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聲巨響，穆松泉將茶幾上的水果盤砸了下來，沖上前道：“穆城，你說什麽，你這沒上沒下的東西，覺得我管不動你了是不是？”說著就朝他揮來一巴掌。

旁邊傳來女人們的驚叫聲，而穆城沒有躲，結結實實挨了這一巴掌，半邊臉都紅了起來。

穆松泉再次擡手，卻被穆城握住了手腕，看著他緩緩道：“我只受你一巴掌，這一巴掌，算還你我上大學時讓你出的那一筆學費。在那之前的，你知道，我已經還完了。”

穆松泉怒不可遏，伸了另一只手要打他，卻被他輕輕一送，狼狽地摔倒在地。

閔可蘭尖叫一聲，不由自主哭起來，朝兩人喊道：“你們別這樣，別這樣……”

穆松泉雖然年逾五十，身體卻還不錯，很快就從地上起身，抓了穆城衣服道：“你的意思是你還完債，和我們斷絕關系了？斷絕就斷絕，你給老子滾，老子就當從來沒養過你這麽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閔可蘭立刻上前去拉穆松泉，“松泉，你別這樣，你消消氣，我們可就城城一個兒子，你讓他走去哪！”

穆城冷聲回道：“我會走的，不過你們金沙中學最好不要再出什麽不堪的新聞。如果再有女生出事，我不保證不會向警局提供嫌疑人。”

穆松泉氣得面露青筋，不顧一切拿起身旁的凳子就朝穆城砸去。

“不要！”

幾個女人同時驚呼，但穆城躲開了，那凳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穆松泉急紅了眼，又去拿另一只凳子。

閔可蘭痛哭著癱坐在了地上，“你別打他，你就打我吧，你殺了我吧，一切都是我引起的，是我對不起你，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把城城害成了這樣，是我把這個家害成了這樣……”

穆松泉停止了動作，家裏的打鬥暫時停歇，閔可蘭哀聲道：“城城，你不要怪你爸爸，要怪就怪我，那藥，是我買來的。”

穆松泉無力地靠在了墻上，穆城看向自己的母親，而穆穎的臉色在陡然間又蒼白了幾分，不敢相信地看著母親。

閔可蘭哭道：“那件事，是我促成的，是我給她下的藥，都是我……”

穆穎緊握拳頭，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顫抖著問：“媽，為什麽？”

閔可蘭的淚水流得滿臉，“因為你爸爸要和我離婚……我有一次和你爸爸吵架……當時很絕望，喝多了酒，和學校的孫老師……”

她沒有再說下去，穆穎的臉色卻更加蒼白，帶著顫抖囁嚅著：“孫老師，就是吳依蓮的舅舅？”

閔可蘭沒有回答，只是哭泣。

但一切都明白了。

孫言柯，吳依蓮的舅舅，也是吳依蓮當時的班主任，在穆松泉當上校長沒多久就轉去了外校。

原來他和媽媽，竟還有這樣的關系。

閔可蘭痛楚道：“你爸爸知道了，堅持要離婚，我不想離婚，不想影響你們，卻不知道怎麽做。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出那樣的辦法……只是我沒想到她會發現，還會去做檢查……

城城，媽媽知道虧待了你，但這事和你爸沒關系，主要是我，是我策劃的，你們不要打，不要這樣……要怪就怪我吧……”

穆城面無表情看著她，“我告訴你你為什麽會想出這樣的辦法。因為你丈夫在憤怒與失落之際，受到了那個初二女生的吸引，而你敏銳地捕捉到了。也許你不自知，但事實是，你知道如果你幫助他得到這個女生，你就能抓住他的罪證，一輩子控制住他。

不要說離婚，他對你必然絲毫不會冒犯，永遠不敢背叛你，因為只要你想，就能毀了他。也許……最後的解決方法也是你想出來的，不得不說你很聰明，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犯下強奸罪，總比堂堂校長犯下強奸罪好。吳家更容易同意私了，你們受到的輿論也會小很多，你保住了你的婚姻，也保住了你的人生。你永遠都是讓人羨慕的校長夫人。至於我會不會進監獄，會不會毀掉後半生，你的確擔心，但你實在顧不上。

其實，你不是很壞，你只是自私而已。你不是因為深愛丈夫而想出錯招，不是因為想保住家庭而讓我頂罪，只是比起我們來，你更愛你自己。

媽，我竟然沒辦法怪你，因為你只是更愛自己而已。”

