望，今天都到這一步了，你們竟然要退縮，還要把莫雅交出去！你們還是人嗎？”

莫雅看著眼前吵吵嚷嚷的所謂自己人，心下陷入了無限的悲涼。她已經無力再去埋怨什麽，怨恨什麽，更無力去爭辯什麽，自始至終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心甘情願為地下城做的。

苦也吃了，傷也受了，羞辱也經歷了，還差點命喪黃泉，這都不重要。但到頭來，千算萬算沒算到，緊要關頭這些本來追求自由平等的無面具人竟然會倒戈相向。

西摩公爵這一招用的真是好啊，他不用親自動手，只利用人性的弱點，一句話，就能輕而易舉的激起舉義一方的內訌，讓原本有理有利的一方馬上扭勝為敗。

莫雅簡直要笑了，既然最終要放棄，那之前做那麽多努力幹什麽？難道就是為了做做樣子，顯擺一下自己已經嘗試過，標識一下自己的立場沒有問題。不是自己不堅持，是受現實所迫，不得才放棄而已？

好死不如茍活，再絢爛的煙花瞬間也要遭到環保主義衛士的譴責。

--------------------

休息了一段時間，醫院家裏兩頭跑，今天終於可以更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