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蘇州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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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進了宣化城,這家夥就一臉的不高興。我有時瞅他一眼,他也沒理我。

“餵!”我用手臂支了他一下,“高興點嘛,你說你這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欠了你多少銀子不還似的。”

“誒,你瞧。” 我吐出舌頭,朝他做了一個鬼臉,他終於松了表情,勾起嘴角。

“案情的折子估計已經呈了上去,進京的時間耽誤不得,說好就一天啊。”他說。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煩的道。

回京的路上途徑宣化,好不容易來看一下楊博,這家夥一路上不是嘀嘀咕咕就是擺一張臭臉,真不知道他在生什麽氣。

“你說我要不要給他帶點什麽東西?”我問嚴世蕃,然而他沿街左看看右看看,擺明了不想搭理我。

就在這時,飄來一股撲鼻的香味混合著叫賣聲吸引了不少人,我一看前面擠滿了人的是一家不大的鋪子,上面寫著烤鴨二字。

“烤鴨?居然有烤鴨!”我心裏一陣欣喜,記得在21世紀的時候,我可是最喜歡吃鴨子的了。

“嚴世蕃你等著,我去買只鴨。”

他還沒來得及拉住我,我就一溜煙竄進了人堆裏。

“老板,挑一只最肥的。”

“好勒。”

老板將焦黃油嫩的烤鴨包在荷葉兜裏遞來,而我在袖中摸了半天,卻還未摸到一個子兒。

糟了!這一路上花的都是嚴世蕃的錢,我好像沒帶錢……

“客官,您這……後面還有人等著呢。”老板笑得一臉褶子。

“稍等……”我幹笑一聲,吸了口氣扯開嗓子:“嚴世蕃!”

人群裏突然呆楞片刻,然後瞬間沸騰,“誰是嚴世蕃?”

“不知道啊。”

“找嚴世蕃呢。”

“嚴世蕃是誰?”

“怎麽了?”當嚴世蕃從人堆裏擠過來時,看到的便是我懷抱一只烤鴨的友善眼神。

他那目光在我和鴨子的兩邊掃了一個來回,立馬明白了,“陸炳,你把我當你家典當行了是嗎?”

“嚴公子,不要這麽小氣嘛!”我推了他一下,哪知這具身體的力氣比較大,不小心又讓他往後跌了一步,幸好我趕緊拉住了他。

“回京我一定還你。”

也許是架不住我的厚顏無恥,嚴世蕃最終無奈的丟出了幾枚銅板。

路上,看著我手捧荷葉兜,一臉高興的樣子,嚴世蕃問我:“你很喜歡吃鴨子嗎?”

“還好吧,也就吃過北京的烤鴨,上海的醬鴨,南京的鹽水鴨,廣西的檸檬鴨,四川的啤酒鴨,其實也沒什麽啦。”我擺擺手,一幅輕飄飄的樣子讓嚴世蕃目瞪口呆。

“不過,這次最主要的不是我自己,這不是給楊博想著帶點啥嘛,待會見了他,我就說蘇州帶的,到時你可別說漏嘴了。”

“原來這鴨子你是買給楊博的?”我話音剛落,嚴世蕃像炸了毛一樣看著我。

“怎麽,有問題嗎?”

他沒說話,只是冷笑了幾聲,然後牽著馬沒好氣的走了。

“莫名其妙。”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這嚴公子的想法了。

然而,很快他又折了回來,一把替我拿過了手上的荷葉兜,笑得有些奇怪,“鴨子重,別累壞了陸大人。”

“那敢情好!”

比不得蘇州,宣化府冷冷清清的,但這種冷冷清清中又帶了點勤勤懇懇,這裏的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值守的衛,官府的兵,較文的吏,他們忙碌,安靜,一切都在那麽有序的進行著。

我們沒有驚動太多的人,只說是故友來訪,很快回稟的人說楊大人還再議事,讓我們稍作歇息,於是我和嚴世蕃就在廳裏喝起了茶,一直等到太陽落山,下晚時間,楊博才回來了。

他連官服都沒脫,看著很是風塵仆仆,然而含著欣喜的聲音卻從門外一直傳了進來,“他們說是故友來訪,我還再猜測,沒想到真是你,好久不見,陸大人。”

“好久不見,惟約。”我從椅子上彈起身,拍著他的肩膀,“別老陸大人陸大人的,叫我阿炳就行。”

楊博微微一笑,還是那麽靦腆,只是看著卻比原來更加清瘦了。

“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若知道你來,我也好叫人準備一下。”

“不用不用,我不過是回京途經此處,順道來看看你而已。”

“怎麽你出京了?”

“是啊,和他一起。”我指了指被晾在一旁的嚴世蕃,“聖上讓我們去江南查一件案子,總之此事說來話長了。”

“原來嚴大人也來了,你我也真是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楊大人。”嚴世蕃也回禮道。

見他們客套來客套去,我道:“行了,大家都別見外了,天色不早,我們趕了一天的路,肚子都有些餓了,有什麽話,飯桌上再聊。”

“對對,你瞧我這腦子,我這就命人去定一桌酒席,為你們接風洗塵。”說著,他便要喊人,我攔住了他。

“不了,我們明日就走,一些粗茶淡飯既可,你呀就別破費了。”我見他還想說什麽,繼續開口堵住道:“況且現在朝廷有規定,外出官員不得奢靡浪費,以權謀私,所以你就當給我留條後路吧。”

“這……”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既然陸大人都說了,我看楊大人就如此吧,毋須再客氣了。”嚴世蕃也說道。

半晌,楊博才終於點頭,“那……好吧,我讓府上的廚子去做幾個菜,只是這次多有怠慢了。”

趁著楊博去吩咐的空隙,嚴世蕃又沒好氣的朝我哼了一聲。

“你又怎麽了?”