……

兩個小時後，他們已經到了鎮上的火車站。

火車還有一小時才到，舒蘇在候車室安靜地坐著，一擡眼，就能看見穆穎在車站外的空地上抽煙。

“她不是身體不好嗎？怎麽還抽煙？”

穆城也擡眼看了下，“我去看看她。”

舒蘇點頭。

穆城扶了扶她的肩，出去了。

穆穎靠在車站外的大方柱上，手上拿著才買的細煙，任煙霧在面前繚繞。

穆城走到她面前，“什麽時候染上的煙癮？”

“今天。”穆穎說著抽出一根煙來遞向他：“我覺得還不錯，要試試嗎？”

穆城沒接，“我珍惜我的命。”

穆穎笑了笑，“哥你真有趣，像個老幹部。”說完，她繼續道：“今天，你是故意的是嗎？你明知道爸爸最討厭誰提起那件事，那一定會惹怒他。”

穆城沒說話，算是默認。

“為什麽？”穆穎問。

在這之前他們那個家至少還保持著表面的和諧，雖然和諧得詭異，但今天這一場，面具被撕破，所有的醜惡都被擺在了明面，他們這一家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再也沒辦法偽裝出笑容。

穆城不知在想什麽，只是回答：“沒有為什麽，只是想對那件事做一個了結。”

“但為什麽是現在？”穆穎問：“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一直保持著沈默，為什麽偏偏是現在？”

“只是碰巧。”

“不，不是碰巧，你是故意的，故意趁她在的時候這樣做，也許是為了向她證明你的清白，也許是為了用苦肉計，總之，一定與她有關。”

“也許有一點關系，但我確實想了結家裏的事，以後，可能我不會回來了。”

“車禍的事也是你故意的，對嗎？”穆穎突然問。

穆城竟沒有否認。

穆穎心中浮起無法阻擋的失落：“果然是這樣，你竟然會在她身上花這麽多心思，為什麽？難道只是為了擄獲她的心？哥哥，我發現我要不認識你了，我看不懂，你是瘋了嗎？她有什麽好？你們只認識幾個月。”

“不只是幾個月，穎穎。”

就在她以為他要對她作出解釋時，他卻說道：“好了，我進去了，你少抽煙，這對你不好，你的身體你知道的。”

穆穎看著他的背影，突然之間意識到，她的哥哥也許真的不再屬於她了，不只是妹妹與妻子的區別，而是他的目光，能給她的只是一抹餘光。

穆城進候車室時，舒蘇正在打電話。

很快她就掛了電話，朝穆城道：“小雨說要過來。”

穆城的態度十分冷淡，“過來做什麽？”

“我看要走了，就和她打了個電話，結果她說在家無聊，非要和我一起去濱江。”

“所以你同意了？”

“不同意能怎麽樣，她說她馬上去收拾東西，我說火車已經要走了，她說這火車一向晚點，肯定來得及。”

穆城不說話。

舒蘇也能看出來他並不喜歡舒雨，但她不知道為什麽，畢竟他們都沒見過面。

雖然穆城不說話，但她還是開口道：“舒雨到了濱江，住我們家裏行嗎？”

他們住的房子是覆式公寓，主臥和次臥都在樓下，二樓還有書房和另一間次臥，現在穆穎住了一樓的次臥，樓上的次臥正好給舒雨住。

沒想到穆城卻回道：“不行。”

舒蘇楞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在她的印象中，穆城從來沒拒絕過她什麽。

甚至她剛才這樣說，只是告訴他一聲，她從來沒想到穆城會真的不同意。

她幾乎要以為穆城是在和她開玩笑。

但他的樣子十分認真，她也想起他很少會開玩笑。

好半天，她才小聲道：“可是穆穎也會住家裏……”

“小蘇，我不喜歡舒雨，所以我很難接受和她同住，如果你怕她沒地方住，我可以出錢給她租房。”

“不用了，我自己想辦法吧。”舒蘇冷聲道，明顯帶著悶氣。

穆城去拉她的手，被她躲開。

“你這個妹妹，從不替你考慮，你又何必這樣照顧她？”他說。

舒蘇語氣有些不善：“我沒覺得她不替我考慮，而且在我看來，她比穆穎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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