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魚這一回順流而下速度更快, 不到十分鐘, 就來到了長流村。它並沒有靠岸, 而是直接沈入了水底，來到了夜陵的地宮之中。

路權有些驚嘆，原來這條奇怪的豚魚的背上, 竟然也是避水的。

他如今越來越覺得海拉星的奇異之處了, 難怪外面的科學家們這麽感興趣，因為這個世界的規則與其他星球真的完全不一樣。

夜陵看到路權時眼中滿是喜悅, 當路權跳下魚背時，他伸手扶了他一下，然後拉著他進了地宮。

“我已經知道了。”不等路權開口，夜陵就直接說道：“別擔心, 會有辦法的。”

“真的？”路權眼中頓時一亮。

夜陵點點頭。他攤開手, 掌心上方突然出現了一只半透明的天眼。

天眼懸浮在半空中，與平時不一樣的是, 此刻的它是完全靜止的, 黯淡無光, 仿佛關機了一般。

“路權，你可知為什麽會有海拉直播？”夜陵手指一收拿起天眼，解釋道：“其實, 天眼並不是什麽直播器。”

“它的全名, 叫願力采集終端。”夜陵將天眼遞給路權, 道：“在智慧生命的所有精神波動中, 祝福和祈願的波動是最溫和的, 它們攜帶著非常特殊的宇宙能量，擁有治愈、安撫和凈化的能力。”

路權看著手中的天眼，突然想起當時在木筏上自己突然間就幾乎完全痊愈的傷。那時他其實很清晰地感覺到了手臂肌肉的撕裂，根本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恢覆。

記得那時候天眼似乎就在他面前，距離比平日裏更近。

“你的觀眾很喜歡你。她們因為你而感到了快樂，所以回饋的能量絕大部分會進入你的身體。”夜陵頓了頓，心中微微有些發酸，不過還是繼續說道：“從她們身上傳來的祝福，通過天眼轉化成願力，可以安撫你的細胞，暫停基因的崩潰。”

“只是暫停嗎？”路權隱隱有些遺憾，不過這已經是很好的消息了。

“願力的本質是修覆，不是修改。”夜陵看著路權，頓了頓：“但有一個人或許可以試試。”

“他不在海拉星，他在銀河帝國。”

“他是星體所化的特殊生靈，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物種演化和基因重組。”

“他是誰？”路權有些緊張地瞪大了雙眼，心中突然又升起了希望。

夜陵拉他坐下，想了想，解釋道：“海拉星是擁有自我意識的特殊星體，但在萬年前，出了一次意外，星體意識被迫分成了五個獨立的個體。其中主體意識脫離了海拉星，而他的情、殺、權、財四欲則分化為海拉四境。四境層層相疊，守護著破損的內核。”

“而主體與人類基因融合，進入了人類世界。”夜陵道：“雖然我們不知道他的訊息，但他卻是可以看到海拉星的。”

“只要你能離開海拉星，就一定能找到他。”

路權雙拳緊握，他的心跳得很快，用力點了點頭：“我一定能離開的！”

他看了看夜陵，忍不住問道：“另外的三境之主和你一樣嗎？”

“我不知道。”夜陵眉峰微微一揚，道：“或許一樣，或許不一樣。”

他深深地看著路權，突然伸出手，指尖緩緩地劃過路權修長俊秀的眉，輕聲笑了笑。說實話，既然大家都是同一個靈魂分裂而成，他逃不出路權的魅力，那些家夥，又怎麽可能幸免？

……

之後的五天，路權白天基本留在唐斌那，把他帶來的關於海拉星四境的資料全翻了一遍。

作為交換，他將即將關閉第一境的消息告訴了唐斌，讓他早做準備。

唐斌這些日子似乎又從帝國運了不少儀器下來，雖然路權的血樣和數據無法傳回去，但他至少可以在海拉星多做一些研究。基因相關的數據極為龐大，就算是唐斌如今所有時間都放在上面，可惜由於缺乏大量的分析儀器，他的進展十分緩慢。

所以當唐斌聽到路權帶來的消息時，雖然十分意外，卻由衷地感到了高興。若是能回到帝國，帝都研究院的設備更先進，在基因上的研究也進行了幾百年，或許有辦法可以幫助路權。

每天晚上，路權會回到夜陵的地宮。

地宮很大房間很大，床也很軟，住在他那簡直比綠河星的家裏還舒服。

到了第五天時，路權從唐斌那得到了一個消息。

“傅柏死了？”這可真的很意外，那家夥身體看起來很好，不像個短命的人啊？

不過，哈，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怎麽死的？”路權興致勃勃地問。

唐斌似乎也很高興，道：“私人飛船意外墜毀，原因還在調查。”

“那他可真倒黴。”路權臉上的笑容突然淡了下來，意外事故嗎？要知道，傅柏一死，他和傅柏身後那些人之間的聯系可就徹底斷了。

這家夥不會是被滅口的吧？路權心中突然跳出一個念頭，難道是第九軍團？

傅柏手中的東西，會不會落到那些人的手中呢？

想到這裏，路權的心猛地一沈。過去看報道還以為第九軍團的那個藍彥是個真正的軍人，沒想到也是個陰險毒辣的小人！

唐斌一看路權的臉色，立刻就意識到，傅柏手中，恐怕有什麽對於路權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

“等以後有機會出去了，很多都可以慢慢查。”唐斌有些勉強地安慰道。雖然他覺得以第九軍團的能力，恐怕到時候一切都會被清理得幹幹凈凈，但還是希望能給路權一些安慰。

“不用查。”路權立刻搖了搖頭，他認真地看著唐斌，強調道：“真的，不用查。”

