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爾轉身看著莫雅兩人說：“因為你們太蠢了，竟然想著要和高階貴族作對，與“瑪塔”作對，跟面具島的陳年勢力作對，你們簡直自不量力！”

“什麽？”莫雅怒道：“當初在自由基地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和我說的，你說會全力支持我。想盡一切辦法救出戈澤利，毀掉面具法令。還記得你的原話嗎？你對戴面具的生活早都厭煩了，早就想改變了，難道這些話都是放屁嗎？”

加利爾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兇惡：“沒錯，那是我說的話，如果不那樣說的話，你怎麽會上當？如果讓你一直待在自由基地，你會是個不穩定因子，你的擁躉太多了，遲早會給我們帶來大麻煩，不把你盡快除掉，我們根本無法繼續安心生活下去！”

莫雅不敢置信的盯著加利爾，紅色面具變的越發面目可憎，像浸著血的吃人惡魔。她幾乎說不出話來，她被背叛了，被出賣了，她為什麽要被這樣對待，她所做的一切沒有一丁點兒是為了她自己！

戈澤利憤怒道：“加利爾,你個混蛋，這麽多年來，我們那麽信任你，給你所有的尊重和支持，你怎麽到頭來背叛自己人，別忘了，你也是無面具階層出身！你怎麽能背叛自己的出身？”

加利爾狂躁的打斷她，陷入了瘋狂：“閉嘴，閉嘴，不要給我提什麽出身。我平生最厭惡的，最無法忍受的就是我的出身。我這麽聰明，這麽有才華，擁有比面具階層高的多的能力，憑什麽我一出生就註定了要做低賤的無面具人。”

“階層是如此的難以跨越，我一步一步，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的白眼，又做了多少違心的事，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憑什麽地面上的人一生下來，就可以直接戴上昭示身份的面具，不用努力，不用爭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得到體面的生活！憑什麽我不可以？”

“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以為我會讓一個外來的，異世界女人給毀了嗎？我現在是個大銀行家，擁有你們根本無法想象的財富和榮耀，我和其他面具階層一樣受人尊重，我享受這一切，我為什麽要跟著你們這些不知所謂的螻蟻發瘋？”

“毀掉法令，摘掉面具，那不是和毀掉我一樣嗎？我絕對，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莫雅楞住了，沒想到大銀行家加利爾，受整個階層尊重的，最有話語權的無面具人加利爾，竟然在大家都看不見的內心深處如此痛恨著他的出身。

他本是和地下城一樣的無面具人，這是天生的，印刻在骨子裏的，被打上烙印的，終身無法戴上面具。如果想要沖出地面，和正常人一樣的生活，不受“清除行動”的迫害，他就必須利用自制假面具隱藏自己的身份。

他有才華，善鉆營，天性不甘於人後，不想生活在王國的最底層，就必須像那些金融家和政客一樣，收起本性，學會說假話，說漂亮話。戴著面具，遮蓋靈犀和表情，說出聽著十分真誠的話語。

莫雅能想象到，他是如何在一群獅子，老虎，狼一樣的對手中間，腳踏血蓮向上拼殺的，他的搏鬥，他的抗爭最終換來了他的地位，他受人尊敬，每天生活在謊言中，聽到的都是虛假的恭維。日覆一日，他就徹底忘記了自己的出身，最原始的身份，他得到了心裏暗示，他是真正的貴族了，和無面具階層再無瓜葛了。

他成功的騙過了別人，也欺騙了自己，他只想保持現狀，不想改變，更不想摘掉給他帶來無上安全感的面具。

莫雅竟然覺得加利爾很可悲，因為他已經失去了他自己。怪不得，那次見面的時候，讓他摘掉面具，他故作推脫，因為一旦摘下，莫雅就會看出來他盤算的一切都是謊言。

“你不怕真實身份被高階貴族知道了，會按照法令處罰你麽？你不是說戴假面具，天天都提心吊膽嗎？”莫雅喪失了質問的力氣，她突然能理解加利爾了，因為在她老家，也存在不少這樣的人，累其一生的努力終於達到別人一出生就擁有的起點，悶頭向前卻忘記了來時的方向。

加利爾譏笑道：“哼，我把計劃透露給黑斯爾，作為交換，我將獲得永久的紅色面具身份，並將之合法的傳遞下去，讓我的子子孫孫再也不和無面具階層扯上絲毫關系！”

莫雅徹底無語了，她雖然能理解加利爾的行為，但永遠無法認同他的背叛做法。當一個人的私欲逐漸膨脹到不能自控，完全被欲望控制，違背人性和道德，去損壞他人利益的時候，這個人實際上就已經沒有活著的意義了。

已經不能堪稱為人了。

戈澤利轉頭對莫雅小聲說道：“莫雅，我看這個人已經瘋了，他不正常了！雖然在地面上生活的無面具階層很多，但大部分都只是謀取最基本的生活需求，不會像他一樣完全喪失了本性！”

莫雅沈默的點點頭，她此刻的心情是用沈重兩字遠遠無法表達的，她不能站在制高點去指責加利爾。

她只是為那些期待改變的民眾感到悲哀，計劃被打亂，說不定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金面具們居高臨下的看了半天的戲，以一種悲憫和鄙視的眼神觀摩著腳下的一切，在他們的眼裏，莫雅幾人即便是爭論的再激烈，也只是低賤人種之間的自相殘殺，他們很樂意看到這樣的內訌。

豪西斯看的津津有味，他偏頭低語：“公爵，他們再這樣吵下去，相信不用我們動手，他們自己就會幹掉自己，地下城的人遲早得完蛋！”

西摩公爵不動聲色道：“豪西斯，你在說什麽蠢話。我們的目的只有莫雅那個妖女，而不是無面具人！那些地下城的人，數量已經減少了太多了，我們還要頒布法令，要讓他們多生孩子。要不然，怎麽保持源源不斷的食物獻給“瑪塔”？”

“公爵，您的意思是？”

“只要把這個蠱惑人心的莫雅除掉，其他的都成不了氣候！只要沒有這個慫恿者，無面具人還是會老老實實的遵從他們的命運，本分的守在地下。面具島還會恢覆成原來的樣子！”

“還是公爵您，看的遠啊！”

.......

