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可怕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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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裏開了滿樹的桃花,經兒在樹下逗弄著兩個弟妹,尤其是在不讀書的閑暇時刻,他猶愛帶著兩個小油瓶玩耍。

他已經是十一歲的孩子了,再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纏著我問東問西,甚至有時候,我喚他一聲,他還會撣撣衣袖,對我行出一個標準的禮,那分明年少卻要強裝著大人的模樣,一時看得人格外生憐。

“經兒。”我來到桃花樹下喊他,也不知那兩個拖油瓶又央求了他什麽,他二話不說,趕緊爬上樹去。

“娘?”他從樹上轉過頭來看看我。

“功課可溫習了?爬的這麽高想做什麽,還不趕緊下來。”

“再等等,我給弟弟妹妹摘了這枝花就下來。”

“胡鬧,這麽危險趕緊下來!”見他沒有反應,我數道:“一,二,三!”

話落,只見一道人影從枝頭縱然一躍晃過眼前,我嚇得驚呼出聲。

“娘,你看我沒事。”他笑得咧嘴露出牙,手上還握著一束新摘下的桃花。

我當下氣的奪過桃花就一把打在他身上:“臭小子!你要嚇死老娘了!這麽高的樹,萬一你要有點三長兩短,你讓娘怎麽辦!”

他笑嘻嘻的不說話,將那束桃花遞給了一旁的兩個小油瓶:“給。”

兩個四歲的小油瓶頓時笑得一臉開心,我瞪眼,“都是不省心的家夥,等你們爹回來,看不收拾你們!”

“爹回來正好,娘你和他說,我如今能從樹上毫不費力的跳下來了,他什麽時候也帶我去錦衣衛裏轉轉。”陸經說。

我當即一聽炸毛,伸出指頭摁了一下他的腦袋道:“臭小子,毛都沒齊全就學你爹不幹好事,都尉府那種地方是你小孩子家家該去的嗎!”

他一撅嘴:“怎麽就不是好地方了,咱家世代不都吃的這碗飯。”

“夜路走多了會濕鞋,菜吃多了就膩味,換碗飯又餓不死你。待會我檢查你的功課去。”

他不相信的看看我,然後捂嘴笑道:“娘,您那點水平算了吧。”

“嘿,兔崽子,長本事了,敢嘲笑娘了。”

“沒有沒有,只是您的字的真的不敢恭維,娘有時間還是好好向張先生請教請教書法吧,要不然老讓爹爹幫您抄賬本,我都看著不好意思了。”

我被這半大的孩子嗆得說不出話,當下就準備收拾他一頓,奈何兩個拖油瓶一前一後的扯住我的裙子,大有幫兇的架勢。

最後氣的我擡手在他們仨屁股上一人一巴掌,才算消停了下來。

下午,陸炳回來的較早,見我一臉鐵青,奇怪的問道:“怎麽了?”

“還不是被你那幾個小兔崽子氣的!”

他忍不住笑了,“之前我就和你說過,慈母多敗兒,你不聽,非要慣著他們,如今好了,自己吃了虧吧。”

說歸說,其實心底也沒有很生氣,尤其想起經兒,我還是不免有些擔心,我對他道:“其實,主要還是經兒的事情,我想給他換個老師。”

“正好,我也有此意。”他淺輒了一口茶說道。

我有點意外,頭一回我們居然會達成如此默契的意見。

“我想給他找個習武的師父。”

“我想讓張居正來教他。”

我和他同時出口,然後都詫異的看了眼對方。

“陸炳,你不會真想讓他入錦衣衛吧?”

“有何不可嗎?”

“我不同意!”我一拍桌子。

他沒有說話,等待我的答案。

我繼續道:“錦衣衛是什麽行當,都尉府是什麽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敬之就是在裏面越陷越深,我不能讓這孩子重蹈覆轍。”

“哪裏都會有明有暗,你不想讓他為官,那麽想讓他做什麽?跟著你做生意?”

“做生意有什麽不好,遠離朝堂紛爭,安全。”

陸炳不屑一笑,搖搖頭。

“我知道,你們這裏瞧不起商人,士農工商,但是我告訴你,這世間除了商人,還真找不出第二種能明哲保身又狡猾的人。我想過了,現在這個老師不行,越發管不住他了,所以我想讓張居正來,實在不行,我自己教,我就不信我一個二十一世紀經濟學畢業的人還培養不出一個合格的資本家。”

陸炳放下茶杯,悠悠道:“你說了這麽多無非是你自己的意思,你問過他了嗎?”

“怎麽,說得好像你問過他了。”我突然一頓,看著陸炳問道:“莫非進都尉府是他自己的意思?”

陸炳沒說話,但他點了頭。

我心中一沈,想起了城南的兩座孤墳,突然心裏泛出一點酸澀。

我搖頭:“不行,絕對不行,我得給他找張居正來洗腦,明天就來!”