……

當星環的能量達到閾值的那一刻，路權立刻感覺到了。

同一時間，夜陵也感覺到了。

他看著路權，心中突然升起一抹強烈的不舍。

不過，明天他就會忘記這一切。

夜陵的心瞬間如寒冰一般。

路權永遠也不會知道，當第一境永遠封閉之時，他只能一個人面對著數不清的記錄本，一片空茫地看著這個對他來說全新的世界。

一切將會重新開始。

只是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任何陌生人到來。

他不會再傷心難過，不會再輾轉難眠，所有的愛慕和思念，都會被時間帶走……

夜陵突然伸出手，用力地抱了一下路權。

他甚至微微側過頭，偷偷地在他的耳後親了親。

“你放心！”路權非常鄭重地承諾，“我一定會做到的！”

“我相信你。”夜陵退後一步，他的目光在路權臉上流連片刻，微微一笑，突然伸手撫在自己的心臟處。

那一刻，他的身體仿佛虛化了一瞬間。

在路權的驚呼聲中，夜陵修長的手指仿佛利刃一般刺入了左胸，握住了那顆跳動的心臟。

夜陵的手緩緩地收了回來，在他的掌心，鮮紅的心漸漸化為了一把翠綠的環形鑰匙。

它緩緩地飄了起來，落在了路權的手中。

星環從路權掌心浮現，環形鑰匙自動嵌入了此刻最為明亮絢麗的青色之中，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哢嗒一聲，星環向前轉了一格。

整個第一境突然輕輕地一震，路權猛地擡頭看向夜陵。

下一刻，他眼前的一切驟然一變。

溫暖宜人的綠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黃沙血紅落日。

他的身體突然向下一沈，雙腳陷入了松軟的流沙之中。

路權四下一看，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沙漠中。四周全是一片黃沙，在視野範圍內，就沒看到什麽綠色。

不過他並不是太意外，之前在唐斌那裏看到過介紹，海拉第二境絕大多數地域都是沙漠。

很多落在此處的登陸艙如果運氣不好距離綠洲太遠，人就基本渴死在沙漠上了。

所以路權之前準備了一個大背包，裏面裝了很多水。甚至還從唐斌那裏得到了一個可以自行收集空氣中水汽的裝置，據說每天可以生成半升水，勉強可以維持身體最低所需。

他的衣服和鞋子也換成了適合在沙漠行走的料子和款式，頭巾的遮陽防曬效果也很好。

也不知道其他人落在什麽地方了。據說第二境比第一境要大得多，他們被隨機地扔到第二境，落到一處的概率基本沒有。

路權擡起手腕，開始查看地圖。

心中忍不住偷偷感慨了一下。如今身上的這些裝備，和之前剛到海拉星時相比簡直天差地別，感覺真的是，嗯，很有安全感。

尤其是他的外衣下，還藏著唐斌給的一把小型粒子槍。

他的腕表上方很快就浮現出了一幅三維地圖，清晰地顯示出了附近方圓十裏的……大片沙漠。

路權皺了皺眉，他幹脆閉上雙眼，靜靜地感應了一下。

在落日的方向，他似乎可以隱約感應到有一片不大的小樹林，或許會是一個小型綠洲。

關掉地圖，路權開始往那邊走。他看了眼天色，感覺至少還有半個小時左右太陽完全落山。白天走太熱，或許他可以夜裏多走一段路。

碧空萬裏無雲，落日漸漸沈下，暗藍天空的一角被染上了淺淺的紫紅，看上去通透而瑰麗。

路權扯開了遮陽的頭巾，隨手圍在了脖子上。他沿著沙丘起伏的波線一路向前，很快就走出了五六公裏。

天空越來越暗，夜幕緩緩降臨。

在路權的正前方，半透明的天眼從天而降。

路權看了它一會兒，總覺得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同了。

他又走了陣子，才終於發現，這個天眼，不像以前那個總圍著他轉，而是固定地懸浮在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仿佛一個冷漠的旁觀者一般，冰冷的看著他。

按照夜陵的說法，這代表著這個境主並沒有在看天眼。

路權一邊走，一邊在心裏暗暗考慮去哪裏找這位境主。正走著，他的腳底的沙坡突然微微地震了起來。

震動越來越大，沙粒滾動起來，漸漸向下方滑去。

路權目光飛快地四下一轉，側耳一聽，發現從自己的身後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嘶喊聲。

可惜天色實在太黑，他完全看不清遠處到底發生了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聲音越來越清晰了。路權發現似乎有十多個人正騎著馬向他的方向沖了過來。

那些人一身暗灰色的囚衣，在一片漆黑中幾乎看不清身影。

然而，隨著利箭破空之聲，那些人不斷地發出一聲聲慘叫，一個接一個地摔下了馬。

一隊人轉眼就只剩下了最後一人，就在他的馬即將越過路權身邊之際，一支箭破空而來，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馬頭。

最後那人一聲驚呼，跟著馬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隨著一片紛亂沈悶的馬蹄聲，一隊黑衣騎士旋風般地沖了過來，轉眼就將路權圍在中心。

為首那人身形極為高大，他身上披著黑色連帽披風，疾馳而來時□□黑馬氣勢異常驚人，帶起的狂風瞬間卷起了漫天黃沙。

路權順手扯起脖子上的頭巾一擋，遮住了無數撲面而來的細碎沙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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