“陸大人真是打的好算盤,”他冷笑一聲,語氣裏帶了點不甘,“幫他省錢的同時卻來摳我的錢。”

原來嚴胖子是內心不平衡了,我抿嘴一笑,“楊博這人說是純良,其實就是天真,憑他那般端正的行為,又不通官場世故,能有多少錢請我們吃飯,我聽夏言說他之前在盩啡做知縣時,有整整兩個月都沒見過魚,所以我這次才帶了一只鴨子給他,你說你至於為這點小事計較嘛。”

“哦哦,敢情他是清正廉潔,我就是中飽私囊。”

“不是,你怎麽聽不懂,老計較這點幹啥呢。算了算了,隨你吧。”看來嚴世蕃是繞不出去這個話題了,索性我也懶得搭理他。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無視嚴世蕃的白眼,高高興興地把那只烤鴨拿了出來,“惟約,這可是我從蘇州給你帶的特產,蘇州鴨,你嘗嘗。”

我將荷葉兜打開一看!這……

“阿炳,這鴨子為何中間部分是空的?”楊博好奇的問道。

看著莫名少了一截的鴨子我想說我也不知道,然而我還是一笑道:“這你不懂了吧,這就是蘇州鴨的特點,叫有頭有尾。”

“那為何這鴨子有肫有腸,卻不見心竅呢?”楊博歪頭繼續他的第二個好奇。

“額……”

“這叫沒心沒肺,也是蘇州鴨的一大特點。”嚴世蕃故意瞟向我道。

“哦哦,原來如此,向來只知道江南迤邐多情,卻不想這小小的鴨子身上還有這麽多講究呢。”

我心裏暗想楊博確實單純好騙,換作旁人這一通胡說定然是不信的。同時我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嚴世蕃一腳,“真無恥,偷我的鴨子吃!”

“我吃我自己花錢的鴨子怎麽能算無恥!”

“二位,在說什麽?”

“沒什麽!吃飯。”我和嚴世蕃相視一笑。

“對了,惟約,你當初在夏言身邊之時,可曾聽他提起過首輔劉時是個怎樣的人?”我夾了一塊肉。

“劉時大人?這我倒不曾聽恩師提起過,你問這個做什麽?”

“不瞞你說,這次涉及徙京富戶助銀一案的就有首輔的學生阮昱成。”

“阮大人?”

“怎麽你認識他?”

“嗯。”他點頭,“我與他同是嘉靖八年的進士,只不過後來他拜入到了劉時大人的門下。此人聰慧善辯,處事從容,雖說不似溫敦的樣子,但也不至於做出這樣的事情吧。”

“做不做得出難說,但你是不知道,此人狡猾至極,我在蘇州都栽了多少回跟頭了。”我搖頭說道。

楊博也嘆了口氣,“還記得當年我去盩啡之時,他也曾城外相送,後來再聽到他的消息就已是被貶韶州了,可惜,可惜,若是沒有當年左都禦史的彈劾,不知是否還會是這般境地,真是人生無常,世事多變。”

“等等,你說左都禦史彈劾了他?為何?”

楊博想了想,搖頭,“很久的事情了,記不太清,依稀好像是因為一個女人,不知怎地,他得罪了左都禦史,後來被一眾言官們彈劾了。”

我現在想起來阮昱成被外放似乎就是因為狎妓一事,而梅娘當日也說過他是因為她才去的韶州,如今聽了楊博的話,更是因為一個女人才得罪了左都禦史,至於真相如何,恐怕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了。

“既然楊大人也知曉這裏面的關系,那敢問楊大人對我們此次上奏有何看法?”嚴世蕃放下筷箸,看向楊博。

“嚴大人的意思是?”

嚴世蕃一笑,緩緩道:“如今內閣雖不似張璁那時,但也是分而劃之,阮昱成是首輔門生,內閣有些人自然不會坐視不理,換而言之,富戶助銀不止一個江浙,天下不止一個蘇州,此案涉及的也不是他阮昱成一人之事,若到了京師,有人徇私,導致此案不能重懲,必然後患無窮。”

“所言有理,只是到了京城就算有人要從中作梗,恩師也不會容下的。”

“夏大人固然剛強不阿,但憑一己之力也是孤掌難鳴。”

這倒是,明朝的文官們動輒報團取暖,一言不合就群毆他人,連懟皇帝就是成群結夥,簡直不要太社會。我若和嚴世蕃搞不定那波人,那改明兒左順門被追的就得是我倆。

楊博若有所思了一會道:“在下想起有一人可助二位。”

“誰?”

“兵部的翟鑾翟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小鹿坑了嚴胖子的錢給楊博買鴨子,把嚴胖子醋得夠嗆。哈哈

其實鴨子的梗是因為想起了小時候山爭哥的那部穿越劇,話說小時候超級迷那只烤鴨,後來凡是看到大明倆字都繞不開烤鴨了。。。。(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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