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雪飛六月旱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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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道友啊,最近怎麽不見魏道兄?”

幾日後,之前被蒼蒼子打倒的掮客頭子跑來問應泊。

這位平日打扮邋裏邋遢的掮客頭子最近被收拾的幹凈了一些,因為應泊說,開門做生意的人,要是沒有什麽長處,那就沒有讓顧客忍受你的道理。

掮客頭子為此不得不修了自己的胡子,又換上幹凈的仙衣。

其他掮客們顯然忍受他這個習慣很久,卻沒辦法叫他改掉,現在見掮客頭子終於變成能見人的模樣,無一不歡欣鼓舞。

掮客頭子本人的心情卻不怎麽好,但他也頗能屈能伸,不比應泊更要臉。現在見到應泊,依然能面不改色笑嘻嘻湊上來說話。

到目前為止,比起聽應泊的,其他掮客還是更聽掮客頭子的話。由此可見,掮客頭子雖然有不愛幹凈這個缺點,但收服西坊市的眾掮客,靠的是實打實的能力。

應泊正在用掮客們搜集來的情報做受眾分析,這種分析涉及各種計算和圖表,在洪荒除了應泊沒人做得來。掮客頭子嘴裏問起蒼蒼子,眼睛卻瞥著玉簡投射出的圖案,更關心什麽東西顯而易見。

應泊沒有揭穿他的偷師行為,只道:“老蒼哪像我這麽閑,他還得修行呢。”

掮客頭子虛偽地驚訝道:“怎地這般說,魏道兄骨齡不過兩百歲,卻已是元嬰,同合道比不遑多讓,光天才不能達到這種成就,很刻苦了。為何不讓他多休息會兒?”

“哎,”應泊就像全天下孩子被誇獎的父母一樣,同樣虛偽地謙虛道,“他哪算什麽刻苦啊。修行便如逆水行舟,可容不得一點放松。”

“逆水行舟!這個形容用的可真是貼切!”沒見識過後世眾多成語典故的掮客頭子道,“我西坊市而今情況,也是逆水行舟吧。”

“是啊,”應泊點點頭,“未來的發展,可得好好斟酌呢。”

“那我可不好打擾鷹道友了。”掮客頭子提出告辭,臨走前重點記下了應泊面前一堆玉簡裏寫了什麽東西。

應泊起身送他,被掮客頭子按回蒲團上。他一如平常地出了門,嘴角邊一抹冷笑卻沒能徹底壓下去。

他身後,應泊擡頭掃了一眼他的背影,嘴角也是一抹冷笑。

比掮客頭子的冷笑更冰冷,更深沈,更胸有成竹。

掮客頭子看不到應泊的笑容,離開了這間掮客們為了辦事,臨時搭建起來的小樓。

小樓底下不少掮客帶著來自客人的消息來往,一邊有點不習慣地按應泊要求,留下交易證據,一邊也欣喜於這幾日的確提高的交易量。

雖然掮客頭子有元嬰境界,應泊卻只是個築基,但洪荒向來是以力為尊,或者說,向來是個有奶就是娘的世道。長此以往,這些掮客們必然會倒向在買賣上更有“實力”的鷹不泊。

掮客頭子花了二十多年的功夫,才在西坊市中成功紮下根,用了各種手段排除異己,收攏了這麽一群掮客,怎麽能容許別人在這時候來摘他桃子?

那把他打的屁滾尿流的魏**這幾天不隨這廝來西坊市,別人會當成他在閉關,掮客頭子可不會被蒙騙。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這群興高采烈的人,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掮客們並沒有註意到他的離開,但沒過多久,他們都註意到了掮客頭子的回來。

因為掮客頭子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除了他自己來之外,他還帶了一群負責保衛人族都城的龍族修士。

應泊蒼蒼子第一次來西坊市時,身後有龍族的人盯梢警戒,這件事掮客們都知道。見到掮客頭子們帶龍族修士來到小樓下,眾掮客心中一突,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這預感下一刻就應驗了,只見掮客頭子往二樓一指,對帶隊的龍族修士道:“是他,前輩!我可看到了,他強迫我師兄弟提他賣命搜集人族都城中的消息,然後賣給了鳳族的人!”

——

龍族修士抓人,可不需要法律程序。

作為聖母女媧娘娘最為倚靠的妖族,龍族在人族都城中的權力大得很。他們不僅占據了距離女媧神殿最近最大的一座仙宮,還擁有各種審判抓人的權利。

應泊甚至連句辯解的話都沒能說,就被捕下獄,若非舉報他的掮客頭子後來沒通過第三道測謊的術法,他的下場恐怕就不知是被捕下獄這般簡單了。

大概會被直接打死,然後叫龍族修士擒回神魂,各種折磨,拷問出情報。

幸好掮客頭子的舉報不過是汙蔑,哪怕用了各種術法秘法偽裝,最後也沒通過第三道測謊術法,讓應泊保下一條命來。

但也只是保下了一條命,並沒有被放出去。

因為龍族修士們後面一查,發現應泊此人來歷甚是可疑。

什麽被抓的爐鼎,收養了另一個被抓的爐鼎做養子,兩人一起生活在洪荒不引人註意的角落,卻被鳳族要挾,前來人族都城做奸細。幸虧北海龍王家二殿下與那鳳族相鬥間殺了那鳳族,才僥幸留下一大一小兩條命,又被二殿下帶到人族都城,在西坊市討生活。