西摩公爵站了出來，很有威嚴的說：“好了，莫雅。你已經了解了全部的事實，也明白大部分無面具人根本不懈與你為伍，你所謂的改變，消除面具法令，推翻面具王國，只不過是你愚笨的一廂情願。鑒於，他們都是受你的蠱惑和慫恿，我們暫時不對這些人施以懲罰。但是，你，必須要獻給“瑪塔”，用你的命來平息這場鬧劇！”

莫雅冷笑的看著那群帶著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虛偽貴族，心中無限悲涼。她一句話都不想說，只覺得他們真是爛透了，從身到心，從外觀到內裏，整個貴族階層，整個王宮，全都稀巴爛。

她也不禁為自己感到可悲，不是因為馬上要小命不保，而是在那之前，什麽都沒達成，她無法死得其所。

“好了，不要再耽誤時間了，衛兵，把這個妖女帶下去，獻給“瑪塔”之王。我相信，它早已經等不及了！”西摩公爵似乎是倦了，隨意擺了擺手說。

“是！”

馬上，呼呼啦啦過來五六個黃色面具，直接把莫雅壓制住。莫雅像是麻木了一般，沒有半點反抗，她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像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偶。

“莫雅.......你們，你們放開她........”在一旁的戈澤利企圖上前去把衛兵推開，救出莫雅。無奈戴著鐐銬，又被幾個衛兵控制，無法施展，只能死命掙紮，眼睜睜看著莫雅失魂落魄的被帶走。

“莫雅.......”戈澤利在後面撕心裂肺的喊著。回聲響徹整個空蕩蕩的王宮，穿透每個人的耳膜，淒厲而悠長。

.......

衛兵押著莫雅穿過旁殿，走向一個深邃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是“瑪塔”之王寄居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冰宮。那條最原始，最神秘，和面具島命運息息相關的惡龍便長久的寄居於此。它幾乎沒有出過洞穴，世人只道是有此龍，但從未真正見過。

莫雅很快就要成為它的口中之物。

走廊上寂靜無聲，厚厚的地毯消除了所有的腳步聲。衛兵押著莫雅繼續往前走，沒有一個人說話，莫雅像幽冥魂靈一樣神色木然，等待著噩運的到來。

突然，幾聲悶哼，伴隨著輕微倒地的聲音，莫雅覺察出身後不對勁。她停住了腳步，慢慢轉過身，剎那間，雙眼圓睜，驚詫的看著來人！地上橫七豎八的趟著幾個昏死過去的衛兵。

“艾瑞克！？怎麽是你？”莫雅差點蹦起來，在這個地方見到他太意外了。

只見輪椅上的艾瑞克，沒有戴面具，眼神明朗，唇角勾笑，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莫雅。而他的身後，還站著好幾個陌生的沒帶面具的青年人。

“莫雅，我來救你！我說過，不會讓你一個人戰鬥！”艾瑞克溫和的說，一個青年走上前用衛兵的鑰匙打開了莫雅的鐐銬。

剛剛還魂飛天外的莫雅瞬間來了精神，她猛的跑過去，一把抱住了艾瑞克在他的側臉上狠狠的親了一口：“天啊，艾瑞克，你來的太及時了！”

艾瑞克沒想到這個女人突然主動，大庭廣眾之下幹這樣大膽的事，頓時臉紅成柿子。而旁邊幾個青年人都用戲謔的眼神看著兩人，嘴角都掛著調侃的笑意。

艾瑞克別別扭扭的把莫雅的胳膊從自己的脖子上拽下來，小聲嘟囔說：“能沒人的時候再抱嗎？你這個不知羞的女人！”

莫雅又驚又喜，不管那麽多：“艾瑞克，你怎麽會來？還有，這幾位是誰？”

艾瑞克轉動輪椅，邊拉著莫雅往回走，邊說:“先離開這裏，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和我一樣討厭戴面具的貴族子弟。自從你那次逃走後，我就開始暗自聯絡他們，他們和我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想要廢除面具法令。在刑場上，我派去的人看見你被抓走，回來上報後，我就趕緊集結了他們來救你！”

“你不是被老公爵關起來了麽？怎麽被放出來了？”

“咳，那個，我答應了他們一個條件！他們就放我出來了！”

“什麽條件？”

“你能不問麽？”艾瑞克不太自然的說。

莫雅沒察覺出他的異樣，心想許是什麽不能告知外人的秘密，便很有眼力勁兒的沒有再繼續追問。

莫雅邊跑邊說：“你們是怎麽進來的，沒有被衛兵發現嗎?”

“我們都戴著金面具，進來這裏，沒人敢攔！”

“那面具呢？怎麽沒見你們戴？”

“扔掉了，我說了，我們想徹底摘掉面具，現在正是時候！”

.......

卷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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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轟轟烈烈的戰鬥即將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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