第二日,隨著張居正一起來的還有徐北,張居正給我的賬本我隨意瞧了一眼便丟在了旁邊,我客氣的拉他坐下。

“近兩年鋪子裏多有賴你打理,如今城外又開了幾家,真是辛苦你忙來忙去了。”

“夫人這說的什麽話,當初小生既然承接了這行當,便是小生的本分。”

我笑笑,讓人泡上了一杯茶,“這三年一度的科舉今年又要開了,這些日子,你也別忙了,好生溫習溫習功課。”

“多謝夫人體恤,可是超市的生意怎麽辦?”

“那個你不用擔心,徐北,你若近來不忙,先幫我接替一段時間,等我尋了合適的你再抽身。”

正在喝茶的徐北被猝不及防的嗆到,看著我睜大了眼睛:“我?姑奶奶,我也很忙的,這樣,我鋪子裏有些人,調你幾個不就成了。”

“那不行,你那些人我不放心,我這生意須得頭腦好使的,像你和小張這種就行。”我見他不樂意的樣子補充道:“放心我給你開工資,而且絕對不低。”

果然,徐北一聽有錢賺也就笑開了眼:“這話說的,大家都有同商之誼,同商之誼。”

“可是,如此一來,我豈不白食了夫人的薪酬,這叫小生如何過意的去。”張居正慚愧的低下頭。

“無需過意不去,你若真有心,倒不如幫我一個忙。”

“夫人有什麽需要在下幫忙的嗎?”

“是這樣,我兒子陸經,平日裏原指望他能讀點詩書,懂些孔孟之道,奈何近來皮慣了,連先生也管不住他,所以我正發愁這讀書的事情,素來聽說你博學多才,不知能否幫我指導指導他?”

“原來是府上大公子,不過小生之前也見過這孩子幾面,知禮的很,貌似不像夫人說的那樣,可是有什麽誤會?”

“誒,你是不了解他,實在頑皮,尤其好武,我呢也沒想指望他讀出個什麽狀元,只要幫我把他教的迂腐一點,聽話一點就可以了。”

“啊?迂腐?”

“額,我的意思是知書達理,知書達理。”我尷尬的笑笑。

“這男孩子尚武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況且陸大人任職都尉府,他遲早是要受蔭補進去的,夫人何必多此一舉?”徐北也奇怪的問道。

我一歪頭,無奈道:“受什麽蔭補,當什麽官,這種事情誰愛接手誰去,我是一點都不希望。”

“恩?”

我擺擺手,“算了,說了你們也不懂,小張啊,這事可否能幫幫我?”

“既然是夫人開口了,小生一定盡力而為。”

“那就好,我這就讓人帶你去見他。”我招呼了婢女領張居正去找經兒,最後我又不放心的補充了一句:“記著,能教的多文靜就多文靜,要讓他把學武的苗頭徹底扼殺在搖籃裏。”

他一楞,也不知有沒有聽懂,最後還是不失禮貌的笑了一下。

張居正走後,我沒有了方才的客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擡眼問徐北道:“說吧,來找我什麽事。”

“誒呦,我的姑奶奶,還真什麽都瞞不過你,你簡直都可以賽過神仙了。”

“你那狗頭軍師羅龍文又來了吧,這彩虹屁和當年他吹得一模一樣。”

“喲!又被你猜中了,羅先生近來路過京師,確實在舍下暫住。”

我咂嘴,“看不出來,你挺瞧得起他,還先生,這幾年他混得挺不錯呀。不過,徐北,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此人是個墻頭草,一吹就倒,你自個悠著點。”

“夫人,你多慮了,先生他已經改過自新了,再說誰還沒個年少輕狂,夫人你說是不是?”他一臉笑暗示我那三個過去現在未來。

我尷尬了神色,但很快收斂清了清嗓子,“別整那些屁話,說正事。”

徐北搓搓手,頗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是這樣,夫人,你看這超市是當初在下租的鋪子,用來給夫人售賣瓷器的,如今,也過去了些年,夫人用它拿來開了超市,雖說其中大家也各自有些分成,但我覺得還是有那麽一丟丟不足之處。”

“所以呢?你的那麽一丟丟不足之處是什麽意思?嫌房租貴了,還是錢分少了?”

他趕忙搖頭:“夫人說的哪裏話,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原先是夫人入的股,如今,可否讓我入夫人的股?”

“我?我哪有什麽股份,就那麽一間超市,哦,你指的城外那兩家呀,才開的呢,還沒到年底見利潤呢。”

“非也,在下的意思是,夫人既然有如此精妙的主意,我們何不將它做大?如今京城有一家超市,我們也可以在南京再開一家,也可以在蘇州,杭州,天津,保定,這些地方都可以,試想,如果大明將開滿我們的超市,那麽何愁賺不到錢。”

“哦哦,你的意思是要我繼續和你合作,你想幹票大的?”

“聰明!”他閃亮的目光裏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奈何在下愚鈍,很多地方不及夫人的頭腦,所以,不如你我合作,但凡夫人有了任何好主意,我必然傾力資助,如此一來,可不就算是入了份了嗎?”