這說法聽起來沒什麽問題,卻經不起推敲。問應泊當年抓他與他養子做爐鼎的人是誰,應泊答不上來,問他們之前住在洪荒何處,哪個部落附近,應泊一樣支支吾吾。

應泊不是編不出來,只是故意不回答罷了。

他洪荒常識不夠,哪怕近日通過眾掮客的渠道惡補了一通,依然沒法偽裝出一個毫無漏洞的身份。在龍族修士盤問時編造,很快就會被戳穿,不過浪費時間。

更何況他被捕入獄,是自己想被捕入獄。但他沒有被龍族修士上大刑拷問的打算,進獄後自然要低調做人,好好做事,絕不撒謊,以免暴露後惹怒獄卒。

應泊這麽一搞,獄卒的確沒什麽辦法。加上龍貳替他打了招呼,也不敢用些別的手段。

人族都城的監獄——實際名稱叫萬魔窟——很忙的。

大戰在即,許多過去放過一馬的人,這會兒都被抓捕審問。獄卒用了分身術,萬魔窟人手不夠。哪怕一開始有人還記著應泊這塊茅坑石頭,後面幾日忙下來,也把他丟在一邊,懶得理他了。

反正,要是以後一直沒查出他有什麽問題,等戰爭結束,就把他放出去便是。

至於戰敗……

那便陪葬吧。

應泊曉得獄卒們的想法,依然怡然自得地待在冰冷的洞窟中,想想蒼蒼子,花幾天梳理自己的境界。梳理完了,想想蒼蒼子,因為萬魔窟有設下不能修煉的禁制,他又將心思放在已經背下的《先天太陰素元經》上,想向蒼蒼子,覆習外加預習。

或許是看他過得太輕松,這天,終於有人過來找他。

是龍貳。

從波光道君的秘境轉到這段歷史中,他們一出來看到的就是龍貳,這種巧合,完全能說是有緣。龍貳也覺得自己同應泊蒼蒼子挺有緣分,應泊打算在西坊市做事後,他還幫忙打了招呼照顧。

但再怎樣的緣分,在發現一方滿嘴謊言後,也煙消雲散了。至今龍貳沒發怒叫獄卒給應泊用刑,完全是人家北海二太子修養好。

龍貳走進洞窟時,應泊正闔著雙眼打坐。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睛,斂去功法未完全停歇留下的一瞬精光。

見到龍貳,應泊笑起來。

“二太子此刻來,有何要事?”

“蒼蒼呢?”龍貳喝問,“據說是你養子的那孩子,現在在哪?!”

應泊掃了一眼龍貳露出來的法器,閉口不語。

測謊法器什麽的,他這些天已經很熟悉了。

龍貳不知道他為什麽不說話,在洞窟中團團轉。

他道:“要是有人抓了蒼蒼要挾你,你別害怕,告訴我,我去把蒼蒼抓回來。”

龍貳轉了一圈又道:“我知道你其實沒做什麽對我們這邊不好的事,只要你說實話,別人難道會不相信嗎?把背後之人說出來,我擔保你不會有事!”

應泊只是笑,依然不答。

龍貳說得口幹舌燥,依然不見應泊給出半點他想要的反應,漸漸氣餒。

他神色慢慢帶出一抹冷厲,問道:“蒼蒼真是你養子嗎?”

“若不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倒真的挺想和你做朋友的。”應泊答非所問,“我有個兄弟,人很好,一定能和你合得來。”

這種環境下,他這句話來的有點莫名。

應泊又道:“但論成熟,還是我兄弟更成熟一點。”

龍貳:“……?”

什麽鬼?

過去,被應泊覺得能當朋友卻也被他騙過的人多了去了,現在他根本不會因為龍貳一兩句質問而羞愧。稍稍感慨一下,見龍貳一腦子問號,應泊搖了搖頭,正面回答了他的問題。

“蒼蒼子年紀比我大好幾輪,怎麽可能是我養子?”

龍貳的神色徹底冷了下去。

“那就是說,你們一開始就在騙我了?”

“別這樣說,”應泊擺擺手,“只是我在騙你,蒼蒼子不過迫於我……噗,迫於我淫威而已。”

“你們出現在不周山,也不是鳳歡脅迫?”

“我和蒼蒼子出現在那裏只是意外,你信嗎?”應泊反問。

龍貳的回答,是一聲冷哼。

他懶得聽這人滿嘴胡言,看都不看應泊,轉身就走。

想來他離開時,應該會告訴獄卒,今後不用照顧應泊了。

上刑Play啊,希望苦肉計有用吧。

應泊想。

第二天,因為龍貳供出他可能和鳳族鳳歡有關系,已經不理睬應泊存在的獄卒們又回來,好好地“招待”了應泊一頓。

幸運的是,那種過於淺薄的催眠根本放不倒應泊,幾個時辰後,他只是出了一身冷汗,就被送回自己的洞窟裏。

解開把應泊手腕縛在身後的禁制,一無所獲的獄卒罵罵咧咧,將洞窟禁制合上。

應泊站在門口沒動,揉著自己手腕,饒有興趣地打量對面。

已經離開的兩個獄卒沒看到,竟然有人突破了萬魔窟中重重禁制,出現在這間本該只有應泊一人的洞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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