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震驚，他竊喜，他以為她對自己多少有些情意。然而，她那雙清澈的美眸，卻分明宣示了，自己不過是她的一個良伴，一個摯友。這樣的結局，雖然令自己不甘，但……至少比陌路要好，不是嗎？

於是，他選擇了默默的守候，守候她直到地老天荒。不必讓她知道自己說不出口的情意，那樣，那只會增加她的困擾。

他壓抑著自己的情感，以為是成功的。可是在今夜，她就在自己的懷裏安然睡去。不設防的睡顏，鮮艷的紅唇，無不是一種誘惑。

殷破敗輕輕碰上了妲己的唇，從臉頰到嘴唇，終於渾身一震，熱血湧上了額頭。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才算使自己平息了呼吸。

重重地喘了兩口氣，才勉強令自己平定了下來，卻又苦笑起來：“這女子……唉！”妲己這時微微一動，殷破敗屏住了呼吸。卻見她睡得不甚舒服，把頭又往他胸前蹭了蹭，似乎終於找到了適合的支點，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呼吸仍是平順。可這一串動作，卻把殷破敗嚇得不敢動彈。

脂粉陣中，殷破敗也算得上是老手。但對妲己，他本就存著不一樣的心思，見她似乎含笑的臉，他的身子都輕飄飄的，似乎浮到了雲端。如果可以，他希望這一刻成為地老天荒。縱然只是看著，他也甘之若飴。

癡癡地，殷破敗幾乎忘了身在何處。偌大的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自己和她。

妲己輕輕“嗯”了一聲，在殷破敗聽來，卻象是晴天霹靂。一時間，他手足無措，臉色潮紅，怔怔地看著妲己緩緩睜開眼來。

妲己迷惘地皺了皺眉，似乎還在夢中沒有十分清醒。忽然她微微一震：“殷揚……”待要坐起來，才發現自己被殷破敗抱在懷裏。她楞楞地看著他，然後閉上了眼，忽然又大大地睜開。

殷破敗渾身僵硬，好半天才訥訥地說：“我……我怕你著涼，你剛才睡在地上，手腳冰冷。”

妲己生活在21世紀，自然不會把他的行為看作十惡不赦。眸中露出感激的神色，神情仍是真摯的。“謝謝大王子！”

殷破敗更是赧然，為自己齷齪的心思熱了臉，連忙把她輕輕扶起。離開了殷破敗的身子，妲己覺得一陣涼意。一眼看到身畔的殷揚，連忙湊過去看。殷揚臉色灰敗，絲毫沒有醒轉的跡象。

“大王子，他……怎麽樣了？”

殷破敗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潮紅漸漸褪去：“似乎不太好，雖然虎皮保暖，但他呼吸還是很微弱。如今沒有藥物，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恐怕……”

妲己心急：“那咱們現在把他擡出去吧，難道能眼睜睜地看著……”

殷破敗搖了搖頭，妲己哀求：“大王子，他是因為我才這樣的，我不能看著他……”

殷破敗恢覆了正常，他嚴肅地搖了搖頭：“不用你擡，我一個人可以把他背出去。但一來他的傷口被牽動，自然會更加嚴重。二來晚上蛇蟲眾多，若不小心碰到毒蛇，咱們怎辦？何況，便是虎狼之類，也難保就沒有。白天侍衛眾多，它們自然不敢輕易來犯。此刻晚上，咱們三個人又病又弱，只要碰上，便是百死之局。無論如何，都要等到天亮才能出去。”

妲己急得快哭了：“可是，殷揚他……”

“我也想救他，畢竟是我的族人。可是我不能拿咱們三個人的性命冒險，所以絕對不行。”殷破敗斬釘截鐵地說。

妲己沒奈何，只得坐在殷揚身邊，握了他的手掉眼淚。殷破敗嘆了口氣，把自己的外袍脫了下來：“你自己身子單薄，披上吧。”

妲己轉頭：“你自己披吧，如今咱們就靠你了。”

殷破敗搖了搖頭：“我沒事，自幼習武的，這點寒氣還擋得住。”一邊仔細察看了殷揚的面色，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妲己看他神色，心知不好，更是茫然失措，只是拉了他的袖子哀求：“大王子，你一定要救他的，他……都是我的錯，我任性，不懂事……”

殷破敗看她淚流滿面，心裏大慟，一把攬過她的肩頭，撫著她的發安慰：“不是你的錯，不是的。”

妲己倒在他懷裏失聲痛哭。本來她不過是因為負疚，累帶了殷揚性命。及到後來，想至與伯邑考相隔兩地，自己縱然是相思成災，他日後卻註定與自己無緣，更是哀傷。殷破敗從來不曾安慰過女孩子，雖是妻妾眾多，但都一門心思地討他歡心，誰敢在他面前痛哭？這時只得摟了妲己，一疊連聲地安慰，也只是翻來覆去的兩句話：“不怪你的，真的不怪你的，別哭！”

妲己哭得傷心，把來商朝以後的委屈，俱都哭了出來。忽然覺得殷破敗身子微微僵硬，心知有異，急忙收了淚擡頭看。原來眼前竟有一條蛇，三角形的頭，伸著紅信子，樣子十分猙獰。

殷破敗抱著妲己不動，妲己更是駭得不能動彈。她從前就聽說過，蛇頭三角形的，都是毒蛇。此蛇身上顏色斑斕，可是在這寂夜裏，卻只感到毛骨悚然。

蛇也怕火，只在兩人身前蜿蜒爬行，卻不過來。饒是如此，妲己已是嚇得手腳都不能動。殷破敗的身子崩得極緊，顯是蓄勢待發。

那蛇卻忽然向左游行，妲己睜大了眼，看著它游至殷揚處。紅信子一伸一縮，眼看便要夠上殷揚。妲己這時渾忘了害怕，一心都是不能讓它咬了殷揚。用力一掙，便朝殷揚撲去。殷破敗正全神貫註地盯著小蛇，不防妲己掙脫，駭得大叫：“娘娘！”

那蛇迅如閃電，便朝著妲己的手咬去，殷破敗一劍在手，卻是援救不及，駭得心膽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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