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軍犒賞完畢，翌日伯邑考便傳令起兵。兩日行軍，在距潼關五裏處安下營寨。

楊戩笑道：“妲己，我先送你回朝歌去罷，如今還有兩關，想來不久便可接了你回西岐了。”

妲己自然不舍，只是打打殺殺，也實是見得多了，沒甚新奇處。自己在這裏呆的時間也夠久的，若是沒有壽命與伯邑考相見，倒是件遺憾事，於是也不敢相強，讓楊戩送回了朝歌。

容華過來服侍妲己洗梳，問：“娘娘，陛下正與諸位娘娘在摘星樓上飲宴，娘娘可要去湊個熱鬧？”

妲己懶洋洋地說：“橫豎讓他們耍去，我去湊什麽熱鬧！”眼見暮色四合，自己人雖回了朝歌，一顆心卻仍掛在潼關。

宮女在簾子外跪奏：“娘娘，大王子在宮外求見。”

妲己喜道：“我有什麽風吹草動，他怎麽一並知道？快請大王子進來！”心裏暗想，看來殷破敗在宮裏暗插的探子倒不少。只是，前次竟是為了自己提前發動叛變，這些暗棋沒有用武之地，以致兵敗。他，也許註定是一個悲劇人物吧？

殷破敗一身華袍，想來正在飲宴。妲己笑道：“你又偷偷跑了出來，小心陛下抓了你的錯處！”

殷破敗神情有些頹然，妲己訝問道：“怎麽了？大王子面容憔悴，卻是為何？”

“娘娘許是不知，如今拒西岐大軍的五關，已破其三。看諸侯聯軍破關勢如破竹，父王竟還有心思在摘星樓飲宴。”

妲己嘻嘻笑道：“只有你知道我醒了來，所以來陪我說說話兒嗎？”

“娘娘，你似乎並不意外？”

妲己連忙收斂了笑容：“不還是有兩關嗎？咱們加派兵力便是，守緊兩個關隘，難道那姬發能插翅飛進來不成？”

殷破敗仔細瞧了瞧她，妲己心裏發虛，勉強笑道：“我臉上可是有些什麽？怎麽你瞧個不住？”

“娘娘……”殷破敗幽幽地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妲己見他神情苦惱，挑了眉問：“怎麽了？今天你怎麽這麽不爽快，竟是有話也只說一半，說吧，不管什麽話，都是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再不會傳至第三人耳內。”

“娘娘，大商……是……”殷破敗臉色沈郁，那個“完”字，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肯說出來的。他看著妲己，眼裏似乎有著期盼。

大商的完結，當然是妲己推波助瀾的結果。但在殷破敗面前，卻還不敢露出聲色，只得裝了苦惱的樣子：“是啊，陛下的心思也不在國事上面，那箕子、微子似乎也沒有勤王的意思。若陛下征調他們的人馬，開往潼關，大王子認為有幾成勝算？”

“若能集全國之兵而拒西岐於潼關，有八分把握！”

妲己看他鏗鏘有力的回答，心裏一沈，難道要卻步於潼關之內嗎？心裏便有些惴惴不安，心裏不服氣，嘴上便猶豫地問：“若能拒西岐，為何要在潼關才拒？若能卻敵於青龍關，三關犄角，豈不更有把握？”

殷破敗苦笑道：“話是這麽說沒錯，舉全國之兵，難道還鬥不過西岐嗎？姬發此子，雖是天縱奇才，然畢竟不過是偏安一隅，若要卻我殷氏根本，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只是如今烽煙四起，任誰也不敢把所有的精銳俱調往潼關。”

妲己這才把心放下：“若調往潼關，其他地方有反民，有諸侯之亂，也不能不防，是嗎？那微子與箕子與陛下是骨肉至親，他們不會吝惜那點兵力吧？”

“微侯因為儲君之位被搶，對陛下早就一肚子的火。不過事情到了這時候，我想也不會再有與父王爭位之心了。若說要盡起精銳，怕也不是不肯的。”

“那潼關可以守得住嗎？”

“未必。”殷破敗冷冷地說，站起了身，“不打擾娘娘休息，我還去應個卯，免得到時遍尋不著，找到後宮來，卻是有損娘娘清譽。”

妲己撇了撇嘴：“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怕他怎地！你我行得正，站得穩，我甚怕旁人說去？”

殷破敗笑笑：“總是不妥。”

妲己站起來欲要送他，他卻忽然低了頭，唇劃過她的額頭，有些溫熱。妲己微微一驚，卻見殷破敗雙目炯炯，低沈了聲音問：“若是有一天朝歌失守，娘娘可願隨破敗離開？”

妲己心裏微跳，看著他專註的神色，心亂如麻。

“真的會有那樣一天麽？”她曼聲輕問。

“恐怕為時不遠了。”殷破敗看向宮墻，嘆息了一聲，“如今的大商朝，就象是一頭老牛，已經到了日薄西山的時候。縱然真有棟梁之才，也已經拖不動了。”

妲己倒不曾想他竟如此悲觀，一時訥訥無言，也不知怎麽安慰才好。

“娘娘，你願意跟我走麽？”殷破敗似乎不依不饒，非要得了準信才肯離開。妲己緩緩地搖了頭：“不管怎麽說，我都是陛下的王後，若跟著大王子，又算什麽呢？大王子也不須掛懷，事情未必會壞到如此地步。潼關的守將，聽說是頗有本事的，叫……”

殷破敗見她轉移話題，知道她與自己，終究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心裏黯然，也只得接了口道：“餘化龍。他有五個兒子，餘達、餘兆、餘光、餘先、餘德。聽說五子俱是猛將，都可獨擋一面，唯幼子從小便不在身邊，可能跟隨哪位得道之士修行去了罷。”

妲己見他不再堅持，也是舒了一口氣。要說這殷破敗，對自己真的夠好的。若非自己的心已經整個兒地捧給了伯邑考，此時便斬釘截鐵地隨他去了。想到此節，心裏抱愧，張了張嘴，卻終於沒能說出什麽來，只得看著他的背影落寞地消失在宮墻的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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