“好家夥,你這是打我的主意呢。”

“咦,不要說的那麽難聽嗎,按照夫人對張公子的說法,是投資潛力股。”

“好個潛力股,你如今真是有樣學樣了。”我揶揄他,思索了一會,也沒過多久,回道:“行吧,有道是不能和錢過不去,你我也算志同道合了,以後就按你說的辦。”

“那太好了!以後,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對!”

“那我的意思也可作夫人的意思?”他試探般的又問了一句。

我一頓,莫名覺得這話有些奇怪,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徐北笑道:“在下沒什麽意思,其實還是以夫人說了為主,你看我們都合作這麽長時間了不是?”

“行,你的意思也算我的意思吧。以後任何生意上的往來,我們商量好就行。”

“好,那就麻煩夫人把這個簽了。”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張契約,我翻開看了後才明白原來這才是他最終的目的。

“沒想到你們還有合同了?”

“其實,也沒有多大用處,只是一些生意上慣常走的流程。”

前世的專科知識告訴我合約一定要檢查清楚,我一個個逐字的掃過,然而,那些繞口的文言文看得我一知半解,甚至有些頭暈。

“夫人,放心,這就是一個形式,再說了,您是官家,我是一介商人,就算真有什麽您也吃不了虧。”

我轉念一想,也對,陸炳做什麽的?大明最厲害的特務組織,徐北除非不要命,否則量他日後也耍不出來什麽花招。

於是,我也不作多想了,在徐北的註視下,一式兩份,我按下了手印。

後來的日子,徐北確實不負所望,他將超市迅速的以不可席卷之勢發展開來,我經常能從京城受到他的來信,和他寄來的賬本副冊,短短四個月,這個在京城的超市就被徐北以陸氏鋪子的名義遍布了南方。

然而當我每每翻看著賬本在心中竊喜的同時,一場不可避免的禍患卻也在悄然間隨之而來了。

那是今年秋分過後的第三日,楊博從外地歸京,也沒有進宮,頭一回急忙趕來敲響了陸府的大門。

未等老劉詢問,他就急急沖了進來尋找:“陸大人可在?陸大人?阿炳?”

“惟約?”我剛剛給兩個小油瓶講完故事哄著睡午覺,才清閑片刻,就見楊博官服也未褪,一臉風塵仆仆又著急的樣子,“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出大事了,陸夫人,阿炳可在?”

“今日聖上宣他進了宮,如今還沒回來呢。怎麽了?你先坐下慢慢說。”我就要命人上茶。

他擺手,“不了不了,在下現在沒有時間,還得趕著進宮面聖,想著路過此地,特來給他報個信的,沒想到他卻先一步進了宮。”

看著楊博從未有過的這般焦急,我心中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楊博看看我,最終嘆了口氣,開口道:“夫人有所不知,都察院的巡按禦史七人在內,將陸大人彈劾了。”

“這······這是為何?”

“罪名是勾結奸商,私掌鹽稅。”

楊博一語落地,我整個人都一懵,“鹽,鹽稅?這不可能,他這個人是最不看好商人的了,這罪名······”

我又一怔,勾結奸商?恍然是想到了什麽,我急急問道:“那勾結的是誰?”

“不知道,只聽說是江南有名的徐家。”

徐北!

“都察院的事情是小,最嚴重的是,你可知這次由誰起頭上奏的?”

“是誰?”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楊博猶豫了一下,答道:“是恩師!”

夏言!

“徐家聯合當地商賈,占據半壁南方市貿,利用所謂的超級市場規則,制鹽販鹽甚至私漲稅額,弄得當地物價一片混亂,百姓怨道,我也是前些日子路過貴溪,去看望恩師,方才知道他老人家已然決定聯合當地官員以及督查禦史們聯合參他。當然,我是斷然不相信阿炳會做出如此事情的人,其中必然有隱情,只是,如今來勢洶洶,私鹽又是大罪,我不放心,才特地先趕來告知他。”

“夏······夏言,他真的要回來了嗎?”

“恩師這些年雖隱居山野,卻一直心系國事,我也不敢說聖上是否會重用恩師,但此次這封奏折的重量無疑不可小覷。不說了,夫人,在下還要趕著進宮。只是,倘若陸大人回來,務必要提醒他多加小心。”說完,楊博又急匆匆的離去了。

我一時楞在原地,滿腦都是夏言,都察院,還有徐北的事情,而隨著不安與恐懼越發強烈,腦海中的記憶也一股湧現出來。

夏言是什麽樣的人,我又一次想起了敬之······

我趔趄的後退了一步,這次我好像真的犯了一個很大的錯!

作者有話要說:

久違的夏首輔又出來蹦跶了,當然大家都知道,自古翻在夏首輔手上的都沒好果子吃,不管是阮昱成,小國公,還是李敬之,夏首輔王者一人,全部秒殺。

誰讓小鹿隨便簽合約,這次真的把大陸坑慘了·······

嚴胖子表示,喜大普奔,坐等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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